對於姬澈的請求, 陸婉雖有猜測到他的意思，可當真聽姬澈親口說出來，陸婉心底仍是猛地一顫。
她拿起姬澈剛倒滿茶水的杯盞, 輕抿了一口，想壓一壓心頭的悸動。
在姬澈的位置上，只能望見陸婉微微泛紅的耳尖、不住輕顫的眼睫，以及她此刻略顯慌亂的舉止。
“殿下這是為何？”陸婉暫且壓下了那許緊張的感覺，抬眸問道。
姬澈唇角彎起, 嗓音溫潤，一點點撫平了陸婉紛亂的內心：“我們自小一同上書房，一同玩樂, 我雖不是最瞭解你的人, 也自詡大差不差。且成婚後，父皇承諾封王, 也自會許我出宮開府, 到時你便是掌管整個王府的王妃。”
“陸小姐若要擇婿，姬某自認, 是一個最合適的人選。”
陸婉心頭微動, 姬澈說的不錯, 她與皇子公主都是一同長大的, 對彼此的人品也瞭解，總好過與一個陌生人相處。
而且……姬澈還能給她王府中所有的權利, 她若嫁進東宮, 管家的權利早早就已經被楚昭攥在了手中，她只能做仰人鼻息側妃，任人宰割。
姬澈坐得挺直的脊背稍往前探了些，語氣裡帶著蠱惑：“姬某許諾妹妹, 定會讓妹妹坐上那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位置。”
陸婉抬眸，就見姬澈眼眸含笑，神色認真，半分玩笑的樣子也無。
這句話重重地落在陸婉心上，她垂眸盯著茶盞中的浮沫，指尖無意識地蜷起。原本她只想著姬淵已經被封為了太子，只要抓住姬淵，就要坐上那位置，可姬澈點這一番話……
是讓人有些心動。
陸婉內心的天平悄悄傾斜了些，她攥著帕子的指尖泛白，抬眸看向姬澈：“這並不是我一介女子能決定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我。”
她嘴裡的話卻這麼說著，可語氣卻鬆了些。
姬淵忙應道：“妹妹這話便見外了，任誰都知道鎮遠將軍和老夫人最疼愛的便是妹妹，這‘父母之命’也定會順了妹妹的心意來。”
姬澈笑意滿滿地端起了茶盞，溫聲道：“妹妹放心，該有的都會有的，姬某不過只怕是妹妹不願。”
陸婉跟著端起了茶盞，隔空虛虛與他碰杯。
*
那日姬令淇和巫馬兄妹一直在東宮待到用過晚膳才離開。
二人沐浴完躺在榻上，姬淵一手攬著楚昭的肩膀，忽然開口問道：“昭昭，你覺得巫馬三公主如何？”
楚昭愣神了，下，隨即應道：“公主雖性情嬌縱，可本性不壞，嬌縱些也可以理解。”
楚昭將胳膊放回了錦被裡，抬眸看向姬淵，問道：“怎麼了？”
“愉嬪娘娘不知從哪知曉了她和姬澈暗生情愫，便求到了母后那裡，明日母后大抵會叫你去長春宮問話。”姬淵輕輕拍了拍楚昭的肩膀，看著她長長的眼睫落下一片陰影，溫聲解釋道。
姬淵見楚昭不說話，又將她往懷裡攬了攬，安慰著：“不必憂心，不想去就推了，去的話就照你的感受和態度說就好。”
“嗯。”楚昭輕聲應下，這倒不是什麼難事，只是……
楚昭略顯猶豫：“殿下……”
“怎麼了？”
“二殿下會迎娶陸小姐嗎？”
姬淵語氣十分篤定：“會。”
接著解釋道：“他目前就想依仗著鎮遠將軍府的勢力來擴張自己的勢力，因此這是他最快且最穩妥的辦法，不出五日，他就會向鎮遠將軍府提親了。”
楚昭垂下了眼眸，沒再開口說話，心裡卻在想著這件事情，緩緩昏睡了過去。
姬淵在暗夜裡等了半天也沒聽見楚昭回話，他垂頭一看，楚昭神情放鬆，呼吸均勻，顯然一副已經睡熟了的模樣。
姬淵無聲輕笑，將二人身上的錦被掖了下，抱著楚昭也睡了過去。
