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松睜開眼時,耳邊還回蕩著打樁機的轟鳴,混著工頭老張嘶啞的「混凝土車到了,都他媽手腳麻利點!」的吆喝。
可眼前沒有塵土飛揚的基坑,沒有閃爍的警示燈,只有漏雨的茅草屋頂,和空氣中混雜某種禽畜糞便的渾濁氣味。
他躺在一塊硬木板床上。
記憶湧入——他不是在科技園三期專案工地上盯著基坑降水嗎?怎麼……
「轟隆——!」
窗外電閃雷鳴,暴雨如傾。
茅屋四處漏雨,角落裡擺著幾個接水的破瓦罐,嘀嗒聲像極了沒擰緊的水龍頭,敲得他心煩意亂。
林松,年近三十五,土木工程專業,畢業就在工地打灰,熬到專案經理,頭髮沒剩幾根,房貸還了不到三分之一,人生最大的成就是甲方爸爸終於簽字驗收,最大的樂趣是下班後路邊攤的烤腰子和冰啤酒。
他從未想過,一次尋常的基坑巡視,腳下一滑沒站穩,摔下去的最後一眼是灰濛濛的天,沒把他送回老家,卻把他送到了這個鬼地方。
「這基坑……挖得也太深了……」兩行熱淚混著雨水和灰燼淌下。
他孃的,那破專案尾款還沒結清呢!
原主是個落魄煉器師,會點三腳貓的煉器手藝,被寶器宗畫的「西荒遍地是靈石」的大餅忽悠過來淘金。
結果金沒淘到,與人爭搶貧瘠礦點,被打的鼻青臉腫,躺在床上,想想自己的處境,悲從中來,實在熬不過,上吊自殺,一命嗚呼,便宜了他。
記憶裡最多的,是礦石粉末嵌入指甲縫的刺痛,還有對這片土地深處未知危險的恐懼。
能煉器又如何?能鍛造法器又如何?在這朝不保夕的礦區,原主這點微末的煉器本事,也就勉強餬口,甚至比不上一個能打的護衛受歡迎。
如果能選,林松寧願回到那個沒有法術、但安全穩定的現代都市,至少……他能安安穩穩地還完房貸,偶爾去會所按個摩,而不是在這漏雨的茅屋裡擔心被野獸拖走。
……
「砰!砰!砰!」
粗暴的砸門聲打斷了他的自怨自艾。
「林松!死裡面了?開門!」
「交租!這個月的地火稅和棚區保護費!」
聲音很粗,帶著西荒之地特有的蠻橫口音。
林松一個激靈,原主的記憶瞬間浮現——這是棚區管事熊猛,寶器宗的外圍弟子,負責管理這片散修聚集的棚戶區,練氣中期的修為,一手烈焰掌不好惹。
他連忙爬起身,壓下心頭的慌亂,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開啟門。
「熊管事,雨這麼大,您還親自來,快請進……」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進個屁!你這狗窩能下腳?」熊猛一身煞氣,雨水從他裹著的獸皮上滴落,他嫌棄地瞥了眼屋內,
「少廢話,錢呢?拖了五天了,沒錢就滾出棚戶區,自己去外面喂狼!」
「有有有!這就拿,這就拿!」林松心裡罵娘,臉上賠笑,轉身回屋。
這棚區雖是自建,但位於寶器宗劃定的安全區內,交了稅賦就受宗門庇護,雖然這庇護有時限且範圍有限,但總好過外面真正的蠻荒。
原主也是為此才咬牙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