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棗街頭雨初晴，傳單糊臉惹笑盈。
不知蟬從何處來，一眸亂卻摜蛋心。
聯盟解散那日，天降小雨。
各路諸侯匆匆收拾行裝，各奔東西。沒有告別，沒有餞行，甚至沒有一句客套話。
來時氣勢如虹，走時灰頭土臉。
劉備一行也準備啟程返回涿郡。顧燦獨自走在營外的土路上，想最後看一眼這住了一個多月的地方。
雨已經停了，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遠處幾頂殘破的帳篷還立在風中，像是這場盛大牌局留下的最後幾張廢牌。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腦中還在回放著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
盟誓時的慷慨激昂，華雄猖狂時的眾人失色，溫酒斬華雄時的歡聲雷動，三英戰呂布時的驚天動地……
還有那些諸侯們的嘴臉——袁紹的外強中乾，袁術的志大才疏，曹操的深不可測，孫堅的暴躁易怒……
一副牌，打完了。
但真正的牌局，才剛剛開始。
顧燦正出神，經過一條小巷時，一陣清脆的叫賣聲傳來——
「司徒府招聘丫鬟！待遇優厚！包吃包住！「
顧燦轉頭一看——一個少女正站在巷口，手裡捧著一疊傳單，挨個遞給路人。
路人紛紛擺手拒絕，少女也不氣餒，笑嘻嘻地繼續發。
她穿著一身樸素的衣裳，頭髮用一根布帶扎著，面容清秀，眉目如畫。雖然衣著簡樸，但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如同一汪山間的泉水。雨後的陽光穿過雲層，恰好落在她的髮梢上，幾縷碎髮被風吹起，在光影中微微泛著金色。
顧燦多看了兩眼。
就在這時——
一個路人匆匆經過，手臂一揮，少女手裡最後幾張傳單被帶飛了出去——「啪！「——不偏不倚，糊了顧燦一臉。
「哎呀！「少女嚇了一跳，隨即瞪著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向顧燦，雙手叉腰，「你走路不看路的嗎？「
顧燦手忙腳亂地揭下臉上的紙，定睛一看——正是那個發傳單的少女。
近看更清楚了。鼻子上有一顆小小的痣，嘴唇微微嘟著，明明是在瞪人，卻一點兇相都沒有，倒像是……一隻炸毛的小貓。
「我走路不看路？「顧燦哭笑不得，「分明是你的傳單自己飛過來的，我又沒讓你糊我臉上。「
少女哼了一聲：「那是風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再說了，要不是你站在這兒擋路，風也吹不到你臉上。「
這是什麼道理？
顧燦正要反駁，少女已經蹲下身去撿傳單了。傳單被風吹得四散飄零，有幾張落進了水窪裡。少女急得直跺腳，一邊撿一邊嘟囔：「都怪你！這些傳單是司徒府招聘用的，弄髒了我要被罰的……這可是今天的最後五十張了……「
她蹲在地上，一張一張地撿，動作麻利卻帶著幾分焦急。有幾張沾了泥水的，她用袖子擦了又擦，試圖補救。那認真的樣子，像是丟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顧燦看著她忙碌的身影，不知為何，心中的火氣莫名地消失了。
他蹲下身，幫她一起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