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野將劍收回鞘中, 目露疑色。
“你這是何意?”
崔憬向他抱拳致意,“如你所見,我技不如人。”
男子眉頭一蹙, 崔憬卻毫不在意似的直接下了臺。
“此場比試,凌雲宗姬野勝!”
等判官再度上臺一聲決斷,臺下的人都拍手叫好。
“大師兄!不愧是你!”
凌澈直接從凳子上彈了起來,又把手舉過頭頂使勁兒鼓著掌。攸寧則一言不發地靠在冰椅上,想到方才擂臺上兩人戛然而止的對決, 若有所思。
待到姬野下臺走回二人身邊, 見攸寧正要起身, 男子抬手把住她的肩膀, 將人慢慢按了回去。
“傷還沒好呢,好好坐著歇吧?”
“大師兄, 我就信你一定能贏!今年我們凌雲宗簡直雙喜雙賀!”
凌澈則連忙迎了上去,一把摟住姬野的肩膀, 奈何身高不太夠,踮著腳努力夠著,場面很是詼諧。
“險勝險勝。”姬野嘖了一聲,“與崔憬交手多次,他與我本不分上下, 只是今日不知為何……有所疏漏。”
凌澈卻不以為然,“那還是他小子修煉的不夠唄!差一分那還是差,誰人會糾結你們的差距究竟有多少?外人看的就是個結果罷了。”
姬野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放下手中的佩劍。
“寧寧,你的傷如何了?”
少女將目光從遠處崔憬的身上收回,“那都不叫傷!就刮層小皮的事兒,早就好了, 快得很快得很!”
“還不叫傷?提到這個我就來氣!”
凌澈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冰椅上,“姜姒姣分明就是要對小師妹下死手!說好的擂臺比試點到為止即可,她將人打成這樣是幾個意思?”
“哎哎哎,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其實她對我已經手下留情了。”
攸寧看他一副氣沖沖的為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察覺到少女的動作,凌澈抱著胸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哪有?這還叫手下留情……你居然還幫著她說話?”
“真的!最後那一把冰劍我瞧它衝過來的軌跡本該直直插入心間才是,多虧了姜師姐在危急時刻用法力將劍鋒偏移了幾分,這才沒打傷我的靈根呢,要不然我現在可真的藉助你們的法力療傷。”
“哼,她要是敢那麼做,我保準和她同歸於盡。”
凌澈朝姜姒姣的方向剜了一眼,沒好氣道。
“呸呸呸!胡說八道什麼呢!再說打你!”
攸寧瞪圓個眼睛,舉起拳頭一副要捶他的樣子。
……
另一邊。
崔憬離場時下意識朝攸寧的方向瞥了一眼,卻只看到她側著身子同別人嬉鬧的場景。
“阿憬,你沒受傷吧?”
姜姒姣快步走來,眉間染上幾分憂色。
少年看清來者,低頭將玉簫別回腰間,“無妨。”
“那便好。”
姜姒姣見他魂不守舍的一副模樣,只當他是在為方才敗給姬野一事而悶悶不樂。
“今日一試才發覺自己半年來頗有怠惰,沒想到凌雲宗的人這麼短的時間內,飛昇進步竟如此之快。”
聽到這話,崔憬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姜小姐的確怠惰的很,竟然輸給了一個毫無攻擊靈力的廢材。”
“阿憬,你……”
女子被他絲毫不拐彎抹角的話語說的臉色微白。
“誒,打個趣而已嘛,你我都需要精進啦。”
崔憬見她面露難堪,不以為意,“你瞧,我這不也輸給了凌雲宗那木頭臉?走了走了!”
