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野遮住眸中晦暗, 揮手施法，一招瞬移術直接將四人一齊發送到了流水鎮的美食街上。
皎月當空，四下寂靜。
“師弟, 你莫不是開玩笑的吧？我以為你要帶我們去什麼燈火通明的秘密酒莊呢，這又是何意？”
凌澈被這涼兮兮的夜風一掃，冷不丁打了個哆嗦，看著周圍空蕩的街景，搓著雙肩嘴角微抽。
蕭衍：“物華街已閉, 但那處小館從不打烊。”
說罷, 少年從懷中拈出一張畫符, 低垂著眼簾默唸了一陣, 畫符“咻！”一聲飛出。
頓時化為一圈熾熱的橘光，將一行人圍了起來。
幾人身上立馬暖和了起來。
攸寧不動聲色地看向他, 火光映著少年輪廓分明的側臉，長長的睫羽微顫著, 眸色明亮。
等等……這雙眼……
“師弟啊，你這畫符用處還挺多的嘛！”
姬野見狀雙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語氣散漫。
少年微微頷首，“師兄謬讚。”
攸寧隱約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也懶得往深處再想，揚眉一笑，“所以說……你剛剛提到的‘那處小館’究竟在哪？快快為我們引路吧？”
蕭衍作出個“請”的手勢，率先抬步走在眾人前面。
幾人彎彎繞繞，終於從物華街的一條巷子中拐出，沒想到竟直接來到了一方湖邊。
岸邊還停著一艘三層高的花船。
彩燈高掛，燈火通明。
紙窗皮影間, 還依稀瞧見些相互敬酒的身影，越往跟前，熱鬧之聲愈發嘈雜。
踏上船板，蕭憬率眾人撥開簾子走了進去。
只一眼，其餘三人皆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真是別有洞天！
這花船從外頭看只覺得是普普通通三層罷了，雖瞧著大，但這是船，再怎麼著裡頭必定擁擠啊？
但這內建的構造與外頭所見完全不同。
幾人抬頭，無窮無盡的圓環樓節節而上。
各處人聲鼎沸，酒杯交碰的清脆聲不曾間斷，談笑與爭吵的耳音此起彼伏。
圓樓一眼看不到盡頭，空中飛揚著各種絢彩的影蝶，時而放大，時而縮小。
更襯的此處光怪陸離，令人迷醉。
“這…怪不得物華街沒人呢，原來都聚在了這裡。”
凌澈看著來來往往的各色各樣的人，有戴著面具的，有奇裝異服的…還有小孩？
等等…地上跑著的那是…
大黃狗？
凌澈再往別處好奇地瞧著…
山羊？
這什麼地方到底？動物閣？
再轉過身去，一隻豬又吭哧吭哧的從簾子進來，見他們幾個人擋在這裡，似乎是不滿。
下一秒，竟還哼哼了幾聲，惡狠狠地瞪了眼與他對視的凌澈，翻了個白眼，抬頭挺胸的路過。
“剛剛那隻豬豬是在朝我翻白眼嗎？”
凌澈感到不可思議，努力地揉了揉眼睛，又湊到攸寧面前，“小師妹，你快打我一巴掌！”
少女像是看傻子似的靜靜看著他，然後伸手，不輕不重地揪了揪他的耳朵。
“哎呦呦呦呦！輕點！”
凌澈故作疼痛的捂著耳朵，嬉皮笑臉的。
蕭衍輕瞥了一眼二人的動靜，淡淡收回目光。
“嘖，別演了！”
攸寧這回是真的重重在他肩上掏了一拳，“這些都是真的！你不是在做夢。”
繼而看向姬野和蕭衍二人，“此處幻蝶飛繞，來往之物千奇百怪，莫非是鬼域所轄之地？”
“不錯。”
姬野沒說話，蕭衍則從容不迫地應了一句。
聽到這話的凌澈卻立馬站不穩了，“師弟…不是…素聞嬰歸對仙界之人那叫個恨之入骨，被他抓住的仙者不是被剝皮抽骨，就是被扔到困獸籠裡被撕咬至死，手段極其殘忍，我們居然還主動送上門來！”
“凌澈……你再大點聲整座酒樓都能聽見了。”
攸寧聽到這話，太陽xue突突直跳，小瞪了他一眼。
青袍少年聞言立馬噤聲，見路過幾物已經朝他們的方向偏著頭，便趕忙壓低聲音，“我發誓我不是故意說話那麼大聲的！但他們是不是已經聽見了？”
