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準冰劍的動向, 少女眼疾手快,用蠻力將其悉數斬斷。
“用毫無靈力注入的短刃來對抗姜師姐的冰劍!這可是直接賭上性命了啊!”
“十把冰劍!居然被這毫不起眼的短刀截斷了九把!可想而知……這凌雲宗小師妹的原生脈力是有多深厚!今後若有了攻擊法力那還了得!”
“是啊!竟讓她一個廢材挑到了空子!依我看吶,這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嘛!”
…
聽著臺下一陣騷動, 姜姒姣嘴角微勾。
呵!她的冰劍哪是區區廢鐵便能截斷的。
本想著稍微做做樣子,化出些有模有樣的物件兒再隨便甩幾招便能叫她知難而退了。
卻沒想到,反而讓她信心倍增了不少。
其實攸寧這邊壓根沒這個想法。
她早就看出來姜姒姣就沒怎麼使力,況且她已經連劈九把冰劍,體力幾近透支。
她需要的只不過是一遍遍出現在大眾眼前的機會, 被打倒再爬起來就行, 畢竟像她所扮演的這種療愈系修者的真正天地……
並不在打鬥擂臺上。
眼看著最後一把冰劍向她飛來, 攸寧轉了轉手腕, 傳來清脆的“咔咔”作響的聲音。
腕骨處被震裂般的痛感仍在蔓延。
少女在心底幽幽嘆了口氣,握緊短刃, 準備迎接最後的判決。
如她所料,這最後一把冰劍並沒有像之前那般被她的廢鐵短刃輕而易舉的就截斷。
而是堅不可摧, 勢無可擋。
姜姒姣為了留她一條活路,將劍鋒稍稍偏轉一些,刺在了離心口偏左的肩胛處。
冰劍這回沒有以靈力形態打去,而是以冰鋒的實體,活生生將少女左肩處刺穿。
“哐當——”
劍體落地, 攸寧應聲而倒。
大片鮮血頃刻間染紅了少女的半邊身子,使紅衣的色澤更深一分。
“小師妹!”
“寧寧!”
凌澈和姬野雙雙起身,飛身到擂臺跟前。
卻轉眼被靈波宗的人攔了下來,“二位仙友,試仙大會有規矩,在比試沒有結束之前其他人不得上擂臺。”
這人微微躬身,說話很是客氣, 溫溫和和的,沒有絲毫冒犯和針對的意思。
二人只得生生停住腳步。
這的確是試仙大會的規則,數百年來皆如此,無一人去破戒。
高座上,桑夜放在扶手上的拳頭捏緊了些,但始終不發一言,定定地看著臺上發生的一切,眸色愈發暗沉。
攸寧趴在地面上,全身傳來刺骨的冰涼。
喉嚨中的腥甜一股接著一股不間歇地往上湧,血色與紅衣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怎麼每次都傷的這麼不體面……
上回是被自己的武器反彈回來打傷!
這回又當眾摔個狗吃屎!
少女的臉摩擦在石板地上,心間又氣又笑,眼睜睜瞧著遠處一雙白淨的靴子越來越近,最後緩緩立在自己跟前。
接著,頭頂傳來清冷而憐憫的聲音,“師妹,對不住了。”
攸寧虛虛地喘著氣,靜靜聽著周圍嘈雜的人群一陣騷動,耳邊在不停地嗡嗡,心底卻越發興奮。
成了!終於成了!
為千人憐惜,被萬人嗤笑!
她要的就是這樣的反應!
妙哉!成敗在此一舉!
攸寧伏在地上,掩去眸中光芒,默默運轉著經脈中的內力,支起胳膊,剛要從地上爬起來——
一個不經意地抬眸,卻恰好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的那一襲白衣。
蕭衍?
少年正站在一眾人群中,靜靜望著她。
她還沒來的及多想,體內就忽而升起一股強勁的力量,迅速遍佈四肢百骸。
剎那間,全身骨血如同新生,痛意全無。
什麼玩意兒?!
