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眼一看,甲等又是宋思雨,而後乙等是崔承軒、陸子謙、林書瑤、谷安歲……
這三個字是她?
她眨了眨眼,嚇得後退了一步,卻退到了身後人的懷裡。
腦袋撞在寬厚的胸膛上,身形不穩,手下意識抓住了一旁的寬袖,臉頰貼著胸口,唇瓣貼著冰冷的衣料和生硬的繡面,幾乎是被攬在了懷裡。
崔則行的指尖搭在那截腰身處,指尖微動,將人收束在懷裡。
熟悉的氣息很快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她怔愣地轉眸看去,對上了那雙清亮的黑眸,定定地映著她的倒影。
直至後面響起了一道喚聲:“五叔。”
是崔承章的聲音。
谷安歲這才如夢初醒,像在做什麼虧心事似地逃離了他的懷抱,耳垂紅到了脖頸。
崔承章走到近前,才發現了她,笑道:“安歲妹妹也在這啊,是來瞧結果的嗎?我都與你說了,這些名頭都不重要——”
聲音戛然而止,他臉色煞白,徑直看向那張紅榜,嘴間喃喃著:“怎麼可能?”
谷安歲也抬起了視線,順著自己的名字往下看去,崔明儀、陸仁……排在最後面的赫然是崔承章。
這下輪到她安慰崔承章了。
可她嘴笨,話在嘴裡炒了好一會才出來:“承章哥哥在外遊學許久……”
沒說完,崔則行側眸看她一眼,冷聲道:“辰時到了,進去。”
傀儡語氣好凶。
谷安歲有點不滿,卻也只能把話咽回去,乖乖地走了進去。
等兩人都進了學堂,崔則行忽地伸手摸了摸胸口,是剛才被蹭到的地方,她動作過大,好似要將自己塞進他懷裡,包裹進去,沾上了了一點黏膩的口脂。
他的指腹輕撫了兩下,一片細膩,像還殘餘著姑娘家的唇溫。
谷安歲這次排名在女學子中排到了第三,往年女官選拔的三個名額幾乎都被崔氏學堂包攬,若這般下去,她豈不是真有機會。
可她想不通自己為何會突然崛起,像做了話本子裡的主人公一樣。
想來想去,只有可能是傀儡給她放了水。
反觀崔承章,受了太大打擊,一整日都失魂落魄的,被張學士點了好幾次名。
散了學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學堂。
谷安歲幾次動唇想和他說話,都沒找到好機會,只能暫時作罷。
前頭的林書瑤扭過頭:“崔四公子離開學堂,一時跟不上也是常情,自己想明白就好了。我們還是莫要去打擾他了。”
她遲疑著點下頭,就被林書瑤拉著站了起來。
手臂貼著手臂,是肉眼可見的親暱,她的臉有點紅,卻故作平靜,努力讓自己習慣這種距離。
“安歲,你都敢去問崔先生課業,是不是與他關係很好?今日課上我有一點不太明白的,能帶我一道過去嗎?”
“……什、什麼?”
谷安歲終於明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什麼感覺了。
她哪裡有那種膽量,最多是課上偷瞄他幾眼,偷幾根他的頭髮,再把人做成傀儡而已……可轉頭剛想拒絕,對上了林書瑤的眼睛,亮晶晶,帶著一點細微的崇拜。
瞬間,胸口像充滿了氣。
“好,我帶你去。”她拍拍胸脯:“崔先生一定會認真解答的。”
面上大義凜然,心中卻在暗自祈禱。
傀儡傀儡,求求千萬別讓她丟臉。
……
與此同時,圍牆下,幾個被綁起來的丫鬟小廝跪在地上。
崔則行坐在亭中,輕風拂袖,不知在出神想些什麼。
身旁站著言刃和語刀,語刀本性寡言,懷中抱刀,言簡意賅道:“大人,府中所有可疑之人都在這,近來並沒有出入學堂的。”
崔則行回過神,垂目掃向那幾人,似在自語:“沒有嗎?”
那道視線像做了他的影子,陰匝匝,溼漉漉,一直黏著他,讓他脊骨生癢,夜中難寐。
待找出來,他一定會剜了這雙眼。
他扯了下唇,站起身,隨手拿過語刀懷裡的刀,走到底下那一排人身前。
刀口折光發亮,抵在一小廝的脖頸處。
他垂下眼皮:“何人指派?”
小廝早已嚇得雙膝顫顫,匍匐著跪在地上。
刀往裡折了下。
“你該知道,我沒什麼耐心。”
“大人,小的、小的……”
小廝臉色煞白,脖間隱隱一條血痕,順著刀刃滴落成串。
正打算和盤托出。
忽地,暗處一隻冷箭,直射入小廝的胸口,扼住沒說完的話。
鮮血四濺。
纖長眼睫微顫,崔則行看著地上睜眼的死屍,扔下了那把刀。
終於來了。
只是,髒血濺了他一臉。
幾個蒙面男子翻牆而入,直衝地上跪著的那幾人,目標明確,下手狠辣。
言刃,語刀和幾個侍衛立刻上前,與他們纏身起來。
崔則行長身而立,刺客刀劍齊齊往他心口而來,兵器震顫出血點,在衣上濺出了一道道豔花般的鮮色。
***
一路到了歸雲苑,兩人很輕易就被放了進去,谷安歲走在林書瑤前面,謹慎地往書房裡張望著,卻沒看見人。
“在找什麼?”
身後幽幽響起一道聲音。
她嚇了一跳,扭頭才見崔則行站在一丈外,從眉骨到眼尾都被濺了血點,衣袍也染了大片暗色,狀若豔鬼。
他負袖而立,平靜地打量她。
傀儡什麼時候來的?
怎麼渾身都是血?
會影響到傀儡術嗎?
……
谷安歲慌亂之餘,瞄了眼身旁的林書瑤,頗有勇氣地往前站了一步:“崔先生,我和林姑娘有些不解之處想來請教您。”
“哦?”崔則行揚了下眉,面露興味,目光在她底氣不足的臉上停留了會。
“進去吧。”
他越過兩人,款步走進了書房。
林書瑤吊在心口的氣卻下不去,眼前回放著崔先生的模樣,沾滿了血,不知是從何處殺完了人。
這等隱秘之事,她竟瞧見了。
她臉色一白,忽地意識到自己做出了何等蠢事,緊攥住身旁人的袖口:“安歲,真的要去嗎?我們是不是瞧見了不該看見的,該不會惹上了什麼麻煩了吧。”
“可、可都走到了這裡。”
谷安歲沒有膽量在這時候偷偷跑掉。
林書瑤思索了下,將書塞到了她懷裡:“安歲,你就與崔先生說我被崔二姑 娘叫過去了,左右你是來過這地的,一回生二回熟,不會出什麼岔子。先生與你說了什麼,明日你再告訴我就成了。”說完,歉疚地朝她笑笑,急匆匆地離開了。
徒留谷安歲懷裡抱著一摞書,怔愣地看那道背影。
她低了低頭,沉默地往書房裡走。
崔則行坐在椅上,指腹輕點著《禮記》深藍色的封頁,抬目看向門口的人一步步自投羅網。
藍衣裙抱著笨重的書,慢吞吞地邁著腿,走入了光影交錯地。
“怎麼只有你一人?”
她咬了下唇,想將腦袋埋在書堆裡:“崔二姑娘喚林姑娘有事,我就一人過來了。”
崔則行長久地凝視著她,忽而嘆了口氣:“過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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