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南梁的第一場雨。
細密如絲的水霧將定園外喧囂隔開,略顯冷清的喜房內,平添幾分溼熱的潮氣。
“夫人,您好些了嗎?”
擔憂的語聲傳來,丫鬟絮兒撩開帷幔。
臨時擺放的烏木案前,曲寧睫毛顫了顫,睜開霧濛濛的眼。
她面頰泛著不正常的酡紅,額間花鈿也暈了,幾縷髮絲溼漉漉黏在頸側,本該端莊的珠冠變得凌亂,卻仍難掩容色。
“是……世子回來了嗎?”
她語聲輕軟,帶著與媚態全然不符的甜。
絮兒手中涼帕一僵,輕輕搖頭,露出幾分同情之色。
新婚之夜,新郎遲遲未歸。
新娘獨守空房,只留她一個小丫鬟守著。
即便絮兒剛被調到定園不久,也不難看出,府內對這位新娘的輕視。
只怕新娘今後日子不會好過。
得到否定的答案,曲寧怏怏垂眸,巴掌大的臉貼在桌上。
卻依舊不死心地問:“那劉主事有說世子何時回來嗎?”
絮兒道:“劉主事那還沒訊息。不過,方才送水的李媽媽帶話說,若夫人實在等得急,可以先歇下。”
言外之意就是不必等了。
曲寧哦了聲,尾音甜軟散了乾淨,眸中失落更是明顯。
強壓下心頭不斷上湧的熱意,她儘量讓語聲平穩:“不急的。”
“世子未歸,我怎能安穩入睡,你去和劉主事說聲便是。”
活脫脫一個為夫君著想的傷心新婦模樣。
絮兒心中不忍又濃了些,輕聲道:“那夫人等奴婢一下。”
待到房門關上,曲寧才重新閉上眼睛,重重喘了口氣。
雖然“霸王硬上弓”這種事情,她實在是沒經驗。
可是她也沒有辦法。
父親蒙冤、家人慘死後,曲寧便開始了寄人籬下的日子。
顯德帝把她這個罪臣之女塞進安順邸,就是為了折辱孟映淮,讓他此生都揹著‘娶了敵國棄子’的笑柄。
出嫁前,收養她的蔡府更是拿陳媽媽的腿傷相挾,逼她喝下了那碗催情的花釀。
楠木桌傳來的涼意,讓她恍惚想起蔡府陰冷耳房的地面,蔡家庶子帶著酒氣的穢語,與陳媽媽為了護她被踢斷腿骨時的脆響,彷彿還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