少年說完,便雙手一抱頭,悠哉悠哉地離開了。
彷彿剛才在這麼多門派面前輸了的人不是他。
“各大宗門之間的比試,若無人再要相互切磋,那便進入試仙大會的第二環節,凡人對擂賽。”
高臺上的判官四下張望,見無人再上臺,便宣佈凡人賽開始。
“第一位,衡陽蕭氏二公子。”
少女聽著判官的宣告,好奇地往臺上望了一眼便準備起身離開,雖說傷口已然癒合,但睏意卻侵襲而來。
不看也罷,但就是這漫不經心的一眼……
瞬間叫她睡意全無!
這……這臺上之人明明就是蕭衍啊!
可判官方才說他是什麼衡陽蕭氏?
二公子?
能進入試仙大會里進行對擂的凡人,早在比賽開始前就被靈印試探過。
每個人都具有不同性質的靈根,在比試過程中,都會由由五大宗門的掌門人親自視看。
符合要求的,擇其天資納入各門派。
但他法力那般高深,會屈尊到這兒來當弟子?
“第一場打擂者!靈波趙氏!”
攸寧看到此處,索性一個屁股墩子坐了回去。
她倒想瞧瞧,這“衡陽蕭氏二公子”會用什麼法子和別人對擂。
臺上,蕭衍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鎏金黑袍,更添幾分華貴之氣。
只見少年一手隨意的背在身後,右手則用食指和無名指輕拈起一張畫符,面無表情地盯著眼前那人。
手中的畫符看起來很是單薄,晃晃悠悠地朝前飄去。
對方見蕭衍只是拿出這樣一張不知道畫著什麼東西的破紙,不由得譏諷一笑。
“早就聽聞衡陽蕭氏人才輩出,原來喜歡用鬼畫符故弄玄虛啊!果真是奇才,奇才啊!”
遭人如此言語嘲諷,少年神色平靜,負手而立。
“嗯,你說得對。”
蕭衍話音剛落,那人便準備抬手發起進攻。
攸寧在臺下隱約瞧見了點水流的起勢,下一秒,還未成形的水球又突然消散不見。
“你對我做了什麼!”
方才氣焰囂張的男子驚恐的開口,可身體卻被硬生生定在了原地,絲毫動彈不得。
“故弄玄虛了一下。”
蕭衍不以為意,輕飄飄地開口,眼神略帶戲謔。
底下的人則一臉茫然,如果是沒有修成千里聽音術的人,根本聽不到臺上在說什麼。
能看到的只是二人面對面站著,一動不動。
判官卻早將臺上的一切都盡收眼底,直到確認了那人再無還手的可能,這才走上擂臺。
“凡人對擂第一場!衡陽蕭氏勝!”
底下看客全都呆愣愣的。
攸寧則抱個胸靠在冰椅上,嘴角微勾。
“怎麼就結束了?我還什麼都沒看著呢?”
“蕭二公子手裡的是定身符,可以直接讓那趙氏動彈不得!”
“不是說畫符只能定無靈根的凡人嗎?”
“你這訊息也太土了,誰跟你說的?法力愈高強,畫符的定力便愈發牢固,遇到實力懸殊的就像這趙氏一般,根本來不及使出靈力就完全被定住了!”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之時,判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凡人對擂第二場!衡陽蕭氏對抗沙海吳氏!”
近幾年來,試仙大會的規模越來越大。
凡人對擂賽初設立那會兒,參加比試的凡人中十有八九都是凌雲宗和衡陽宗轄域內的達官顯貴和百姓們,甚至靈波宗的人都很少來。
畢竟前兩屆先是在凌雲峰和衡陽山舉辦的,路程相較於其他門派都比較遠。
更別提是遠在兩極的沙海宗和蒼蘭宗。
視線移回擂臺,少年對面又上來了個身材粗獷的高大男子,兩人體格差距極為懸殊。但蕭衍仍舊不緊不慢地再化出一道符出來,漫不經心地捏在指尖。
經過方才的第一回合,沒有人再敢小覷這張不起眼的畫符。
臺上的二人靜默良久,臺下看客全神貫注地盯著上面的動作。
但……就算來者防備心重之又重,還是沒能等到自己出手的那一刻。
直到眾人見判官再次上臺——
繼而高聲宣佈:“凡人對擂第二場,衡陽蕭氏勝!”
