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燈光刺眼,
氣氛比前一刻更緊。
兩名特戰隊員站在樓梯口,身姿筆直,
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蘇韻瑤原本還想倔強地頂幾句,
但被這兩人目光死死鎖住,整個人的氣焰像被冷水澆滅。
她扯了扯袖子,聲音發抖:「我……我又沒違法,憑什麼看我的身份證?」
「違法不違法——」顧振山抬起頭,
淡淡瞥了她一眼,「我們查了才知道。」
他沒再和這小太妹浪費口舌,而是轉身、蹲下,目光對準那邊坐在小板凳上的蘇德林。
那雙眼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臉上。
「德林兄啊,」顧振山語氣帶著笑意,聲音卻冰涼,「看樣子你的家人,好像不太配合啊。」
蘇德林一聽這話,臉色驟變。
他太清楚這個顧振山了——
這人能一邊笑,一邊把人往死裡整。
「瑤瑤!」
他嘶啞著嗓子吼,「拿出來!讓你拿身份證你就拿!他們是軍區的,我們惹不起!!!!」
「爸……」蘇韻瑤有些猶豫。
「拿!」蘇德林幾乎是咆哮,「聽見沒有!!!」
女孩被這一吼嚇了一跳,慌忙點頭。
「我……我去拿。」
兩名特戰隊員一個在前,一個在後,默默跟隨。
蘇韻瑤低著頭,踩著樓梯上去,
腳步發顫,連指甲都在摳緊手機殼。
幾分鐘後,她從二樓房間走下來了。
手裡捏著那張身份證,遞到顧振山手裡時,手指都在抖。
顧振山接過身份證,目光從證件照上滑過,
嘴角微微上揚。
「十八歲,成年了。」
他把那張身份證在指尖彈了彈,「那就能獨立承擔法律責任了。」
這句話一落地,整個客廳的空氣驟然緊繃。
蘇德林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猛地抬起頭:「顧振山!!!」
他渾身的血都往腦子裡湧,聲音嘶啞又急切。
「你說好不搞我家裡人的!」
「你問什麼我都說,我都配合了!」
「你要問工程,要問帳我全交代!」
「可這事跟我女兒沒關係!」
「她什麼都不知道!」
「你有種衝我來!」
「她才剛成年,懂什麼法律責任?」
「我蘇德林認栽,什麼罪我都認!」
「別牽她下水,求你了!!」
「顧振山——你答應過我的!!!」
他聲音嘶裂,一口氣吼完幾乎喘不過氣來,
小板凳都被他頂翻,
整個人再次跪在地上,抓著顧振山的褲腿。
顧振山冷眼看著,臉上沒有一點波瀾。
他低頭,伸出一隻手,五指一扣,抓住蘇德林的頭髮,
將他的腦袋直接往後一拽。
「沒關係?」顧振山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幾乎壓不住的戾氣。
「是誰先搞家裡人的?是誰讓自己閨女去頂別人的名額?」
他冷笑一聲,吐出每一個字都像是刀鋒:
「林清清——保送生,跳級生,才十七歲,未成年。」
蘇德林整張臉都白了,
嘴巴一張一合,像魚一樣在地上掙扎。
顧振山招了招手。
「法律組。」
一名軍區法律士兵走上前,
姿勢筆直,腰間的佩章在燈下閃光。
「到。」
「跟蘇老闆說說——頂替保送名額,算什麼罪。」
「是。」
那名士兵從文件夾中抽出一頁紙,語調平穩、字正腔圓地念:
「根據相關條文,
若他人以非法手段頂替他人入學名額,
造成嚴重後果的,構成『徇私舞弊入學罪』;
若涉事人員明知存在偽造材料、行賄或操縱錄取環節,
可處以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若頂替者本人明知情況屬實仍參與其中,
視為共犯——依法承擔刑事責任。」
法律士兵的語調沒有一絲情緒,
但那一段冷冰冰的字句,
像子彈一樣打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正房的手哆嗦著,一下坐倒在沙發上。
「刑……刑事責任?」她喃喃著。
蘇韻瑤的母親直接哭出聲來。
三奶嘴唇發白,不停地低聲唸叨:「完了,完了,這事真完了。」
蘇韻瑤整個人呆在原地,臉色比紙還白。
她下意識退了一步,喉嚨裡卡著什麼東西,
半天擠出一句:「我、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有林清清……我就是正常報名的……」
「是嗎?」
顧振山冷冷打斷,
「可奇怪的是——你報名當天的資料顯示,你提交的推薦函、簽章,
跟林清清的原件一模一樣。」
他緩緩蹲下,看著蘇德林的臉,
嘴角那抹笑更冷。
「蘇老闆,這麼大一樁事,
不會是你女兒一個人策劃的吧?」
這一句話,
像一顆悶雷。
「轟——」的一聲在蘇德林腦子裡炸開。
他渾身一抖,瞳孔一下子放大。
「不是我……不是我女兒乾的……」
「她不知道,我讓她去的……都是我安排的……」
他聲音斷斷續續,像在掙扎呼吸。
顧振山看著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那就老實交代——是誰幫你辦的?
