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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誠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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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月斯日,桑海之濱,蜃樓啟程,帝尊駕臨。

幾日前盜蹠不負眾望,將千機銅盤偷了回來,期間顧御諸留守隱居地。聽聞陰陽家流沙一同出手,早知她也去了是,倍感可惜的。

盜蹠歸來身受重傷,一條胳膊斷了。昏前向蓋聶託付過端木蓉便,而顧御諸一言倒又激起了他。

“一瞬間?!真的一瞬間?雲姑娘,你還真有點兒幽默了。”盜蹠話雖如此,眼裡光輝閃爍。

顧御諸哼笑一聲閉目,雙手食指分別架於盜蹠兩臂前。但見兩粒光輝浮現指尖,暖流匯聚,盜蹠身感輕盈。

顧御諸輕唸咒術,似乎真只一瞬,她便睜眼。

“動動?”她笑說。

盜蹠懼痛,起先一手扶著傷臂,微動幾回,即刻興奮甩開膀子造作。一旁的雪女掩唇低笑,其餘人皆無奈擺頭。

“神了!雲姑娘,你簡直是這個!”盜蹠豎起拇指,“醫術僅次蓉姑娘!”

若說起來,她與端木蓉或許“師出同門”。顧御諸忍俊不禁。

聞墨家統領言,逍遙子將至桑海,她心緒微沉。陰陽家耳目靈通,恐已得訊,不免憂心道家來客之安。

現下墨家統領與項氏一族皆聚於密室,靜候來人。

“他們到了。”高漸離說。高漸離啟門入一黑袍客。黑衣人將兜帽摘除:“高統領,你好。”

來者聲音渾厚有力,從容不迫,正是道家人宗逍遙子。

逍遙子六十上下,仙風道骨,超然物外。雖鬚髮皆白,但面容清矍,雙目深邃有神,行動間衣袂飄然,一派世外高人的氣象。

“叫我小高。…逍遙先生的隨從呢?”

“他們在周圍警戒,”逍遙子環顧四周,目光如炬,“觀察動靜。”

眾人皆起身行禮,唯顧御諸稍遲半步——她雖與逍遙子舊識,然其輩分年齒皆難以尋常論之,這般鄭重場面,險些令她失笑。終仍隨眾斂衽一禮。

“久違了。見一次面實屬不易。嗯?”逍遙子將目光定在了顧御諸身上。“怎麼,你也在?”

“呃、你好,逍遙先生……”

「逍遙,等等!」顧御諸使用天籟傳音示意逍遙子不要和她有過多交流。逍遙子早知她也在,而且還把真實年齡藏了起來,故此一招呼其實是想逗逗她。想是眾人知道兩人的關係並不是那麼重要,就沒有多問。

高漸離關上門。

逍遙子落座,手中拿著黑龍捲軸上的情報,若有所思:“這就是黑龍捲宗上的情報嗎…嬴政要到桑海城來。”

“這是他的東巡之行,早在三年前就已經定下,只等蜃樓建造完成。”蓋聶補充。

顧御諸忽覺這黑龍捲軸內卻是區區如此舉輕若重的資訊,頓時機警。

“現在蜃樓已經完工,所以,他就要離開咸陽宮了。”逍遙子說。

范增道:“只是卷宗上只說嬴政要來桑海,並沒有說具體的時間。”

蜃樓的打造耗時耗力,可見嬴政對於蜃樓寄予厚望。早知他要到仙山去尋什麼長生不老藥,不想如此大動干戈。

她遊遍了三山,長生不老藥的影子沒見到,唯見巨怪盤踞,危機四伏。世人痴念成仙,方將死地美化為仙境。

蜀山的人到桑海城,目標同樣是蜃樓,看似與墨家並非敵對。

“嬴政到底為什麼要建造蜃樓?那個雲中君又是誰?”項梁問。

此名既熟稔又令人不適。雲中君徐福,好色猥瑣之徒,憑治帝頭風得寵。二十年前顧御諸與陰陽家一戰,曾重創此人,不料其竟茍活至今。思及此,她唇角微勾。

活似足癬,癢又無用。

“海外仙山……長生不老藥?”大鐵錘撓了撓頭,自言自語著。

“求仙問藥者,非空返即不歸。如願者幾乎無。”顧御諸冷笑道,“縱有仙人,其心難測。”雖未親見仙人,她卻有此篤定。她繼而正色:“嬴政此等空前絕後之人,尚有所懼…世人畏失,況帝王乎。”

突然間,從門外傳來的一陣響聲引起了眾人的戒備。

先前張良來訊息,提議將開會場地藏深一層,今方知子房思慮:逍遙子來到桑海,帝國羅網訊息靈通,防人之心不可無。

眾人屏息凝神,少頃,門外的動作聲漸小。

顧御諸倏地顰眉,語氣冷快:“前幾日蒙恬和星魂已將搜查範圍縮至最小,想想時間,如今隱居地很危險!”

“什麼,那蓉姑娘和雪女她們!?”盜蹠擔憂地站起身。

“尚不可輕舉妄動!”顧御諸指點桌沿,“…先等訊息。”

須臾,阿忠果然來報,蒙恬的火騎兵已將隱秘點包圍!

