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更鬼市,血月照天。
銷魂橋上,狐面少女慢搖輕羅小扇,迷香洞中,兩頭先生三拍醒木驚奇;不思池中,骷髏花燈盞盞,忘鄉臺上,魂幡紙帶飄飄……
就在這一派祥和的宕機勃勃中,一道紅色的身影突然如箭般從中掠過,其所到之處無不玉碎瓦破,鬼仰怪翻。
還沒等它們反應過來,又是一道黑影襲來,撞得罵罵咧咧的鬼群與扶到一半的攤位再次七零八落。
這黑影正是莊辰嵐。
她在夢中一魂出竅,到地府幹陰差數月有餘,所有工作就是護送陽間剛死的靈魂到陰間鬼門關報道。
今天莊辰嵐剛把魂魄交到鬼門關,一道紅色的身影就貼著她呼嘯而過,可惜還沒跑多遠,就被一把鐵鉤拽了回去。
莊辰嵐朝這鐵鉤飛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黑一白兩個男人正踩著一個身穿硃紅袍卻披頭散髮的鬼魂,這硃紅袍子上還有五色綬帶和金色繡線,倒像莊辰嵐老家供奉的灶王像上畫的神官服。
兩個男人剛鬆了口氣,這神官鬼突然劇烈掙扎起來,伴隨尖銳的嘶吼,他竟是硬生生捨棄了一塊肉,把自己從鐵鉤子上拔下來跑了。
莊辰嵐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轉身就追,一人一鬼追著追著就到了這鬼市。
此地金樓舞榭北構西折,莊辰嵐一邊盯著視線中那團紅色,一邊在錯落的迴廊與陌生的街道中思考追擊路線,本著本人不是本地人的原則,各種東西撞起來也是毫無心理負擔。
而連續被撞兩次的鬼群此時也怨聲載道,尤其是其中一個如小山般龐大的豬頭屠夫,它長鼻子裡噴出兩股熱氣,露出獠牙剛要發作,迎面走來一黑一白兩個男人。
黑的那個面如霜雪,穿著人間樣式的黑色西裝,領帶上用銀線繡著“天下太平”。白的那個面如春風,穿著相似樣式的白色西裝,領帶上用金線繡著“一見生財”。
兩人皆是一樣的身長玉立,正是地府的拘魂使者黑白無常。
白無常謝必安向上抬了抬食指,豬頭屠夫就重新站了起來,剛才被他壓扁的幾個小鬼還沒等身體恢復,就一溜兒煙跑了。
謝必安笑眯眯道:“閻羅殿捉拿凶煞,多有得罪。”
豬頭屠夫知道惹不起他倆,憋了一肚子氣,好不容易斟酌好臺詞想嘴上譏諷幾句,就聽見身後傳來咚得一聲。
範無救和謝必安紛紛繞過他。
媽的,更氣了。
只見莊辰嵐一手拎著神官鬼的衣服後領,一手拿著順著刀刃往下滴血的斧頭,剛才還面目猙獰的厲鬼此時已身首異處,鬼頭被莊辰嵐隨意扔到地上,斷頸處冒出股股黑煙。
範無救和謝必安皆是一驚,看向莊辰嵐的眼神也多出幾分好奇。
謝必安上前一步微笑:“在下謝必安,請問姑娘尊姓大名?在何處任職?”
莊辰嵐道:“我是生無常。”
“哦?”謝必安道,“這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鬼頭滾到謝必安腳下,他抓起頭髮拎到眼前看了看——神官鬼目眥欲裂,獠牙外翻,但跟剛才充滿仇恨與怒意的表情不同,這是極度恐懼的神態,好像他曾目睹了什麼非常可怕的事情。
謝必安把這顆頭往範無救那邊移了移:“這傢伙,這麼怕死。”
“人之常情。”範無救道。
莊辰嵐問:“這是個什麼東西?怎麼還穿著神仙的衣服?”
謝必安把頭扔回地上:“這鬼雖著神官服,卻本是凡人死後的普通魂魄,他生前懂些門道,不甘心就此死去,就用歪門邪法受了人間一年香火,妄想由此尸解成仙,幾天前被我和無救捉拿,投入了無間地獄——幾百年沒見過進了無間還能跑出來的,看來這一年香火也沒白受,如果再過幾年,唉,說不定我和無救都治不了他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