哪個人拿的錢?
哪個環節蓋的章?」
「我說,我都說……顧組長……求你別動她。」
蘇德林已經徹底崩潰,眼淚和鼻血混在一起.....
蘇德林的喉結滾動了幾下,
終於擠出一句像是從砂紙裡擰出來的話:「林清清……保送名額……是我乾的。
我安排的人,換成了……我女兒。」
話音落地,他整個人像被抽走脊樑,
塌在那張小板凳上,身子晃了兩下,又差點側栽下去。
顧振山眼神一凝,抬手:「記錄儀確認。」兩名特勤同時點頭,
抬起胸前的執法記錄儀,紅燈常亮,時間碼跳動。
顧振山這才把手機扣到掌心,拇指一劃,撥出那串再熟悉不過的加密號碼。
「戰哥,顧振山。」他目光沒離開蘇德林,
開門見山,「人招了。」
電話那頭沉默半拍,低沉的氣息壓住了雜音:「說。」
顧振山立刻把聲道壓低,但語速不減,:「蘇德林說了,清清妹妹的名額,就是被他女兒頂替的。
他親自安排、找人操作、蓋了章。他現在當面承認,記錄儀全開著。」
「……確定?」林戰的聲音像把刀,從縫裡透出寒意。
「百分之百。現在就在他家客廳,家屬在場。
他自己說的,一字不差。」顧振山收緊下頜,眼神更冷,「戰哥你一句話,怎麼處理,我就怎麼弄!」
電話裡沉了兩秒,像有什麼在胸腔裡滾動。顧振山繼續補刀:「這種畜生,真沒必要跟他講道理。您說咋弄我就咋弄——」
「等等。」對面低喝一聲,乾脆利落,「先把證據全部儲存好,真個過程都要弄清楚。」
「明白。」顧振山吸了口氣,還是壓不住心頭的火,
「但戰哥……這口氣,我替您也咽不下。」
林戰收了鋒,語氣迴歸平穩,「誰出主意,誰找關係,誰給的錢,哪一級蓋的章,哪一天提交的材料。每一個環節都要證據。」
「收到。」顧振山應聲。
結束通話前,顧振山低低補了一句:「戰哥,放心吧。今晚,把這件事徹底釘在木板上。」
……
結束通話電話的一刻,林戰抬眸,辦公室正對面的牆上,
掛著一張從不對人展示的合照——少年時代的林清清,扎著球頭,揹著巨大的書包,
笑得像一束剛曬過太陽的白色薔薇。
指尖輕觸那層玻璃,一層薄薄的涼意,從指肚滲進心口。
上週末的走廊味道似乎還在:消毒水、暖風機、以及病房裡淡淡的乳膠手套味。
林戰推開門的時候,林清清靠在床頭,手裡握著一本做舊的《近現代力學導論》。
她的腕骨比記憶裡更細一點,眼睛卻還是亮的。
「哥。」她抬頭,努力笑了一下,「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今天很忙嗎?」
「忙也得來。」林戰把帶來的水果放下,又從包裡拿出一套新筆記本,
「你上次說那幾道方程看不順眼,回頭我幫你問老師。」
「我自己能看。」她把書合上,手指壓住封皮,語氣輕,卻不自覺地用力,
「我就不明白了,怎麼就……沒我的名字了呢?
