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永安三十八年,春。
先帝沈昭寧駕崩後的第三年,皇帝蕭承昭在太和殿舉行了傳位大典——將皇位傳給太子蕭承業,自己退居太上皇,帶著皇后去江南養老。
“父皇,兒臣還小,擔不起這個重任……”承業跪在殿中,聲音哽咽。他今年剛滿十五歲,眉宇間稚氣未脫,但眼神已經透出幾分沉穩。
“十五歲了,不小了。”承昭扶起兒子,“朕十五歲的時候,已經監國了。你比朕強,有你祖母打下的底子,有朕給你鋪的路。”
“可是父皇……”
“沒有可是。”承昭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相信你。”
承業接過傳國玉璽,高高舉起。殿中一片歡呼聲——“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轉身看向殿外,陽光刺眼,卻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從今天起,他就是大梁的皇帝了。
傳位大典結束後,承昭帶著皇后,踏上了去江南的路。
承業站在城門口,看著馬車漸漸遠去,眼眶紅了。
“陛下,太上皇會回來的。”新任命的內侍總管石頭在旁邊安慰道。石頭已經三十多歲了,從當年那個被承昭救下的孤兒,一路做到了內侍總管。
“我知道。我只是捨不得。”
“陛下,您該回宮了。”
“再站一會兒。”
承業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祖母沈昭寧,想起了她教他讀書識字,想起了她帶他放煙花,想起了她最後一次回京時摸著他的頭說“祖母還要看著承業長大呢”。可現在,祖母不在了,祖父也不在了,連父皇也走了。
“陛下,您哭了。”石頭遞過帕子。
“沒有。風沙迷了眼。”
石頭沒有拆穿他,只是默默地站在旁邊。
承業回到宮中,坐在御書房裡。這是他第一次獨自面對朝政。桌上堆著小山似的奏章,他一本一本地翻看,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
“石頭。”
“奴婢在。”
“去把王崇文、周守義叫來。”
“是。”
王崇文是王直的孫子,比承業大幾歲,聰明伶俐,讀書過目不忘,現任翰林院編修。周守義是周文遠的兒子,比承業大一歲,沉穩踏實,武功根基不錯,現任兵部郎中。他們從小就是承業的伴讀,情同手足。
“陛下,您找我們?”王崇文走進來,恭恭敬敬地行禮。
“別叫陛下了。沒人的時候,還叫名字。”承業笑了,“來,幫朕看看這些摺子。”
三人圍坐在桌前,一本一本地看,一本一本地討論。
“這個摺子,說江南水災,請求朝廷減免賦稅。”王崇文拿起一本摺子。
“減免三成吧。讓百姓多留點糧食,以備不時之需。”承業想了想,“還有,傳旨下去,各州縣修繕水利,以防再災。”
“這個摺子,說北境蠻族又犯邊了。”周守義拿起另一本。
“派兵去打。打到他怕為止。”承業的眼裡閃過一絲冷光,“守義,你熟悉兵法,朕讓你做先鋒。”
“臣遵旨。”
傍晚時分,摺子批完了。承業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
“陛下,您今天表現真好。”石頭端茶進來。
“還差得遠呢。”承業搖了搖頭,“父皇在的時候,朝堂上比這熱鬧多了。”
“陛下一定能越做越好的。”
“但願吧。”
晚上,承業去給祖母和祖父的靈位上香。
他跪在靈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祖母,祖父,孫兒當皇帝了。孫兒一定會好好治國,不負你們的期望。你們在天上看著吧。”
燭火搖曳,像是在回應他。
幾年後,承業在朝堂上宣佈了一個決定——在全國各州縣設立育嬰堂,收留棄嬰和孤兒。
“陛下,這個工程太大了……”丞相王崇文額頭冒汗。
“大才好。大了,才能讓天下百姓受益。”承業看著他,“王大人,你是怕花錢,還是怕麻煩?”
王崇文愣了一下,笑了。“臣不是怕花錢,也不是怕麻煩。臣是怕,地方官陽奉陰違,銀子花下去了,事卻沒辦成。”
“那好辦。讓監察御史下去巡查,誰陽奉陰違,就辦誰。”
“陛下英明。”
訊息傳出,百姓歡欣鼓舞。
江南,承昭坐在院子裡,讀著承業的信,嘴角彎著。
“這孩子,越來越有皇帝的樣子了。”
“像他祖母。”皇后笑著說。
“像母皇才好。聰慧。”
兩人笑了。
承昭放下信,看著院子裡那兩把空著的藤椅,沉默了很久。
“怎麼了?”皇后問。
“沒什麼。只是想起母皇了。”
“母皇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我知道。”
風吹過,桂花一片一片地飄落,落在藤椅上,落在地上。
承昭走過去,坐在其中一把藤椅上,閉上了眼睛。
“母皇,您放心。承業做得很好。您在天上看著吧。”
陽光灑在他身上,暖暖的。
京城,承業站在城牆上,看著萬家燈火。
“石頭。”
“奴婢在。”
“你說,祖母現在在做什麼?”
“應該在和祖父一起賞月吧。”
承業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又圓又亮。
他笑了。
“也許吧。”
風吹過,帶著桂花香。
他轉身走下城牆,回到宮中。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但他不怕。
因為他是蕭承業。
因為他是大梁的皇帝。
因為他的身後,有祖母,有祖父,有父皇,有所有愛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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