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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舊臣 不理她就不理她,她也不要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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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下的半程路里,曲寧都沒有再說話。

方才那點軟和的心思,好像被人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她恍然發覺,他和自己父親之間,好像還隔著她不知道的舊事。

馬車緩緩停靠在舊王府。車廂內的輕晃才剛止住,曲寧便聽見外頭傳來一道略帶滄桑的聲音:“殿下舟車勞頓,一路辛苦。”

司佑在車窗外低聲回稟:“是陸老大人。”

孟映淮神色未變,只略微頷首,撩開簾幔下車。

料峭的晚風撲面而來,舊王府門前早已候著十數道人影,為首的老臣陸震川鬚髮半白,身著戎裝,見孟映淮踩著腳踏落地,便快步迎了上來。

“殿下一走這麼多年,靖川這些年風裡雨裡,總算沒叫王府舊業折在臣等手裡。臣等日日都盼著您回來。今日總算把人盼到了。”

他說著,手便極自然地往孟映淮肩上拍去,像是見到了多年未歸的晚輩,一時高興得忘了分寸。

司佑拿著氅衣的手微微一僵,下意識去看孟映淮神色。

孟映淮側眸,看了那隻手一眼,唇角含著幾分笑:“陸老還是和從前一樣。”

嗓音堪稱溫和,陸震川的手卻僵在了原處。

他跟著瑄王最早,原就是軍中舊部。曾抱過年幼的孟映淮上馬,替他扶過韁。那時候王爺尚在,王府也還壓得住底下人。

只是後來一晃這麼多年,靖川還是舊日靖川,世子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世子了。

陸震川臉上笑意不改,若無其事地把手收了回去:“老了,一見殿下,便總想起從前。”

孟映淮未再言語,只抬手任司佑替他披上氅衣。

曲寧心底還繞著方才那點悶堵,抱著自己的小包裹慢吞吞下車。抬頭孟映淮正站在王府門前的青石階下。暗色大氅壓在他肩頭,側顏浸在北地的暮光裡,泛著冷調,眸色也比方才又淡了幾分。

門前站著的都是她不認得的人。

這些老臣一層層圍在他身邊,口中說著恭敬寒暄的話,腳下卻沒誰讓開半步。

曲寧抱著包裹站在風口裡,瞧了瞧,一時竟過不去。

倒是司佑回身過來,低聲喚了句“夫人”,順手替她把包裹接了過去。

手裡一空,曲寧下意識便想往孟映淮身邊湊。

然而前邊一行人已經邁開步子。

陸震川落後半步,陪在孟映淮身側,一邊引著人往裡走,一邊說著靖川近況。

“老臣前些日子便已命人將王府收拾出來了,還是以前的樣子,一點兒沒變,殿下一路舟車勞頓,先進去歇歇。”

“這些年靖川大體還算穩,前些日子老臣已將……”

孟映淮神色淡淡,不時應上一兩句。

跟在後頭的皆是些隨行的地方官員與北地武將,個個生得高大魁梧,步履如風。

曲寧看了看前面的人牆,想從左邊繞,結果有人一抬手、一側身,又把那點縫擋沒了。

她便又往右邊挪了挪,探頭去看,卻也只越過層層疊疊的肩膀,看見他半幅背影和垂下來的大氅角。

明明是跟著他一塊兒下車的,怎麼一轉眼就被隔到了後頭。

孟映淮剛剛還在她身邊,怎麼現在就離她這樣遠。

這些人怎麼都擋著呀。

好討厭。

前方的陸震川依舊在介紹著靖川的情況:“只是近來商路上起了點波動,從前有個做邊貿的商人,姓裴,手裡 捏著幾條線,日子久了,底下人也都認他那條路。”

“如今人忽然不見了,難免出了些小波動,臣已經先叫人壓著了……”

他這話說得婉轉,卻頗有幾分倚老賣老的試探。

畢竟世子在南梁為質多年,靖川底下盤根錯節,他未必摸得清。事情是大是小,還不是由他們這些老臣說了算?

只不過他話剛剛說完,就發現先前步履平穩的世子,此刻步調居然慢了下來。

陸震川抬頭看了孟映淮一眼,見孟映淮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

他一時摸不準他心思,卻也不好再走得太快,只得跟著放慢了腳步。

身後一眾舊臣見狀,也都隨之慢了下來。

曲寧垂著腦袋在後面,絲毫沒有察覺前面慢下來的腳步。

眼前還是那些陌生背影,連說話的聲音都硬邦邦的,沒一個是她熟悉的。

先前被刺撓到的那點小心思又冒了上來,越想越不高興。

滄浪那會兒她才四歲呢,連跑都跑不穩,懂什麼打仗不打仗。

又不是她把他趕出靖川的。

不理她就不理她,她也不要理他了。

曲寧悶悶想著,繡鞋踩著石縫,腳步不由得又放慢了許多。

“臣怕這些瑣事先擾了殿下清靜,已叫人把賬冊理了一遍,先歸了歸。待會送去給殿下過目……”

陸震川還在試探,卻忽覺身側人的腳步又緩了一緩,甚至比先前更明顯,目光正淡淡落向某處。

他尋著孟映淮視線看去。

只見一個身著鵝黃百疊裙的少女落在後頭,裙角輕輕擦著青石縫,走得慢吞吞的,也不抬頭,只顧盯著腳下的路。

陸震川語聲不由一頓。

“……?”