她是給自己留了一手底牌,但沒這麼猛啊?
攸寧納了悶,翻轉著自己的雙手,一臉懵。
算了!一時半會根本想不清楚。
等會兒再找他細說也不遲!
想罷,少女抄起手邊的短刃翻身而起!
目標明確,直直向姜姒姣刺去!
不只是姜姒姣本人,臺下的看眾也全被她這忽如其來的起身驚了一跳。
明明剛才還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趴的四仰八叉跟條死魚似的,怎麼突然間又詐屍了?
還“咻”地一下就站起來了?
女子被她這來勢洶洶的進攻逼得連連後退。
攸寧出劍的速度極快,以至於姜姒姣還來不及幻化出任何靈力武器,只得一味撤步。幾招連攻,加上她震愕未退,壓根沒反應過來要近身還手。
說時遲那時快,轉眼之間,那把本被所有人不看好的廢鐵短刃,已經明晃晃地架在了女子的脖頸處。
短刀的利刃在陽光下泛著寒光,刺眼奪目。
刀刃已經將姜姒姣的脖子劃破了一道細細的小口。
血珠從傷口縫隙中滲了出來,與雪白的脖頸形成鮮明的對比。
點到為止,勝負已分,全場譁然。
判官走上擂臺,停在二人中間。
細細端詳了抵在姜姒姣脖子上的利刃鋒芒後,這才敢下定言。
“試仙大會擂臺局,首場比試,凌雲宗攸寧——勝!”
高座上的五大掌門,以及臺下的看客全都懵了,你看一眼我,我瞧兩下你的,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一時之間,全場鴉雀無聲。
直到人群中傳出一陣清脆的掌聲,攸寧循聲望去……
是他,蕭衍。
少年站在沉寂的人群之間,第一個站出來為她鼓掌,與她四目相對。
但臉上沒什麼表情,光直愣愣的在那拍拍拍。
另一邊的凌澈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直接從椅子上彈跳了起來,一頓狂鼓,瞧著巴不得將手拍爛。
嘴上還不住的大喊:“小師妹!你太棒了小師妹!”
周圍的觀眾這才跟著二人的動作,稀稀疏疏的拉起了一陣掌聲。
此次敗陣的是主辦方靈波宗的掌門之女,贏的是個與姜姒姣實力相當的也就罷了,他們眾人也能毫不吝嗇地鼓掌。
畢竟那也算得旗鼓相當,精彩紛呈。
可這贏的人偏偏是整個大陸人盡皆知的廢材。
五行大陸向來以武為尊,沒有法力,便什麼都不是。
尤其是這種療愈系修者對抗攻擊系修者取勝的情況,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處處透露著古怪。
攸寧自然聽見了凌澈的聲音,也發覺了眾人冷淡的反應,不以為意,直直望向熟人開心地舉起手臂揮了揮。
第一場擂臺賽就這樣有驚無險的結束。
少女抬手,狠狠擦去嘴角的鮮血,向姜姒姣拱拳行禮,“師姐,方才多有得罪。”
話音剛落,她便頓時感到身子骨發軟,應該是方才療愈靈力消耗的太快,體力有些不支。
不再去看姜姒姣精彩變換的臉色,攸寧直直掠過她,俯身撿起地上的長鞭,腳步略顯虛浮,強撐著癱軟勁兒回到凌澈和姬野身邊。
二人趕緊扶著她坐在了冰椅上,清清涼涼的感覺穿骨而來,經脈頓時舒暢不少。
“小師妹,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不舒服我們現在就帶你回去,啊?不要硬撐啊。”
凌澈慌慌忙忙地蹲在她身邊,上下打量一通,神色焦急。
攸寧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蒼白的笑,“哎,小傷小傷,五師兄啊五師兄,你是不是忘了你送我的雪藻?護著我呢,一會兒就好了!”
