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始皇三十七年。
浩浩蕩蕩的東巡車隊蜿蜒在廣袤的平原之上,旌旗蔽日,車馬隆隆,一眼望不到頭。
嬴政靠在車輦內柔軟的錦墊上,卻感受不到半分舒適。
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隱隱的痛楚。
這是他第五次東巡了。
從咸陽出發,經武關,沿丹水而下,一路向東南。
原本按照計劃,是要前往會稽山,祭拜大禹陵,然後北上琅琊,再回轉咸陽。
這一路走來,所過州縣無不誠惶誠恐,但嬴政心中清楚,這些人跪拜的並非他這個人,是他手中握著的無上權柄。
權柄。
呵。
再大的權柄,也擋不住天命。
嬴政下意識地抬手撫了撫自己的脖頸,那裡面板鬆弛,青筋隱現。
他今年不過四十九歲,可這些年操勞國事,加上對長生不老的執念,身體早已被掏空。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毫無徵兆地襲來,嬴政猛地弓起腰背,右手死死捂住嘴。
車外的侍從們聽到動靜,腳步明顯慌亂了一瞬,但沒有人敢掀開車簾進來詢問。
陛下最近的身體狀況,誰都看在眼裡。
可誰也不敢說。
咳嗽終於漸漸平息,嬴政緩緩鬆開捂嘴的手,低頭看了一眼。
掌心中央,一小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靜靜躺著,格外刺眼。
血。
嬴政盯著那抹暗紅看了許久,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半晌,他從袖中抽出一方絲帕,面無表情地將掌心的血跡擦拭乾淨。
車輦外傳來輕微的馬蹄聲,一匹棗紅色的駿馬靠近了車駕旁。
馬上之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腰間佩劍,正是上卿蒙毅。
蒙毅是蒙恬的弟弟,為人謹慎,辦事得力,深得嬴政信任。
這次東巡,蒙恬率三十萬大軍駐守上郡,蒙毅便隨侍在側,負責傳達詔命。
嬴政微微側頭,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蒙卿。」
「臣在。」蒙毅的聲音從車外傳進來。
「前方到了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