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檸回了個不好意思的笑容,現在她手裡拿著江翊皓的電話,眼裡盯著柏星邈,明明沒做什麼卻有種心虛的感覺。
她彎下身子警告聽筒裡躁動不安汪汪亂叫的小狗:“江翊皓,我現在有很重要的很重要的事情,你不要搗亂。有事回頭說,我必須現在掛了,拜拜。”
“等等!”不等她說完,江翊皓叫得比剛才更大聲,攪得周圍空氣轉了個旋兒:“你真跟步宸在一起?!你等著……你現在把地址報過來,我馬上來接你!在我來之前他說的你一個字都不要信!”
柏星邈沒有轉頭,還在遠遠看著這邊動靜。
阮檸背過身,五官痛苦地縮成一團:“江翊皓你不要添亂了。我跟誰在一起不關你的事,而且,沒有你我會被步宸纏上嗎?!”
阮檸振聾發聵的發問讓電話裡空了一秒,通話人深吸了一口氣,搖成螺旋槳的狗尾巴無力垂下來:“那你先把地址報過來,我看不到你人不放心。”
“再見。”阮檸見他如此冥頑不靈,不客氣掛掉電話。
剛剛柏星邈談到了報酬,她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完成最後一個任務,徹底擺脫系統。在這個節骨眼上,她不允許任何人跳出來橫加阻攔。
阮檸拍了拍禮服裙下襬,攏了攏額前汗溼黏在頭上的額髮,調整好心情放緩腳步回到柏星邈身邊,重新換上溫柔可親的笑容:“你感覺好點嗎,我看你今晚一個人在這,要不要我去通知你的家人來接你。”
“不用了。”柏星邈纖長的睫毛微扇,雙手握住茶杯靠在雪白的枕頭上。
柏星邈從小成熟獨立,因為母親整天忙於工作、鮮少回家,他出生後基本上由家裡的保姆秘書撫養長大。除了小時候除了哪上學由柏扶洲決定,平時日常生活大小事務基本上他自己一人說了算,自然也包括獨自處理病情。
“麻煩把你的學號、姓名留下,卡默家稍後會發一封感謝函到你的學院。”
!
阮檸精神猛然一醒,雙手攥緊,呼吸猛然急促:“你是說,你要給我寫感謝信?哈哈,我本來是路過恰好碰上,只是做了舉手之勞的一件小事。你不要這麼客氣。不過話說來,你都這麼說了我若再不收下倒顯得我矯情了。”
阮檸不相信柏星邈這麼快就讓她順利完成任務。
她的心裡七上八下咚咚直跳,嘴上還在客氣推辭,其實心已經飛到公爵家恨不能現在就能拿到柏家的獎賞。
柏星邈移開目光:“你救了我一條命,這是你應得的。”
他放下茶杯,拉下後面的枕頭,阮檸很有眼色地接過茶杯幫忙放到桌子上,伸開被子讓他躺下。
她沒想到最後一個任務順利的不可思議,簡直為她量身訂造似的。心裡的喜悅如同一串爆竹噼裡啪啦地炸響,拉被子的手都在顫抖。
“不過,你要想好,要不要接受。”
柏星邈突然話鋒一轉,眼神幽深廣袤。
“嗯?”阮檸愣了一下,還沒領悟他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柏星邈悠然閉上眼睛小憩。
“你這麼話什麼意思?”阮檸脫口而出。
柏星邈沉眠入睡,一想到他剛剛經歷生死,阮檸也不好再強問一個虛弱的病人。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阮檸帶著一頭霧水離開,心裡驚喜和詭異相互碰撞。她臨走前還想再問最後一句,看到柏星邈略帶蒼白的面龐,最終還是嚥了下去。
他閉著眼睛,濃密的睫毛投下一叢陰翳,像睡夢中大天使聖潔的讓人不敢褻瀆,膽面板又蒼白的讓人心生憐惜。屋裡靜悄悄的,阮檸帶著滿肚子疑問,微微鞠了下躬,悄然退出去。
阮檸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柏星邈呼吸均勻。
校醫院地處偏僻,四周只有安靜的樹林。
阮檸出了醫院越想越不對勁,她望著漫天燦爛的星星,腦子裡亂糟糟的沒有頭緒。
兩個多月了,她一路提心吊膽戰戰兢兢走到現在終於見到了曙光,勝利只在一步之遙,她卻不敢再往一步。
現實中的柏星邈雖然也像遊戲裡一樣大方,珍貴的武器道具說送就送,而然直覺告訴她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到底問題出在哪裡,她也說不清。
夜晚的微風從未如此醉人,阮檸走著走著忽然感到肚子餓,為了任務她一晚上沒怎麼吃東西,現在事情完畢才聽到早已餓癟的肚子發出咕咕的叫聲。
她拿出手機準備點個外賣回宿舍填點肚子,剛巧步宸的電話打過來了。
阮檸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像個客服,一天天的輪番接電話。
她要求步宸不許打擾她的生活,步宸也如約沒有出現在她面前。代價就是每晚一個電話準時打來,持續不斷騷擾她刷存在感。
手機螢幕上BC兩個大字催魂似的隨著鈴聲叫喚,阮檸看著心煩,瞅了一眼四周沒有人,壓低喉嚨擰緊眉頭:“喂,什麼事?”