“此處嘈雜,吵吵鬧鬧的也影響你的心脈波動,不如尋個安靜些的地方,我助你修復傷口。”
姬野朝向她遞出手掌,眉間憂色更甚。
凌澈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見到此情此景欲言又止,緩緩起身,默默等著她的回話。
攸寧下意識先向蕭衍的方向看了一眼,卻只望見了少年穿梭在人群中的背影。
“沒事沒事,我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一陣便可自愈,叫你們來助我,還得淨化過你們各自的法力我才能用,反倒更麻煩了。”
“兩位好師兄~放寬心~我去去就來。”
攸寧笑著揮揮手,起身就往人群反方向走。
離了熙攘的座席,前頭那道背影還在往遠了走,少女加快步伐,想追上那道漸行漸遠的白色身影。
什麼鬼?怎麼覺得對方腳步越來越快似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女隨著他彎彎繞繞地走了好一陣子,不由得微微喘氣。
最終,兩人同時停步在後山一處空地。
四周都是大石頭和小溪,遠處只有一方飛瀑,放眼望去,熾熱的橘紅洋洋灑灑染紅了大地。
“誒?!人呢?”
就一個眨眼的功夫,前頭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見,少女按著肩膀的傷口,喉嚨發乾,四下尋找著那抹跟丟了的身影。
很快,一道磁性低沉的嗓音從身後響起。
“姑娘,是在尋找在下嗎?”
攸寧一轉身,便見蕭衍突然停在他後頭。
“喂!!!鬼啊!走路沒聲音!嚇我一跳!”
“抱歉。”
蕭衍見狀眼底一閃,默默退後幾步,停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拱手作揖。
“罷了,小事小事。”攸寧撫著胸口慢慢順著氣,又朝他走近了一步,“小郎君,我可都知道了,剛剛是你幫了我,雖然那會兒我沒……”
少女話剛說了一半,眼前便猛地發黑,腦袋昏昏沉沉的,又漲又酸,感覺頭要爆炸了似的。
隨即雙腿一軟,直愣愣地朝後頭栽了過去。
“不是吧……這法子後遺症這麼大……”
蕭衍瞳孔一震,“寧寧!”
少年眼疾手快,一把將人穩穩地扶在懷中。
望著懷中人蒼白的臉色,蕭衍眉頭微蹙,站在原地思索片刻,直接將人打橫抱起,轉過身往前邁了一步,很快便不見蹤影。
…
等到少女悠悠轉醒的時候,蕭衍正在手底下不緊不慢地沏著茶。
攸寧默默抬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身的環境,扭了扭脖子,掃到一眼窗子外邊的風景。
竹影斑斑,清風習習。
“醒了?”
少年轉眸輕瞥一眼,端著茶杯,徐徐坐在她旁邊。
霎時間,屋內茶香四溢。
攸寧虛虛地咳了兩聲,撐著胳膊坐了起來。
“這是哪兒。”
她早就料到僅靠埋頭猛衝肯定打不過姜姒姣,於是才想著使另一個新鮮奇招來應對。
前幾個月,她每天甩幾下鞭子純屬為了強身健體,外加給有心人聽一聽,最好讓他們都以為自己依舊在不屈不撓地鑽研鞭法才是。
畢竟自打她在流雲小鎮口出狂言說要以廢材之軀挑戰天驕之力後,有不少人都在暗中等著看她笑話。
但鞭子甩的再厲害,面對像姜姒姣這樣的打鬥型高手一定會露出破綻,出現方才擂臺上武器直接被凍住的情況也是意料之中。
所以她真正在練的,是速度。
“岐幻森林,塗靈山洞後方。”
蕭衍推開茶盞的杯蓋,輕輕呼了呼氣,給燙茶散著熱,言簡意賅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山洞後頭?竟還有這種地方?!”
攸寧好奇地瞥了他一眼,又將目光緩緩轉向窗外,呆呆地發起愣來,心中思緒萬千。
“姑娘今日如此乖順,在下還以為認錯了人。”
良久,蕭衍忽然開口,率先打破這份沉寂。
少女這才將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訕訕地笑了笑,“抱歉啊,那天下手沒輕沒重的,將你搡吐血了。”
繼而話鋒一轉,“但誰讓你行為舉止那般僭越?我那也屬於合理自衛。不過話說回來,你沒吃我給你的藥丸嗎?”