第二日，楚昭難得同姬淵一起下榻、出門，只不過一人是去太和殿，一人是去長春宮。
到了岔路口，影二輕聲提醒：“娘娘，咱們該往西邊走了。”
聞言，二人同時抬眸看向了對方，姬淵忍著笑意，伸手理了下楚昭方才被風吹亂的衣襟道，溫聲道：“天氣炎熱，用了膳後早些回棲鸞殿。”
楚昭乖巧地點了點頭。
姬淵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想伸手去捏楚昭的臉，被她側身躲過，面上略帶了些不悅：“殿下，臉上剛鋪了粉。”
姬淵輕笑出聲：“好，不碰。那抱一下總行吧。”
姬淵張開雙臂，目光灼灼地盯著楚昭垂下的眼眸，楚昭被他這話鬧得臉紅，心中暗自腹誹：分明……分明出門前才抱了的。
“殿下再不放我走，殿下的早朝和我的請安都要遲到了。”楚昭垂著頭不敢看他，輕聲道。
“好吧。”姬淵的語氣裡略顯憂鬱，楚昭又聽見他囑咐影二：“一會兒日頭大，記得嚷你家娘娘坐轎子回去。”
話音落，只見楚昭眼前人的靴子退後了一步，像是要轉身離開的樣子。
楚昭閉了閉眼，快速伸手抱住了姬淵的腰身，不過兩秒，便鬆了手，轉身往她身後的路口快步走去。
楚昭掩耳盜鈴似地捂住了自己通紅的耳尖，刻意忽略了身後姬淵愉悅的笑聲。
一直走到長春宮前，楚昭才堪堪將呼吸平穩了下來。
此刻剛好是各宮娘娘從長春宮行完晨省出來後的那段時辰，楚昭也不至於尷尬地撞上她們。
楚昭接過夏荷遞來的絲帕，輕輕擦了擦額角的一丁虛汗，才抬步往裡走去。
今日愉嬪娘娘知道楚昭要來，特意留在了長春宮，等著楚昭。
“給母后、愉嬪娘娘請安。”楚昭福身行禮。
“起來吧。”
楚昭直起身，便對上了愉嬪娘娘關切的眼神，她禮貌地回以微笑。
蕭容先開口打破了靜謐：“對你也不饒彎子了，愉嬪關於六殿下與巫馬三公主一事要問問你，你就把你所知的告訴即可。”
“是，兒臣定將所知之事，盡數相告。”
愉嬪則急切地拉著楚昭到她身側的椅子上坐下，問道：“太子妃可知著三公主的品行如何？”
楚昭自知這樣不大合規矩，被按著坐下的一瞬間，便將目光投向了蕭容。見蕭容點了頭，楚昭才安心坐下，認真聽起了愉嬪問的問題。
“兒臣與三公主相處不多，可相處下來覺得三公主的品行是不錯的，只不過是性子嬌縱些。”
愉嬪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楚昭略思索一番，盡數答出。
到最後愉嬪點了點，面上看著對巫馬昊婉還是滿意的，語氣鬆開：“那我便放心了。”
*
晟京城內最近發生了一件大事——
在二皇子向鎮遠將軍府小女提親後的第二天，景和帝下旨封二皇子姬澈為安王，賜安王府居住。
另外賜婚於二皇子姬澈與鎮遠將軍陸連山小女陸婉，待欽天監看過後，擇日完婚。
早在提親前，姬澈身邊的小廝還奉命給陸婉送了一次禮：是一條鑲嵌了顆東珠的珍珠項鍊。
原本東珠這東西每年給宮裡進貢的就不多，且幾乎都是由皇后娘娘專享，是一種權利的象徵。
相傳這顆東珠是早些年陛下特意賞給貴妃娘娘的，貴妃娘娘珍愛無比，找人用上好的珍珠串成了項鍊，將這顆東珠鑲嵌在了正中央。
這條項鍊兜兜轉轉來到了陸婉手中，他看著項鍊眼眸發亮：這只是她的第一顆東珠，往後還會有第二顆、第三顆……直到所有的東珠只專供她陸婉一人享受。
倒是以她的權利，捏死楚昭只會如同捏死一隻螞蟻般簡單。
原本鎮遠將軍府傳出要擇婿的訊息時，晟京城中的公子哥們還都蠢蠢欲動、躍躍欲試。賜婚一事一出，他們便徹底歇了腳，再沒了這心思。