此番據點徹底暴露,絕非只派蒙恬一人一隊前來。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蓋聶,似要說什麼,卻仍是放棄了。墨家眾人立刻動身,顧御諸便將所想說出:到時只需確認星魂是否來過。

顧御諸心中隱有極差預感,夜荼刀鞘熠著月光。

當抵達據點卻發現並無大異常時,顧御諸心中的預感更為強烈。

高漸離觀察過周圍的情形便進門關候雪女和端木蓉,盜蹠看著端木蓉恬淡的臉也放心一般出了口長氣。

“這次黃金火騎兵由蒙恬親自帶隊,竟然從他們的眼皮底下逃了過去!……”大鐵錘的話提醒了顧御諸。

“這樣你還不滿意啊?”盜蹠笑說。

“小蹠。”顧御諸示意盜蹠噤聲,轉而詢問向雪女:“小雪,來的人中,有沒有一個陰陽家的小孩兒?”

“是啊。那人年紀輕輕,功力卻那般深厚……”

顧御諸立刻正色:

“所有人,迅速離開。”

星魂既在,斷難瞞其耳目。此乃誘敵之計,欲將墨家一網打盡!她振刀出鞘,寒光乍現。

眾人聽出顧御諸語氣中的嚴肅,沒有多言,立刻帶著端木蓉和碧血玉葉花從地道離開,留蓋聶、逍遙子與顧御諸斷後。

“定要讓星魂以為屋裡有人,好為他們爭取時間!”顧御諸轉頭對蓋聶和逍遙子說。蓋聶點點頭,逍遙子卻突然反應到了什麼,向天花板看去。

其餘兩人同時抬頭,只見天花板上遍佈了尾部發光的昆蟲,在下望去有如焚城之火………

“屍神咒蠱……。哼…。”

甘啊,你好算計。顧御諸陰笑。

光點如花火般墜下,逍遙子口中默唸心法,周身發出了更強烈的道家金光,一時便將蠱蟲清除,但為時已晚,三人體內的內力已經大損,恐怕與普通人無甚區別。這時門外傳來跑步聲,顧御諸斷定此非星魂,那麼就是與蓋聶提前約定好的天明少羽兩人——不能讓他們進來!

“聽!裡面有動靜!”是少羽拉住天明。

“天明。”蓋聶與天明一門之隔,“千萬不要進屋。”

“大叔!你怎麼了?!”天明焦急地喊。

“敵人在這裡設定了歹毒的陷阱,引誘進入房間的人上當。”

“什麼歹毒的陷阱……你們都還好嗎!?阿雲姐姐怎麼樣?”顧御諸聽見天明的關心,心情稍松。

“天明,姐姐沒事。不用擔心我們,”她適時說,“你和少羽趕快離開這裡。”

“不!我不走!”天明有些強硬地喊。

“對,他不會走。你們誰都不會走。”————

星魂。

天明和少羽抄起拳頭,作出備戰姿態,怒髮衝冠。

“當然,你們也沒有能力走。”星魂語氣輕鬆,盡是蠱惑。

天明少羽尚在門外,以兩人實力絕不足以對抗星魂,況且無法觀測星魂狀態,不知他又使什麼陰招。聽見星魂那笑,顧御諸心裡麻煩。

這獐頭鼠目的侏儒怎不以溺自照?…

與此同時,另外兩股陰陽家的內力靠近屋舍。

兩司命同時在場,局勢頓時棘手。顧御諸緊握刀柄,捕捉著門外每一絲動靜,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忽然間,一股溫熱的觸感自肩頭傳來。彷彿有一股沉穩的力量透了進來,讓她緊繃的心絃在剎那間鬆弛了幾分。回眸,正對上蓋聶雙眼。

“你……”

他的臂彎在她身後。蓋聶心知一向強大的她突然失了內力,定有不適,便輕輕將手放在她的肩上。眼睛比話語可靠,那雙眸子總能讓她在瞬間冷靜下來,居鬼谷時是,如今亦是。

然而天明於蓋聶意味什麼?他或許曾經逼他,脅迫似的令他成長,他不也自責麼。她懂他的贖罪、瞭解他的承諾。聽見他心跳如擂,縱為第一劍客亦難免憂惶,他卻總這樣。

顧御諸淺淺笑了,她也用眼睛說話:“無礙。”

她閃爍出了如往常般自信的眼神光,蓋聶欣慰地點了點頭。

“若我等誰亡於此,我必平了陰陽家老巢片甲不留。”顧御諸笑得開朗。

“……”蓋聶脊背發涼。

顧御諸哼哼兩聲,卻聞門外也傳來幾聲邪笑。

“蒙將軍不愧是兵家高手…引蛇出洞………高明…”……

“哈哈哈哈哈………”……

倆裝貨。她想。而又忽聞:

“大人,陛下有令,不可對顧雲堯使用精神控制類法術。”蒙恬說。

“將軍放心,我自有把握。”星魂得意說。

把握你丫的身高。

逍遙子凝神:“幸而御諸發現得早,讓小高他們儘早撤離,不然就會觸發最壞的結果。”

“屍神咒蠱雖然不致命,但是會讓所中之人一定時間內喪失內力。”逍遙子說明,“他們到現在還不動手,就說明他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他們根本吃不準,我們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去內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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