下一輕掃了她一眼,未語,繼續磨著手中的茶蓋。
“怎麼又不說話了?你這一會外向一會內向啊?”
少年依舊低低垂著眸,專心致志地做著茶藝人的活兒,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看著像是搓上了癮。
“這有什麼好磨的呀?來來回回的,這茶蓋子都要被沏碎了好不……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話還沒說完,攸寧突然猛咳了起來。
一通下來臉色漲紅,蕭衍淡淡騰出一隻手,掌心翻轉,金色的法力向少女胸口處渡去。
半晌,見她終於緩和些,又連忙將茶盞舉到她跟前。
攸寧順手接了過去,怕茶盞灑落,少年又木著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著那茶杯的底座。
“多謝。”
少女咕咚咕咚的猛喝一大口,將那盞茶一飲而盡,一杯下肚,抬手拿袖子拂了把嘴角。
又很自覺地將茶杯推回他手中,甜甜地笑了笑,“再次謝謝啦,辛苦你了,哈哈。”
蕭衍定定地看了她幾秒,“不客氣。”
說罷便直直起身,先將茶盞放回桌子上去,少女的視線追隨著他的動作,眼中興味四起。
察覺到身後灼人的目光,蕭衍又不緊不慢地重新斟好一杯,側過身問她,“還渴嗎?”
攸寧下意識嚥了咽有些乾澀的喉嚨,乖巧地點了點頭,“嗯嗯,是有點兒。”
聞言,少年將茶盞用雙手托起,穩穩端回到塌邊,自顧找了個恰中的位置坐下。
“喝吧。”
攸寧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手往上看,少年睫毛輕顫,低低地垂著眼,薄唇微抿。
但那張俊美無雙的帥臉上還是呆!死呆!
少女這次沒立馬接過茶盞,而是往起來坐了坐,一臉天真地眨了眨眼,歪著頭問他。
“蕭衍是吧?你我之前可曾相識?”
此話既出,少年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很快又恢復自如。
“現在就算是相識了,不是麼。”
二人四目相對,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微妙。
攸寧沒被唬住,繼續笑意盈盈道,“好吧,那就按照你說的來。既然咱倆才認識,你幹嘛三番五次出手助我?”
“報恩。”
蕭衍面色自若,將手中的茶杯掂了掂,示意她拿走。
聽到這兩個字,少女眉頭微挑,“方才與姜姒姣對擂,我經脈中忽然暴起的一股強烈的靈力,是塗靈魂丹裡的,我說的無誤吧。”
攸寧伸手接過,杯身還熱乎著,索性直接圈在手裡先當會兒暖手爐。
“禮物贈主本就是為了尋被贈之人開顏,你喜歡就好。”
蕭衍見她早已猜中也便實話實說,看似根本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嘁,真是回答的滴水不漏。我的意思是你怎麼知道我那天會出現在岐幻森林,你又是何時將塗靈魂丹內的力量轉送於我的?”
攸寧著實一頭霧水,她可是親眼看著掌門收走了塗靈魂丹。
之前白玫瑰中的三顆魂丹能被凌澈偷出來,是因為那三顆魂丹只不過是普通妖獸身上拿過來的,桑夜一般只會將這些普通魂丹用法術結界封鎖在煉丹閣中,等青爐提取完雜質也就還給她了。
但塗靈魂丹本身疑點重重,桑夜必定會嚴加看管。
他是怎麼偷出來的
“我重傷那天是個意外,遇見你也純屬偶然。”蕭衍語調微頓,“我也沒去偷魂丹。”
見她一臉疑惑,少年又平靜道,“此事說來話長……你可以想想,自己是如何贏了姜姒姣的?”
攸寧杏眼微瞪,“你果真想偷我的秘籍!”