蘇公公剛邁出鎮遠將軍府的大門，就聽到了裡面傳出來的歡聲笑語。他顛了顛手中沉甸甸的荷包，輕笑著搖了搖頭，便往皇宮走去了。
將軍府門外也有不少聞言而來的百姓，想來沾沾喜氣，又或是搶幾個紅封。等皇宮裡的人徹底走遠了，鎮遠將軍府的管家和小廝們才一把抓起身邊籃子裡的紅封，朝百姓堆裡扔去，喊道：
“人人有份！都別搶！人人有份！都別搶！”
此刻府內，陸婉手中還緊緊地攥著聖旨，面上的興奮難掩，張夫人在一旁拉起陸婉，走到了顫顫巍巍的老夫人身旁。
老夫人抖動的掌心重重拍了拍陸婉的肩膀，連連道：“好孩子，真是有出息，往後你便是那安王妃了，我們家族的第一個王妃！”
陸婉走到一側扶住了老夫人的胳膊，彎唇微笑：“祖母，孫女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原先姬澈來提親不過是給府中通個氣，方才蘇公公來傳陛下旨意的時候，內務府才送來了大雁、綢緞和珠寶首飾等提親的東西。
今日就算納采禮成，明日禮部則會遣官來鎮遠將軍府行問名之禮，索王妃名諱、庚帖，歸而合婚。
陸婉一邊扶著老夫人往院內走，心頭還有一股飄飄然的感覺：往後她便是安王妃了，再往後她還要坐上皇后的位子。
身後，陸槿和陸棋兩人對視一眼，皆彎起了唇角，打心底為陸婉高興。原先她總追著姬淵跑，姬淵不理會她，陸婉便總是悶悶不樂的，他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如今她終於把姬淵放下，要成親了，他們都很高興。那日陸婉急匆匆的回來，一頭便扎進了陸連山的書房，兩人一直聊到天色渾黑才出來，當即便道：她要成婚了。
幾人皆驚懼，連連問陸婉那人是誰，恐怕她受到傷害，可陸婉就是一臉神秘的樣子：“暫且先不告訴二位哥哥，過幾日你們便知曉了。”
陸槿心中卻有了一個模糊的影子，等到過了幾日，姬澈上門提親的時候，幾人才知曉。
還是王妃之位，這才配得上他們的妹妹。
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後，陸婉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拿著個錦盒。她輕輕開啟，裡面放著一支極好的翡翠簪子，緩緩伸手摸上去，陸婉不由地想起蘇公公話來：
“陸小姐，這可是貴妃娘娘與陛下結親時，太后娘娘特意賞賜的。如今貴妃娘娘親自將此物交於了奴才，一定要交到您手中。”蘇公公年紀大了，脊背略顯佝僂，可面上卻親和地笑著。
他摸了摸下頜的鬍鬚，笑道：“可見，貴妃娘娘對您可是極為看中的啊！”
陸婉小心翼翼地從蘇公公手中接過：“臣女多謝蘇公公。”說罷朝身後的菁文使了個眼色。
菁文連忙掏出來一個裝滿的荷包遞了過去，陸婉語氣溫潤：“公公拿著吃個茶水。”
蘇公公笑著，推脫了幾下便把荷包菁文手中接過來：“那奴才也沾沾陸小姐的喜氣。”
這支翡翠簪子雖沒有東珠項鍊珍貴，卻也是十分得貴重，陸婉只看了一眼，便交給從霜收了起來。
*
“砰”地一聲脆響，孕肚略顯的馮玉潔將屋裡桌案上的茶盞盡數推到了地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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