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夢子的拂塵輕揚，懸停的緋櫻突然倒卷，如血色風暴般襲向月神。月神廣袖翻飛，幽藍咒印在身前結成光幕，卻在緋櫻觸及的瞬間寸寸龜裂——
整座星宮驟然陷入灰白。陰陽家眾人動作齊齊凝滯，連飄散的衣袂都定格成僵硬的弧度。
月神冷笑："道家也要插手陰陽家的私事？"
“插手？”曉夢子冷冷說，“你們也配。”
曉夢子看向顧御諸，顧御諸卻不為所動。
她的語氣隨意：“先等會兒，陰陽家欠我點兒東西。”她看向月神，“那老東西的禁制已經實現了，現在你們該履行承諾了。”
月神廣袖一揮，一盞藍火飛到顧御諸的身前被她攥住，她將魂體放至腰間布囊中，卻前進幾步。
“逆鱗給我。”她平平說。
“你太貪心了，顧御諸。”月神說。
“噢，這是，月神大人不願給了。”
“這似乎並不在你與東皇閣下交易的條件中，本座有什麼理由給你？”
顧御諸輕笑：“所以，你是願意和平解決，還是我強搶？”
“那要看閣下有沒有能力了。”
“不長記性的東西。”
曉夢子向前一步欲參加戰鬥，卻被顧御諸抬手攔下，只見她眸中寒光驟閃，指尖輕抬間，整座星宮突然扭曲變形——
月神腳下突然浮現無數道黑色裂痕，如同破碎的鏡面般向四周蔓延。她剛結出的月輪咒印竟如琉璃般碎裂，化作萬千幽藍光點消散；少司命身形猛然一滯，彷彿被無形巨手按住。她周身飄舞的綠葉瞬間定格，而後詭異地開始逆向飄飛，每一片葉子都在半空中分解成光粒；湘君湘夫人聯手祭出的山河幻境剛展開，就被一道紫黑色裂隙生生撕裂。幻境碎片如雪花般消融，發出滋滋的湮滅聲。
四人同時悶哼，周身突然浮現出半透明的劍氣鎖鏈。這些鎖鏈由無數細小符文組成，閃爍著危險的紅光，將他們的動作完全禁錮。
月神腰間的逆鱗佩突然劇烈震顫，爆發出刺目金芒，化作一道流光飛入顧御諸掌心，在她手中旋轉著緩緩落下。
“你怎麼會？！——”月神艱難呼道。
“嗯…”顧御諸掂了掂逆鱗，微笑說道：“稍微神遊一刻，就讓你們覺得我好欺負啦？…”
“我裝的。”她說。
月神暗聲道：“怎麼可能，難道東皇閣下的禁制被破解了……”
“嘬嘬嘬。”顧御諸搖頭，卻沒有回答月神。
她背身走向正哭泣的高月，緩和下神色，輕拍了拍少女單薄的背。
“孃親……”
高月的手指懸在焱妃衣袖上方，像觸碰易碎的晨露般小心翼翼。她看著母親的斷臂，睫毛輕輕顫了顫，又垂下。
"疼嗎？"她問得很輕。
焱妃搖頭，卻下意識將半身往身後藏了藏。高月抿緊了唇。她想起從前摔傷膝蓋，月神也是這樣淡淡地說"無妨"，然後轉身離去。
星宮穹頂漏下的微光裡，高月伸手想替母親攏一攏散亂的鬢髮，指尖卻在半空停住，最終只是攥緊了自己的衣角。
"月兒。"焱妃喚她，聲音像隔著一層紗。千瀧抬頭，對上母親含淚的笑眼，忽然覺得胸口發悶——那笑容太熟悉，和記憶裡哄她喝藥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高月的目光掃過月神的方向，又很快移開，像被燙到似的。
焱妃握住女兒的手，發現她的掌心冰涼。這隻曾經被她握在掌心的小手，如今已經能結出精妙的陰陽印了。她摩挲著高月指間的薄繭，忽然說不出話來。
星砂落在她們交握的手上，誰都沒有拂去。
"月兒別怕..."焱妃聲音沙啞。
星砂簌簌落下，顧御諸抱臂站在三步之外，逆鱗劍在她掌心發出低沉的龍吟。
"每片緋櫻都在蠶食她的魂魄。"顧御諸用劍尖挑起地上一片枯萎的花瓣，"撐到現在，就為等你這聲'孃親'。"
焱妃突然劇烈顫抖起來，是內力運用過度的反噬。高月慌忙結印，淡藍色的陰陽術光芒卻在她掌心明滅不定——月神教她的淨化咒術，此刻竟分不清該用來救人還是殺人。
焱妃灰敗的臉色漸漸恢復血色，她望著女兒生疏卻認真的結印手勢，突然淚如雨下："我的月兒...已經會這麼厲害的陰陽術了..."