蕭衍:“……”
“那我換個問法。面對你的進攻她為何不還手?”
攸寧下意識脫口而出,“因為我快啊!”
她閉著小院偷摸練功的三個月,同樣將自己之前的法力悉數封印。每天丟鏢擊水滴,鞭尖抽落葉的,就為練得一雙火眼金睛。
看的準,扔的快,出手狠。
她要確保自己能在法力不及他人的情況下,使全身的感官反應達到極致。
“正是此理。”
見她忽然伸手捂住嘴,蕭衍眉心一跳。
“到底有多少人想偷你的秘籍?整日防天防地。”
“呦!又變外向了呢,不激將法一下還聽不見你說這麼多話呢,總惜字如金的。”
攸寧這才緩緩將手放了下來,靠在床頭雙手抱臂,饒有興趣地盯著他,笑的一臉狡黠。
少年神色一怔,“你……”
“不要你你你啦,我都把我的速度秘籍透露給你了,你也快告訴我吧,怎麼拿到塗靈魂丹的?”
蕭衍沉了口氣,將前因後果徐徐道出。
他還真沒有潛入桑夜的住處去偷那塗靈魂丹,而是在岐幻森林裡將魂丹送給她那會兒,便已經在魂丹裡注入了魂繩。
那晚之所以可以找到攸寧的院落還引她出來,恰巧就是因為有魂繩的牽引。
之前在山洞,他一睜眼便察覺出攸寧身上毫無攻擊靈力,且加上初到凌雲宗轄域時聽到的那些傳言……
他便輕易猜出,她必然還要去參加試仙大會。
本來他一開始決定好要報恩時,便已經將魂丹的繩子搭建好,可就在他準備將魂丹與人身聯結到一起時,攸寧便被通天鏡的急訊傳喚走了,也就沒做成。
所以,他只能親自循著塗靈魂丹的氣息尋到宗門之內,將魂繩的另一端再牽引過來。
把上腕骨的那一刻,剛好讓魂丹與她的靈脈相連。
由此,就算魂丹原體不在攸寧身邊,其中的法力也能隨著這根無形的魂繩,源源不斷的輸送到她體內。
塗靈魂丹裡的靈力不僅僅是塗靈本身的,其中還包含蕭憬在岐幻森林中獵殺的數百頭魂獸的靈力,全都是至精至純被淨化過的靈力,更可助她修復靈根。
方才在擂臺上,被默默傳送到體內的那部分魂力受到了重傷的刺激,才被激發了出來。
“哇,這麼複雜?那更要謝謝你啦,居然幫我這個陌生人這麼多啊。”
攸寧託著腮默默欣賞著他的側臉,心中驚奇,但更多的還是疑慮,“但是,為什麼?”
蕭衍轉回眸子,“什麼為什麼?”
“那日救下你,對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但我當時若沒把你撿走,你還真有可能被兇獸叼走之類的,所以報恩這個理由呢……好像也挺合理的,我勉勉強強相信且接受吧。”
“但你送給我的那顆千年魂丹,報答我救你那一下已是綽綽有餘,結果那魂丹里居然還有你獵殺的其他靈獸的法力!這麼大的禮送完,是救命恩人也該還清了,然後呢,你又不辭辛苦地跑大老遠到我的住處給我搞這麼一出靈力聯結之法,還被我推傷了……”
少年忽然啟唇打斷了她,“無妨,那是我自己的原因,跟你無關。”
攸寧不明所以,乖巧地眨了眨眼,“好好好,就算是你自己搞的,那你送完我這些東西一走了之就行,怎麼又跑到試仙大會的現場給我鼓掌?你這報恩還怪細水長流的,報不完了啊?”
“說來話長,一切都是巧合。”
蕭衍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她腰間的通天鏡,轉眸看向她的雙眼,聲音夾雜著些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不喜歡我待在你周圍嗎?”
少年說完長睫猛地一顫,不動聲色地別過頭去。
攸寧一愣,怎麼突然這麼問?