臺下的人霎時間鴉雀無聲,整座會場靜的可怕。
眾人:“???”
攸寧:“!!!”
像這般安靜而詭異的對抗,眾人皆是頭一回見。
但仍有人不願信這邪門之術,躍躍欲試。
幾個回合下來,這些人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怎麼從未聽聞蕭家二公子也這般厲害?不是說他就是個廢材嗎?”
“衡陽蕭氏可是除了崔氏外,聲名和權力在衡陽排頭號的望族!人家那麼說自然是掩人耳目,為了隱藏鋒芒罷了!”
攸寧聽著眾人議論紛紛,目光依舊沒從蕭衍身上挪開,微微側頭。
“只聽說過蕭氏大公子蕭策文武卓絕,二公子蕭衍常年臥病在遠郊老宅,難道這全是虛言?”
姬野將眸子徐徐轉回,“今日才得以目睹傳聞中孱弱二公子的真容啊,的確與眾人口中相傳的模樣大為不同,這畫符使的著實精彩!”
“衡陽蕭氏那也是個大族,何必隱瞞二公子的實力?難不成只允許嫡出的蕭策大放光芒,怕庶出弟弟搶了他的風頭?”
凌澈正翹個腿,優哉遊哉吃著面前冰絲吊下來的甘果,不以為意。
“嘖,阿澈。”
聽見姬野低聲一喚,青袍少年這才發現周圍的一圈人全都聽見了他那本是漫不經心的咕噥。
甚至有些人已經抓著他的話討論了起來。
凌澈有些心虛,不動聲色地將翹著的腿緩緩落下。
“哎哎哎,我隨口一說而已,說不定這蕭氏二公子的病近幾年剛剛痊癒,靈根被修復,這才開始拋頭露面嘛。”
一旁的攸寧安安靜靜坐著,思緒卻早已被凌澈話語中的“庶出、生病、痊癒”幾詞拉到千里之外。
蕭衍,衡陽蕭氏……
他到底是誰?
之前雖未見過這衡陽蕭氏二公子,但她也略有耳聞。
傳言提到二公子自幼失去生母,不受嫡母和家主的疼愛,後來不知怎的靈根受損,常年疾病纏身。
最終還被打發到了遠郊蕭氏的一座廢棄宅子養病去了,美其名曰:城中聒噪不宜養病,遠郊清淨且山清水秀,對身體好。
若他的身份真是這般……
沉寂多年,終於等到了一鳴驚人的這日,來時苦或許只有他自己知曉,萬般蹉跎,終得出頭。
但他這個法力覺醒的也太耀眼了些吧?
孤身一人擒殺數百隻靈獸和千年大妖塗靈,還在第一大宗來去自如,且剛剛他根本沒有展露真身。
專門挑了個畫符的法術來收斂鋒芒,要幹嘛?
還三番五次地助她,說是報恩,但也太多了些。
事情兜兜轉轉又繞回原點,攸寧並不記得自己與衡陽蕭氏有什麼瓜葛,整個凌雲宗門也沒有。
甚至在蕭衍今日到場試仙大會之前,衡陽蕭氏從未派一人進修仙門五派。
多年獨守衡陽一帶,聲名遠揚的當著人界霸主。
“還有人要上前對擂嗎?”
判官在高臺上發話,眾人面面相覷,雖有不解與不甘,但無人再敢輕易上臺與其對打。
“凡人第一場!衡陽蕭氏——蕭衍勝!”
見四下再無人敢站出來,判官宣佈了此場結果。
待少年走下十方瀑布擂臺,便立馬被另一位靈波宗的徒弟帶到了五位掌門座下的圓臺之間。
“衡陽蕭衍,見過各掌門。”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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