星宮殘存的穹頂突然傳來碎裂聲，曉夢子的聲音穿透結界："該走了。"
顧御諸哼笑一聲，逆鱗劍突然化作黑龍虛影纏上她的手臂："聽見沒？哭戲該收場了。"
千瀧攥住母親衣袖，抬眼看向顧御諸。那眼神太明顯的憐求，盯得顧御諸有些害臊了。
"千瀧！"月神的厲喝突然炸響，被劍氣鎖鏈禁錮的她竟強行震碎三道符文，"你可知背叛陰陽家的代價？"
回應她的是焱妃突然暴起的火焰，這位曾經陰陽家最耀眼的天才拖著殘破身軀擋在女兒面前，長髮在熱浪中獵獵飛舞："月神！你從我身邊奪走她時，就該料到今日！"
顧御諸拂塵一般將火焰拍滅，平平說：“曉夢，結印。”——
“魂兮游龍——”
曉夢子指尖青蓮光印尚未完全展開，月神驟然掙脫劍氣鎖鏈，幽藍咒印自袖中暴起，直襲高月後心！
“月兒！”
焱妃猛地推開高月，自己卻被咒印貫穿胸口，鮮血噴濺而出。與此同時，月神湘君湘夫人聯手結印，一道血色光刃橫斬向曉夢子——顧御諸閃身擋在她身前，仍拍散了那腥紅咒印。她猛地轉頭，焱妃已倒在血泊之中。
月神這招威力至極，又聯合湘君的幻術拖延了幾人的反應時間，當顧御諸發覺術式爆發便只能救下二人其一。她做了最優選擇——保護曉夢子。
若非高月同時發動魂兮游龍，焱妃或許已經灰飛煙滅。
可月神為何得以掙脫劍氣？——顧御諸冷冷看向星宮穹頂。
“娘——！”
高月的尖叫撕裂了星宮的寂靜。
她撲向焱妃，手指觸到母親胸口時，溫熱的血已經浸透了衣襟，黏膩地漫過她的指縫。那血像融化的琉璃，又像被碾碎的蝶翼，黏連著高月的指尖，拉出細長的血絲。
焱妃的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聲音。她的瞳孔在渙散，可嘴角仍掛著那抹溫柔的笑，彷彿此刻不是瀕死，只是又一次哄著女兒入睡。
高月的喉嚨裡滾出破碎的嗚咽，她瘋狂結印，淡藍色的陰陽術光芒在掌心閃爍，可那咒印剛觸及焱妃的傷口，便被幽藍咒力吞噬，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她的指尖被灼燒得發紅，卻仍不肯停下，一遍又一遍地嘗試，直到指腹磨出血痕。
“沒用的。” 月神的聲音從高處落下。
顧御諸站在一旁，菊露劍尖垂地，她的眼神很冷，可握劍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曉夢子沉默地站在她身側，拂塵上的銀絲被血染紅，黏連成一綹一綹，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星宮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血腥味混著咒力的焦灼，黏在每個人的面板上，揮之不去。
高月的眼淚砸在焱妃臉上，和血混在一起，蜿蜒著滑入鬢角。
“月兒……” 焱妃終於發出聲音，氣若游絲。她顫抖著抬起手，指尖輕輕描摹千瀧的臉頰，卻在觸碰到時驟然僵住——她的手指像被風吹散的煙塵，一點點剝落。
“不……不要……” 高月抓住母親的手，可那觸感卻越來越輕，越來越虛，最後只剩下一片冰涼的空氣。
焱妃的身體正在消散，像被燭火烤化的蠟，一點點坍縮，黏連的衣袍下，她的肌膚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可那骨骼也在迅速風化，化作細碎的灰燼，被星宮的風捲起，飄散。
“孃親……孃親！” 高月的哭喊已經嘶啞，她徒勞地想要攏住那些飛散的灰燼，可它們從她的指縫間溜走，像抓不住的沙。
月神站在高處，廣袖翻飛，幽藍的咒印仍在她掌心流轉。她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真是感人。” 她輕聲說，聲音黏膩如蜜，卻淬著毒。
顧御諸終於動了。
她一步踏前。
“你找死。” 那聲音殺意黏稠。
碎落的星磚和咒印的殘光混在一起，像一場黏膩的、血腥的雨。
“顧御諸……”焱妃卻叫住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世上只有媽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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