這話聽著怎麼有一種怪怪的味道,倆陌生人不過一面之緣,扯上喜不喜歡幹嘛?
嗯……雖然她的確挺喜歡他這張臉的。
但她本來也只是想隨便套兩句話,看看他是否真的是蓄意接近,有什麼其他目的沒有。
細細回想一番他們二人之間的相遇,根本沒有多少愛恨情仇的糾葛,攸寧擠破腦袋能想到的,也僅僅只有岐幻森林相遇的那一日。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僅此而已。
如果蕭衍是為了從她身上獲取什麼,早就該下手了,又怎麼會一次次的恰巧出現在每個關鍵的時刻,又或者準確些說……是她修煉歷程中的每個節點。
第一次相遇,他送給自己一枚靈力爆滿的塗靈魂丹,其中還摻著數百隻淨化過的其他魂獸的靈力。
第二次相遇,他看似深夜冒昧打擾,實則是為了用法力建立起魂丹與她靈根之間的感應,好使得魂丹中貯存的法力在無形中渡入她體內。
第三次相遇,他又不偏不倚的,在她內力透支將要暈厥倒地的時候及時現身,出手救了她。
一次或許是巧合……
但次次如此,便不能以巧言說了。
“蕭衍。”
攸寧忽然放輕了語調,低低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少年愣了愣,眸中的明亮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平靜, “嗯。”
“你是不是認識我?我們以前見過嗎?咱倆要是真認識你記得告訴我啊,我也剛到這凌雲宗沒多久,之前的事太多了,老容易忘。”
攸寧這話說的極為謹慎,因為她每到一個新地方就會換一副新皮囊,這事可是她的秘密。
若是真有人能認出來她……
那這背後的淵源肯定深的不得了。
再瞧這小郎君三番五次反常的舉動,她是頭絕世愚豬轉世也應該猜到了:他們之間必有前緣。
如果真的是這樣,還不如早點掀開這層雲裡霧裡的紗,一切謎底都自有分曉。
蕭衍面色波瀾不驚,心中早已翻起驚濤駭浪。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思慮良久,正當他微微啟唇時,少女身上的通天鏡又非常不合時宜地晃了起來。
於是乎,蕭憬已經到嘴邊的話就這麼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小師妹!你在哪兒!大師兄和我一起來了這後山,但是沒看見你啊?他馬上要同那衡陽宗掌門之子比試了,只能先走一步!”
通天鏡中傳出凌澈的聲音,攸寧伸手將它拽了下來,一轉眼又想到了些什麼,將那鏡子翻了個面,一把蓋在榻上。
僅僅低著頭對著通天鏡回了句話,“五師兄,我馬上回來!剛剛走著走著迷路了,我從另一條路回去,你在座位上等我便好。”
說罷,攸寧將那通天鏡急急別回腰間。
掀開被子就要翻身下床,可蕭衍仍一動不動坐在床榻邊上,剛好擋住了她下榻的動作。
“小郎君啊,我不能讓凌雲宗的人發現你,塗靈魂丹一事已經讓我師父和大師兄生了疑心,他們若知曉你的身份定會將你擒回宗門呢。”
少年垂眸想了想,這才緩緩起了身給她騰出位置,往一旁退了一步。
“身份?姑娘何時知曉了在下的身份?”
攸寧動作利落的翻身下床,將方才躺過的地方迅速整理了一番,將褶皺撫平。
這才站直了身子,朝他繼續回話。
“若要說具體身份,那我肯定不知道啊!畢竟我問你呢,你也不肯說。但你能獨自剖了千年大妖的魂丹,且能自由出入凌雲宗,必然不是這大陸上的尋常人。”
攸寧定定看了他片刻,神色恢復正經,向他抱拳致意,“這幾件事麻煩你了,多謝!若來日還有機會,我定然重重謝恩。”
…
直到親眼看見攸寧穿過人群坐席悠哉悠哉地回來,凌澈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你可叫我和大師兄擔心死了!怎麼老玩失蹤那一招啊?還以為你被人劫走了呢!”
