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了。」陸晨說，「決定自首。」
周衛東愣了一下。
他昨晚審了高群幾個小時，嘴硬得像一塊鋼板，一個字都沒撬出來。
陸晨進去不到十分鐘，對方就鬆口了？
他看著陸晨的眼神裡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這個人，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是他不知道的？
丁建國也有些意外，但他更關心結果：「他說製作炸彈的窩點在哪兒？」
「小香山。」陸晨說，「一個廢棄的磚房。」
「小香山？」丁建國想了想，「那地方偏得很，離市區三十多公里，早些年開過採石場，後來廢棄了，沒什麼人去。那倒是個合適的地方。」
周衛東已經轉身往裡走了：「我再進去確認一下。」
五分鐘後，他出來了。他的眼睛是亮著的，走路都比剛才快了幾分。
「沒問題。」周衛東說，「說得清清楚楚，位置、路線、磚房的樣貌，說的很細，不是瞎編的。他確實把製作炸彈的地方設在那裡。」
陸晨心裡冷笑了一聲。
現在他巴不得所有人都去那個地方。
果然對方沒有說他在那裡埋了炸彈。
「丁局。」陸晨轉向丁建國，「這次去小香山，我想跟著一起去。」
丁建國看了他一眼：「你去幹什麼？讓衛東帶人去固定證據就行。
你今天的主要任務是錄筆錄，不是出外勤。」
陸晨早有準備：「一方面，我正在寫一個跟炸彈客有關的劇本，想去那個地方采采風，看看真正的炸彈製作窩點是什麼樣的，找點靈感。另一方面……」
他頓了頓，語氣放低了一些：「那個地方畢竟是炸彈客製作炸彈的地方，誰也不能保證他離開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紀念品』。我去，萬一有什麼意外，也能幫上忙。」
他這話說得很有分寸，沒有直接說「那裡有炸彈」，只是暗示可能有風險。
但他的語氣和表情都恰到好處，既不是過度緊張，也不是掉以輕心。
丁建國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
「你這話提醒我了。那裡畢竟是個製作炸彈的窩點，這小子是個化學博士，誰也不能保證絕對安全。衛東，跟防爆隊說一聲，讓他們出幾個人，跟你們一起去。」
周衛東點頭：「明白。」
丁建國又看向陸晨：「你也去，但是記得小心一點，一切行動聽指揮。」
「明白。」陸晨說。
此時的江雪正在錄口供。
昨天逮捕偷拍分子的口供和炸彈案的口供都要補錄。
所以陸晨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江雪。
主要還是怕江雪著急。
……
小香山在市區三十公里外。
說是山，其實就是個土坡。
早些年開過採石場，路被重車壓得坑坑窪窪，兩邊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
車開不進去，剩下的一段路得靠腳走。
陸晨走在隊伍中間，前面是三個防爆隊員，後面跟著周衛東和兩個刑警。
防爆隊員穿著厚重的防爆服，走起路來像三隻笨重的熊，每一步都踩得地上的碎石嘎吱作響。
帶隊的防爆隊長叫趙剛，四十出頭，幹了十五年排爆，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裡有一種見慣了場面的沉穩。
他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個手持式探測器，螢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
「還有多遠？」趙剛回頭問了一句。
「前面那個坡下去就到了。」周衛東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地圖。
又走了大概五分鐘，坡下面出現了一座磚房。
磚房不大，目測也就三十來個平方，外牆的紅磚已經被風雨侵蝕得發黑，牆角長滿了青苔。
屋頂是石棉瓦的，有幾塊已經碎了，露出裡面黑黢黢的屋樑。
門是那種老式的木門，門板斜掛在門框上，像是被人踹過一腳。
「就這兒了。」周衛東說。
趙剛舉起探測器，對著磚房的方向掃了一圈。
探測器發出平穩的「滴滴」聲，沒有異常。
「我先帶人進去看看。」趙剛說著，朝身後的兩個隊員招了招手。
「等一下。」陸晨開口了。
趙剛回頭看他。
陸晨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磚房門口左側的地面上。
那裡有一小片碎石，看起來和周圍的地面沒什麼區別。
碎石、泥土、幾片枯葉，很正常的荒野地面。
但陸晨注意到了另一個細節。
那片碎石的顏色，比周圍的地面稍微深一些。
像是被人翻動過，又踩實了。
而且按照陸晨炸彈客的技能，如果自己是炸彈客的話。
他也會在那裡放置一個炸彈。
陸晨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輕輕撥開那片碎石。
碎石下面，露出一截細銅線，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在陽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金屬光澤。
銅線的一端，連著一塊巴掌大的泥塊。
泥塊表面乾裂，但裂痕的走向不太自然。
不是自然乾裂的紋路，而是被人刻意捏合過的痕跡。
陸晨沒有碰那根銅線。
他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對趙剛說：「趙隊，你往左邊退兩步。」
趙剛愣了一下，但還是照做了。
陸晨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對準那根銅線旁邊大約二十釐米的位置，扔了過去。
石頭落地，砸在地面上，滾了兩圈。
什麼都沒有發生。
趙剛皺了皺眉，正要說話。
「轟。」
一聲悶響從地下傳來。
地面猛地一震，那片碎石被氣浪掀起來，飛出去兩三米遠。
塵土揚起，像一朵灰色的花在半空中炸開。
等塵土散去，地面上出現了一個臉盆大小的坑。
坑的邊緣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硝煙味。
趙剛的臉色變了。
探測器居然沒有探測到。
這要是剛才自己帶著防爆隊的隊員走過去。
那後果……
趙剛的冷汗唰一下的就下來了。
好在，這個姓陸的顧問提前攔下了他們。
趙剛轉頭看向陸晨：「你是怎麼發現的？」
「那片碎石的顏色不對。」陸晨說，「比周圍的地面深一些，像是被人翻動過。而且碎石堆的形狀太規整了，不像自然形成的。」
「但是金屬探測器為什麼沒有響呢！」
「我們面對的化學博士，不能按照普通的炸彈分子來對待，金屬探測器不是萬能的，他雖然能夠識別金屬，但是頭髮絲細的金屬，金屬探測器就識別不了，而對方也有能力製作塑膠炸彈，躲過金屬探測器的探測。」
「所以接下來大家小心一點。」
趙剛和另外兩名防爆隊員，有些笨重的點點頭。
他們誰也沒有發現。
本來負責『參觀』的陸晨，正在慢慢成為這個隊伍的核心。
一旁的周衛東愣了愣。
不是，說好的旁觀呢，怎麼他感覺陸晨快成這個隊伍的核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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