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春遲,相逢有歸期
溫子安討厭哭聲。
尤其是這哭聲斷斷續續,聽上去像個吊死鬼。
他揹著桑九池走了快兩個時辰。
手已經麻到沒有知覺。
昨天肯定下了場大雨,林子裡白茫茫一片霧氣,腳下全是溼泥。
沒有把嬌滴滴的愛哭鬼扔到地上,全憑一顆良心。
他再無恥也不能把才進門沒幾天的媳婦給扔在地上,不然他娘指定給他一頓好打。
一想到還有四個不知下落的老人家,溫子安一陣頭疼,恨不得把攛掇他進行什麼新婚郊遊的人揪出來暴打一頓。
轉念一想,那人是皇帝。
不能打,更煩了!
“姑奶奶!別哭了!”
背上的聲音一收,哭得更大聲了:“都是因為你!你還敢兇我!沒和你成親之前我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一和你成親就被土匪追著跑,你肯定是克妻命!”
“不講理!我還說你剋夫呢!”
“你克妻!我上半輩子殺人放火,這輩子嫁給你這個壞蛋!”
桑九池聲音嬌軟,因哭得久了,染上一絲沙啞,既軟又糯,反倒不好讓人回嘴,溫子安一口氣堵在喉嚨不上不下,惡狠狠道:“我上輩子偷雞摸狗這輩子娶你這個愛哭鬼!”
“嗚嗚......我要和你和離,你沒有一點比得上謝世子......”
謝世子謝世子謝世子,又是謝世子,那個花架子有什麼好的?
溫子安一陣心煩。
“謝世子這麼好,你找他去!”
“......誰叫聖旨賜婚的是你我,什麼兩小無猜、天作之合......我怎麼跟你兩小無猜、天作之合了!”
分明是冤家路窄,兩相厭倦!
溫子安和桑九池同年出生,一個是慶國公府的獨子,另一個是安國公府的獨女。七歲那年桑九池隨著升官的老爹落戶京城,溫桑兩家就成了鄰居,如果不是後來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桑九池和溫子安或許還真算得上是金童玉女。
十歲那年,桑九池扒了溫子安的褲子,讓堂堂慶國公世子在大庭廣眾之下露了屁股蛋;溫子安轉手把毛毛蟲扔進桑九池領子裡,讓堂堂安國公千金在公主壽宴裡丟盡臉面。
從此兩人結下樑子,見面就罵,罵急了就打,打不過就哭,哭到自家娘面前去,兩個娃娃都是家裡的獨苗,當孃的哪有不心疼的,於是乎戰火又燒到兩家的夫人身上去了。
兩位夫人見面就罵,罵急了就打,打不過就找幫手,慶國公和安國公被自家夫人推到朱雀街中央對壘,貫星紅纓槍對彎月夔龍刀,鬥得不亦樂乎,有好事者描摹兩位將軍鬥武場景,寫成話本四處流傳。
此事傳入宮中,先帝驚案大呼豈有此理!邊疆之外群狼環伺,虎視眈眈!兩位大將軍卻當街打架,實在是有辱風化!丟臉!
不是喜歡打架嗎?好!滾邊疆上打去!
兩個小祖宗十三歲那年,兩家被分別調往邊疆。溫家北上,抗擊匈奴;桑家南下,清掃南蠻,直至十年之後兩家功成回京,在朱雀街口相遇,又為了誰先進街打了起來。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同樣的好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