攸寧屁股剛捱到凳子,凌澈立馬湊了過來,上看看下看看的,恨不得粘到她身上檢查有沒有受新傷。
“這十方瀑布也是靈波宗的轄域,我上哪兒被人劫走去?方才去後山靜坐了片刻,瞧著風景不錯便轉了轉,沒想到一不留心便走迷了,不過傷口也恢復了,沒事。”
凌澈撇撇嘴,小瞪了她一眼,“若不是我們都知曉你療愈靈力的厲害之處,恐怕每天都要被你嚇個半死!”
見她和往常沒什麼不同,少年心中的石頭這才安心落下,看起來像是完全信了她的話。
緊接著從懷裡掏出來個東西遞向她,“喏。”
攸寧循聲看過去,原來是她的長鞭手柄上的流蘇,於是便伸手接過,又想起了方才比試快要結束時的一幕。
此次雖勝,但只是勝在了出其不意的計策和忽而爆發的魂丹之力上,未來她若仍不能尋出一套新的對抗體系,所有的險勝都只是變數。
“本場比試馬上開始!由凌雲宗姬野對抗衡陽宗崔憬!眾位仙友快快入座!”
很快,少女被臺上的聲音拉回思緒。
崔憬?
這傢伙也是個厲害人物,年少揚名。
“哎!小師妹!”
凌澈眉飛色舞,擠了擠她的肩膀。
攸寧偏過頭去,“嗯?怎麼了?”
“上回試仙大會你入宗時,崔憬這小子在這邊和咱們大師兄打了平手,你覺得這場會如何?”
攸寧順他的話,看向臺上那位叫崔憬的少年,一身鵝黃衣袍,烏髮被高高束起,腰佩白玉,腳踩鎏金黑靴。
嗯,這個人……她有印象。
因為他上次也是這麼穿的,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
而且話還特別多,走到哪兒都要跟人搭兩句話,說的話讓人特別不耐聽,屬於天驕實力和嘴毒招牌同樣的揚名天下,也算是個性格獨特的人。
崔憬乃衡陽宗掌門的獨子,生於大陸第二宗門,年紀輕輕突破法頸期,在整個大陸地位極高。
但姬野更是位風雲人物,乃凌雲宗掌門桑夜的座下大弟子,他的雷術在這座大陸上,同樣無人能及。
這兩人同臺比試,底下人都炸開了鍋。
“上回試仙大會,凌雲宗的姬野和衡陽宗的崔憬打了平手,不知帶回會是怎樣一個結果啊!”
“我賭姬野!他肯定要贏了下半年這場比試!”
“何以見得?”
“哎!凌雲宗那廢材小師妹都打贏了這靈波宗鋒芒畢露的姜姒姣,可見凌雲宗這一年來進步巨大啊!不是廢材的姬野勝算豈不更大?”
“喂喂,這可不能這麼評判!我聽說啊,這衡陽宗的崔憬前段時間可是被靈臺親自測出了九頭聖鸞的真身呢!”
“什麼?九頭聖鸞?那可了不得啊!”
聽著臺下的人雜七雜八的議論,攸寧偏注意到了這句,“五師兄,九頭聖鸞是何物?我怎麼從未聽說過?”
凌澈已經蓄勢待發,準備等會給姬野吶喊助威,見她這麼一問,立馬收回狀態,側過身去為她詳說。
“九頭聖鸞?你說這個啊,它是上古時期九十六聖君之末的最後一位聖君的坐騎,相傳以天火為源,生有九頭,也便有九命。哎?不對呀,這不是咱凌雲宗弟子必學古籍裡的史料嗎?一看你就沒背!”
攸寧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聽到他最後一句,佯裝生氣的瞪了他一眼,“我那叫廣泛涉獵,有些細節沒記住很正常好不?”
“好好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凌澈笑的樂呵呵,聳聳肩,任由她去了。
“諸位仙友!比試現在開始!”