“在幹嘛。”步宸大剌剌的笑聲傳來,彷彿本人站在面前嬉笑,他對阮檸今天接電話的速度表示滿意,沒有責怪她態度冷淡:“今天比昨天快了5s,看來阮小姐心情不錯。有什麼開心的事說出來分享一下。”
阮檸緊張地望了一眼周圍的行人:“沒幹嘛。最近不是有期中考試嗎,整天忙著學習哪有什麼開心的事。”
“學這麼辛苦,不如我給你捐棟大樓。全A直通畢業,你們院長看到你也要點頭哈腰。”
阮檸嫌惡地拉遠了手機。步宸向來視校規於無物,開學到現在從沒上過一次課,每次講不了幾句紈絝公子的浪蕩氣便跟毒氣彈似的散發出來,她怕挨近了自己也沾染一身惡臭。
“步公子請不要拿我們辛辛苦苦考進來的開涮。你不學別人還想學,你不是愛聽產品差異化嗎,我最近還學了涵化理論,擬劇理論,想不想聽?”
阮檸忍住衝動儘量不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太諷刺,在步宸看來卻是別有一番風趣,彷彿看到阮檸本人站在面前的模樣。硃紅的小嘴翹起,生起氣來忍不住想捏捏她的鼓起臉頰肉。
“你講我就聽,比議員參加國會開幕還認真地聽,一個字不落下。”
阮檸輕哼一聲:“這麼愛聽為什麼不直接來學校上課,非要透過我這二道販子。”
步宸:“你講的跟他們講的不同,道貌岸然的學校只會浪費我寶貴的3小時。”
阮檸聽到他居然有臉把全世界最先進的教育科研機構打為偽君子,氣的牙癢:“人家再怎麼說也是國際聞名的名牌大學,某些人想拿到文憑還不是得乖乖捐樓求人家。”
步宸見阮檸真生氣了,立即放下身段哄道:“是我失言,咱是國際學術聖殿,人類文明火炬。小姐姐什麼時候親自來給我上一課,讓學渣沐浴下人文之光。”
“真是倒了八輩子黴,碰到你這種惡鬼。”
步宸每次東拉西扯到最後都落到了要見阮檸的老話題,阮檸敢又趕不走,說又說不過,只得羞著臉對電話呸道。
“哈哈哈。”步宸嘴角綻開放肆的弧度,笑的爽朗恣意:“怪我命賤,千依百順的解語花不要,偏偏中意一隻小野貓,一根毛都沒摸到還被撓的滿手傷。”
“下週二全校期中都考完了,我派人來接你,你什麼都不用帶只要出個人就行。”
阮檸愣了一下,差點被路上的石子絆了一跤:“你說什麼,你不要替我做決定……你、你怎麼知道我下週二有空。”
步宸嗤笑了聲,腔調散漫:“你的課表都在我手裡,週二週三連續兩天沒課。不要告訴我你出不來,你不肯乖乖過來,我只好去學校親自接你了。”
“你……你、不要……不要來!”阮檸突然間說話語無倫次,這段時間她已經以期中考試為由多次拒絕了步宸,步宸沒說什麼,一考完立即迫不及待約她見面。糟糕的是,她現在找不到任何正當理由了。
“或者我跟你去上幾天課也行,說不定就改變了我對伊雅的看法呢。”
步宸輕笑著提了另一個體貼的建議。
阮檸內心狂呼不要,她不敢想象步宸坐在自己身邊當著全校的面上課下課寸步不離,那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不用你來接我,我自己來就是了。”
步宸聽到想要的答覆心情大好:“這才乖嘛。剛好你考完了帶你放鬆一下見見世面。”
見見世面,阮檸冷笑一聲,壓住心底的鄙夷冷聲回:“……到時候見。”
“拜,啵~”步宸在一個電話吻中愉悅地結束了通話。
她長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在校園裡漫無目的的逛了幾圈。
夜晚的伊雅很寧靜,學校裡的同學大部分都是高目標明確專注自我的高材生,大家揹著揹包急腳步匆忙地趕往各自的目的地,無人在意孤魂遊蕩似的阮檸。
阮檸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走的雙腿疲憊再也走不動路,整條小路只剩下她一個人。
此趟估計凶多吉少,步宸那人兇殘的很,不達目的不罷休,她這次估計躲不掉了。
她沿著昏黃的路燈,拉著長長的影子回到古堡宿舍。
走進宿舍正門前,阮檸看到路邊花壇陰影裡蹲著一個高大的影子,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看身型像是男生,頭上卻戴著可愛的兔耳朵帽子。頭埋在修長的雙腿之間,蹲的歪歪扭扭,看樣子等了很久腿麻了。
阮檸覺得有些奇怪,伊雅並不按性別劃分宿舍,古堡裡男男女女混住在一起。這個人為什麼不直接進去。
不過她也僅僅是看了一眼,身心疲憊的她沒有精力去管任何人。在她即將踏進光亮的一樓大廳時,那個人突然站起來,大喊了一聲:“阮檸!”
阮檸回頭,發現江翊皓垂著一對可愛毛絨兔耳朵著急地站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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