保送的名單……怎麼會突然換成別人?是不是系統錯了?是不是他們還沒查到我?」
林戰注視著她,胸口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攥緊。
他知道醫生說的「恢復良好」只寫在化驗單和體溫單上,寫不到精神那一欄。
明明體徵正常,夜裡卻會驚醒;
明明能下地,轉身卻會失神。
他伸手替她把肩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你先養好身子。」
林清清點頭,又在下一秒搖頭,像在同自己辯論:「我不想出院,我怕出院之後,那些人會說,是我沒本事……
是我不夠好,才被換掉的。我明明考過那麼多次第一,我明明……」
話沒說完,眼眶猛地紅了一圈。
林戰看著她,喉嚨裡滾了滾,只是輕聲應:「我在。」
她抽了抽鼻子,壓下去:「嗯。」
回憶像潮水退去,辦公室重新只剩下空調的呼呼聲。
顧振山揮了下手:「讓蘇德林挪過去,坐——沙發。」
兩名特勤把小板凳踢到一邊,抄住蘇德林的胳膊,架著他坐到沙發邊緣。
蘇德林一屁股剛捱到坐墊,整個人就往旁邊一歪,像脫線的風箏,立刻又被扶正。
他嗓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乾咳,眼白布滿血絲。
「如實交代。」顧振山不高不低地拋下四個字,「敢錯一個錯字,你知道後果是什麼的。」
「是……」蘇德林低頭,額髮黏在傷口上,
指尖不自覺地攥緊褲縫,「我……我全說。」
「我不知道!」一道帶著哭腔的尖細聲音忽然插進來,是蘇韻瑤。
她抬起頭,眼淚掛在睫毛上,嘴唇抖得厲害,「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按流程走的,我就是憑本事考上的!是他們栽我!」
「閉嘴!」正房猛地一把將她拽到身後,眼睛帶火,「別添亂!」
「媽!」蘇韻瑤一把甩開,哭著喊,「我真的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正房護女心切,擋在她前面,目光像刀一樣劈向蘇德林,
「都是你這個畜生出的餿主意!你自己走歪門邪道也就算了,還想毀了我的女兒?!」
「你給我閉嘴……」蘇德林抬頭,眼神裡浮出一點虛火,
卻又被顧振山一個涼涼的眼神按滅。
正房步步緊逼,手指直直戳到他的鼻尖前:「你今天必須把每一條都交代清楚:是誰告訴你的路,
誰替你打點的關係,多少錢、哪一天、在哪個辦公室、誰蓋的章!
你敢把髒水往我女兒身上潑——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筆錄。」顧振山一聲令下。
法律士兵與記錄員立刻落座,
開啟隨身平板與紙本表格,同時同步口述:「時間——二十三時四十二分,
地點——漢東××路×號蘇式集團別墅,
參與人——顧振山(南部軍區督察組組副組長)、特勤××、法律士兵××、記錄員××;
在場家屬——蘇××(配偶)、××(親屬)、××(親屬)、蘇韻瑤(女)……」
「從頭說。」顧振山不看蘇德林,只看時間碼,「你什麼時候知道林清清是保送生?
是誰第一個提的『頂替』兩個字?你答不出名姓,我們就從你通訊錄裡一個一個翻。」
「……去年十二月。沒錯,就是十二月!!!」
蘇德林嗓音發澀,「我……在一次飯局上,聽人說,
市裡有幾個『空出來的機會』……說是有『特殊指標』……
我和他們都有工程審批上的來往,然後就....」
「誰說的。」顧振山。
「一個……中間人,外號『老馮』。」蘇德林閉了閉眼,
「他認識某高校的……某個老師的秘書,意思是——只要有人願意『捐助』,就能……在系統裡走透過道。」
「捐助多少。」法律士兵問。
「先要二十萬疏通,後面……」他吞口水,
「後面要看名額緊不緊。清清那個名額,最後……總共花了兩百八十萬。」
客廳裡「嗡」的一下。正房的指節死死扣在沙發沿,青筋畢露。
280萬!!!280萬就直接把一個最優秀的學生,上學的機會給剝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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