判官一聲決斷,全場立馬安靜了下來。
臺上,姬野撫上腰間那把銀劍,不緊不慢地將它取了下來,牢牢握在手心中,眸色深冽。
“嗨,凌雲宗大師兄,又見面了啊?”
崔憬皮笑肉不笑的,抱個胸,就那麼赤手空拳的站在原地,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姬野挑了挑眉,沒回話。
見對方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模樣,崔憬心生無趣,“怎麼一句話都不願回?沒禮貌。”
一雙桃花眼瀲灩流轉,低眸,不緊不慢地解下了佩在身邊的一把玉簫。
看過往屆比試的人都知道,這玉簫是他的攻擊靈器。
崔憬的靈根雖為火系,但法力同玉簫相融後,纏纏綿綿的火候如毒蛇繞頸。
此等招數才更叫人心生煎熬,痛不欲生。
少年將玉簫放在唇邊,姬野也隨之舉起了手中那把泛著寒光的銀劍。
對決一觸即發。
簫聲從崔憬處傳來,竟難得有陣清越之感,可隨著音波的傳遞,白色的氣光逐漸變為熾熱的橘紅。
攸寧定睛一看,竟然是火。
“把玉簫當靈器?”
少女很是驚詫,焰火和玉簫的相融實在太過於罕見。
她是記得這個人不錯,但上回她趕到現場的時候,崔憬和別人的對擂已經結束了,她只瞅見他在臺下嘰嘰喳喳說個不斷的場景,和凌澈有的一拼。
但像簫這樣本應該與明月清風、花鳥竹林等風雅之物待在一起的樂器,此刻居然與烈火交織在一起成為攻擊武器。
這凡界的各大宗門真是奇事百出啊,有趣。
臺上,見赤炎之絲盤旋而來,姬野迅速將銀劍抵在跟前,左手從劍身慢慢拂過,周遭立馬浮現出紫色的閃電。
焰火與紫電相撞,發出強力刺眼的衝擊波。
法力又在二人的法力相匯處,化出兩道半弧形的屏障。
兩位神仙似的人物打架,底下的人全都屏息凝神。
二人的靈力勢均力敵,最終都分不出個上下,朝兩邊消散了去,衝擊波掠過臺下看客,將衣角吹得翻飛。
崔憬眼神微冷,玉簫之聲再度傳出時,火龍逐顯真身。
不是一條!是兩條!
雙龍相生相繞,直朝姬野的面門衝去!
見勢,姬野眼中毫無慌亂之意,在空中斬劈幾番,紫色的雷點頓時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與火龍相迎。
強強相撞——
雷點和焰火在擂臺中央“嘭”的一聲!!
耀眼的光芒霎時間閃的臺下看眾全都睜不開眼睛。
兩個回合已過,二人依舊分不出個勝負。
見法力相對決無果,姬野與崔憬相視一笑。
此等小場合根本沒有必要喚出彼此的真身來進行對抗,如此,那便近身打鬥吧。
說時遲那時快,姬野反手緊握劍柄,利刃的一頭向少年刺去。
正當此般萬分危急的時刻,崔憬腰間的那枚玉佩霎時間外溢位純淨的白色光芒。
少年瞳孔一震,他與玉佩生來便一體相依,按照聖鸞所說,這東西只有在遇到真正的主人時才會閃爍,於是手下一滯,目光急切地尋找著使白玉共振的源頭。
直到看見了人群中靠在冰椅上的那名紅衣少女,下一秒,腰間的玉佩驟然發出一道強亮,而後便倏地恢復原狀。
怎麼會是她?凌雲宗攸寧?
那個在各大宗門聲名遠揚的狂妄廢材?
只是分神的一瞬,銀劍已經抵在了崔憬眼前。
姬野露出不解的神色,劍尖在離少年眼睛的兩寸處及時遏停,差一點就要刺入雙眸。
崔憬對上他遲疑的目光,默默收回唇邊的玉簫,釋然一笑,“好吧,是我輸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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