殿下是在等她?

難道殿下方才兩次緩步,看的都不是自己?也不是因為賬目?而是後頭那個一直沒跟上來的新夫人?

陸震川這邊一頓下來,所有人都跟著停下來。

曲寧本來都已經低著頭,準備自己走自己的了,結果眼前那堵人牆忽然散了點,像是給她讓了條道。

她愣了愣,抬頭便見孟映淮正站在前頭。

方才還在心裡彆彆扭扭地想,不理她就不理她,誰稀罕。可這會兒見他還停在前頭等著,那點小別扭還沒鼓起來,便先洩了下去。

她抿了抿唇,低頭快走兩步,繞過那幾個老臣,終於走到他身邊。

站定時,曲寧心裡還有一點沒消乾淨的小悶氣,偏又因為終於跟上來了,莫名輕快了一點。

孟映淮垂眸看了一眼。

少女指尖輕輕勾著他一點袖角,像是怕他下一刻又被人圍走似的。

他沒說什麼,只將目光淡淡收回去,腳下已重新提步。大氅衣襬隨風微動,不動聲色地將她帶到了自己身側避風處。

而後,他才掀起眼皮,看向一旁摸不準狀況的陸震川。

“既然陸老覺得只是小波動,能壓得住。”孟映淮唇角牽起極淡的弧度,嗓音甚至稱得上溫和寬縱,“那便勞煩陸老繼續壓著。”

連多餘的解釋都懶得給,只輕飄飄拋下一句:“賬冊這種瑣事,就不必送到我眼前了。”

·

直到孟映淮的身影沒入主院,陸震川才轉過身來,沿著迴廊往外走,臉上的笑意也一點點淡了乾淨。

跟在後頭的老臣試探著問:“陸老,那幾本賬冊,待會兒還要送進去嗎?”

“先不送了。”陸震川聲音冷了下來。

另一名副官聞言,頓時有些慌亂:“殿下方才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如今靖川底下亂成一鍋粥,他是一點都沒看出來,還是故意按下不表?”

“他在南梁被圈禁了這麼些年,天高皇帝遠,能摸清什麼?”

武將出身的官員粗聲道:“怕就怕他不按咱們的規矩來,那個姓裴的前些日子忽然斷了音訊,他手底那幾條糧路鋪面如今都攥在咱們手裡。若一時放開,前幾年的爛賬全要翻出來。可底下那些兵痞又都等著錢糧,隨時都會生事!”

“慌什麼?”陸震川停下腳步,冷冷掃了那人一眼。

那武將恨聲道:“以前裴達活著,好歹能替咱們頂著罵名。還能拿他孝敬的銀錢去平一平官倉的賬。現在人沒了,官倉裡的虧空根本填不上。外頭糧價一天一個樣,遲早鬧出民變。世子偏偏這個時候回來,這口黑鍋,咱們總不能自己背吧?”

“這怎麼能叫黑鍋呢?”

另一名文官陰惻惻地笑了聲,接話道:“世子沒回來的時候,靖川雖然糧貴,但好歹還有奸商賣糧,世子一回來,百姓連高價糧都沒得吃了。這隻能說明——世子剛回靖川,不熟政務,排程無方啊。”

此話一出,周圍幾個老臣頓時心領神會。

“就是。咱們這些年替王爺守著靖川,什麼風浪沒見過。”

有人低聲附和:“等世子被民怨架在火上烤,逼得焦頭爛額時,咱們再開倉放一點糧,靖川上下唸的,還不是陸老和諸位大人的好,也不算辱沒了瑄王府……”

聽著手下人的盲目樂觀,陸震川卻沒接話,只慢慢撚了下指腹。

情面?

方才在府門外,他那隻手才剛抬起來,世子便看過來了。

別人或許沒注意,但他跟隨瑄王最早,記得很清楚,世子從小就不喜歡別人碰,當年教他騎馬時,陸震川連扶他肩背都不能,只敢把韁繩遞到他手裡。

倒是後頭那個南梁來的世子妃,牽他袖角時,他竟未避開。

陸震川眯了眯眼,忽問了句:“這世子妃……姓什麼來著?”

邊上文官道:“底下人回話時提過一句,好像是姓曲……”

說到此處,幾人皆是一愣。

當年在滄浪江贏了王爺的人,也姓曲。

“不會這麼巧吧,”武將道,“那個南梁皇帝就算再怎麼瘋,也不至於把曲家女兒賜給咱世子,這要讓底下人知道,豈不是……”

陸震川指腹慢慢撚過袖口,過了片刻,才低聲道:“叫人去查查她的出身,別驚動人。”

說完這句,他抬步繼續往前走,又不緊不慢問了一句:“主院那邊,都安排妥當了沒有?”

作者有話說:

孟映淮:第一次帶老婆回家沒經驗

後面都恢復日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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