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群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臉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沉默！
長達十秒鐘的沉默。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沒關係，我只是提醒你一件事。」
「那間磚房裡，有你的指紋，你的菸頭，你的泡麵盒，還有你電焊路時留下的焊渣。」
「我記得你桌上的萬用表，螢幕是裂的。」
高群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要說之前他還有些僥倖心理在的話。
那麼在陸晨說出那塊裂了螢幕的萬用表後，他的最後一絲防線徹底被擊潰了。
他知道這人絕對是發現了他製作炸彈的地方了。
他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他是怎麼發現的？
高群有些脊背發涼，感覺好像一直有一雙眼睛偷偷的看著自己。
審訊室裡又恢復了那種嗡嗡的安靜。
過了大概有一分鐘，高群抬起頭，用一種很驚恐的眼神看向陸晨，說了一句：「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說了，拆彈顧問。」
陸晨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間磚房，我知道它在哪兒。你也知道。問題是，你希望是我帶著警察去找，還是你自己說出來？」
高群沒有說話。
陸晨也不急。
他就那麼靠在椅子上，看著高群，等著。
過了大概半分鐘，高群開口了。
「你是怎麼發現那裡的，還有你去哪裡沒有發現什麼別的東西？」
他看陸晨的眼神裡有疑惑、有不解？
他盯著高群的眼睛，想從那雙眼睛裡讀出一些什麼。
高群的表情看起來很不正常。
一個被戳穿了秘密的人，帶著困惑和不安，想要確認自己的老巢到底是怎麼暴露的。
這很合理。
但第二句話就不正常了。
彷彿那裡還有什麼自己沒有發現的東西。
陸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他根本沒去過那個磚房。
他所有關於磚房的資訊，都來自於高群的記憶碎片。
而記憶碎片不是全景照片，它只能呈現高群自己記住的畫面。
那些畫面裡，有電子元件、有硝酸銨、有焊槍、有電路板，但也許還有別的東西。
高群沒有記住，或者說，沒有在記憶碎片裡呈現出來。
「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你只需要回答，你是自己說，還是讓我說。」
高群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個動作很輕，但是還是被陸晨收入眼底。
然後他抬起頭，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行，我說。野狗嶺那是幾十年前的老叫法了，現在那裡叫小香山，那間磚房，廢棄的，我改成了製作炸彈的廠房。東西都在那裡。我認了。」
他說「我認了」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像一個背了很久的重物終於放下了。
他的身體也鬆弛了一些，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但陸晨注意到了另一個細節。
高群說「我認了」的時候，眼角有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那種變化很難形容，如果非要描述的話。
像是一個人強忍著笑，把笑意壓在嘴角下面，只從眼角洩露出一點點。
那不是如釋重負。
那是興奮。
陸晨的心跳漏了半拍。
高群現在很緊張，不，與其說是緊張，不如說是有些激動。
從和陸晨的交談中，他發現陸晨絕對沒有發現，他在磚房裡佈置的炸彈。
沒錯，為了防止有人來發現他製作炸彈的地點。
他在磚房周圍，和裡面佈置了很多炸彈。
如果不知道炸彈位置，很容易引爆炸彈。
但陸晨其他細節說的栩栩如生。
就是沒有提起他在磚房裡佈置的炸彈的這件事情。
那就有可能是對方壓根就沒有發現炸彈的存在。
他佈置的炸彈，雖然不少，但是也是有可能會被人躲過去的。
但是如果去的人多了，那引爆的機率就會成倍的增加。
到時候，所有的證據，都將隨著一聲巨響，炸的無影無蹤。
沒有證據，他們就不能抓自己。
所以他由原來的什麼都不說，改成了『自首』。
不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雖然高群可能是個好的炸彈客。
但他卻不是一個好演員。
相反陸晨既是一個好的炸彈客，又是一個好演員。
他察覺出了高群情緒上的微妙變化。
這種轉變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陸晨不會讀心術。
但他有一個技能，叫做「致命威脅」。
上次面對搶劫金店的劫匪還是很好用的。
這次他不知道這個技能能不能『威脅』到對方。
他在心裡默默激活了技能。
系統的介面在他視野右上角彈出一行字：
【技能：致命威脅已啟用】
【目標：高群】
【正在讀取對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幾秒鐘後，介面重新整理了。
【讀取完成】
【目標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小香山廢棄磚房及其周邊共埋設炸藥十七處，其中磚房內部八處，外圍九處。目標意圖引誘警方前往現場，觸發連環爆炸，銷燬所有制作炸彈的證據。】
陸晨的瞳孔縮了一下。
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控制住了臉上的表情，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但他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捏得嘎吱嘎吱響。
十七處。
這傢伙在磚房內外埋了十七處炸藥。
而且他剛才問陸晨「有沒有發現什麼別的東西」，就是在確認陸晨有沒有發現那些炸藥。
陸晨沒有回答，高群就預設他沒有發現，於是順水推舟，裝作要自首，打算把警察引過去，用一場爆炸把所有的證據炸成灰。
這傢伙不是要自首。
他是要賭一把大的。
到時候，就算警方懷疑是他乾的，沒有證據，也只能放人。
這小子的心可真特孃的髒啊！
好在自己留了一個心眼。
沒有被高群這傢伙騙過去。
要是自己真的就這麼讓這小子跟丁建國他們自首。
丁局派人去固定證據，很有可能，警局會損失慘重。
自己也要成為警局的罪人。
陸晨的拳頭在桌下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他現在要不是坐在警局的審訊室裡，他真想站起來，用他那套還沒有剋制版本的功夫殺人技，讓高群知道夕陽為什麼這麼紅。
但他沒有。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氣壓了下去，站起來，臉色平靜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丁建國和周衛東正等著。兩人看到陸晨出來，立刻圍了上來。
「怎麼樣？」丁建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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