蕭衍：“無妨。天香樓是對仙妖人三界敞開大門的生意場，他不會自砸招牌。”
“看來師弟對此處頗為了解啊？嬰歸乃仙界死敵，我們雖歸屬凌雲宗，但凌雲宗卻依仙界掌管，那我們也便是仙界之人，你何敢如此篤定？”
姬野雖始終噙著笑望他，但笑意從不達眼底。
蕭衍不以為意，“我曾在此處見過上界的仙官。”
此話一出，幾人面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雖說傳言早寫了天香樓對任何人都不會設限，但天界和各大宗門卻早有規定啊，是絕對不準任何神仙或宗門子弟進入此處。
他們幾人今天可算是觸了仙界大忌。
攸寧正靜靜地望著蕭衍，少年也恰好在看她，沉默半晌，率先開口道，“師姐，你可是怕了？”
少女不屑一笑，“怕？這有什麼好怕的！既宣稱向三界敞開，我想著這大名鼎鼎鬼王也不至於搞偷襲吧！”
凌澈聽她這麼說，忽而壯了膽，“咳咳…我也這麼覺著，反正來都來了，喝幾杯回去也不虧，我也料這鬼王肯定沒那麼小氣！”
姬野搖了搖頭，沒反駁，也算是默認了。
蕭衍：“那麼……諸位就請隨我來吧。”
幾人跟著他的步伐，走向那盤旋而上的花梯，很快便到了二樓，推開包廂門，又是一番別樣風景。
映入眼簾的先是一間大敞的門，外頭的地上一大片紅，洋洋灑灑，竟還一眼瞧不見盡頭。
攸寧覺得甚是新奇，又往前湊了過去。
這滿眼的熾紅，竟是……
傳聞中開在黃泉岸邊的曼珠沙華！
按理來說曼珠沙華是死人之血澆灌的，腥臭無比，且終不見天日，可眼前看到的卻不是傳聞中那樣。
少女再望遠眺去，卻能看見遠山與薄霧，天色也是清新明媚的藍，與傳聞中的地獄之景格格不入。
“還記得在花船外看到的窗影麼？”蕭衍忽然停在她身側，輕聲道，“那是幻景，這也是。”
說罷便一揮手，那奇異而豔麗的風景赫然消失。
轉眼間，一堵白牆立馬擋在幾人眼前，少年再一覆掌，景色又很快恢復如初。
攸寧瞪圓了眼，驚奇地望向他。
身後凌澈卻率先開口，“不是吧……你這畫符怎麼到鬼王的地盤還這麼大效用？”
“不是我的畫符，客人只要踏進這廂房，裡頭的所有擺件都可以被人隨意調控。”
蕭衍往旁邊挪了兩步，指尖微動，牆上那幅鳳凰泣血圖立馬換了一幅模樣。
“竟還有這樣的東西？！”凌澈一時半會想不出該用什麼形容，“等等……你怎麼對這裡這麼熟悉？”
“因為我常來。”
沒想到少年竟毫不避諱，坦坦蕩蕩地回答。
見幾人神色怪異，又淡淡地補充了幾句，“當初在蕭家時，我體內的靈丹雖已恢復，但氣息總愛紊亂，我便經常到這大淘市裡來尋些丹藥用。”
凌澈剛想開口問，靈丹這種東西直接在家族裡拿不就好了？一想到那些沸沸揚揚的傳言，又立馬閉嘴。
姬野眼眸微眯，將目光從少年身上收回，自顧走到圓桌旁坐下，幾人也趕忙隨著他的動作麻利落座。
“咚咚咚——”
沒一會兒，門外便響起敲門聲，幾人皆警惕地撫上身上的靈器，神經緊繃。
蕭衍用眼神示意眾人不必擔心， “進來吧。”
“哼哧——哼哼——吭哧——”
凌澈一見到來者，臉色鐵青。
這敲門的竟是方才在天香樓門口白了他一眼的那隻豬！
只見它悠哉悠哉踱步而來，背上穩穩放著一面托盤，上頭還擺著壇香氣難掩的陶罐。
“辛苦了。”
蕭衍起身，伸手將托盤上的酒端放在了桌子上，那打雜小豬竟仰著頭又笑眯眯吭哧了幾聲。
然後搖著短尾巴走到門前，一腳踹開。
又用屁股把門給頂著關上，默默走遠了……
攸寧先是呆呆地目送著它離開，然後眉眼一彎，沒忍住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鬼界好有趣，小豬竟也是店小二啦！”
凌澈卻不這麼覺得，他只覺得驚悚，“不是…小師妹…這明明很嚇人的好不？他會翻白眼，居然還會對著人笑？這不成精了這！”
“在這鬼界裡的動物們，哪個不是成精的？”
攸寧頓時心情愉悅，看著桌上的酒罈就躍躍欲試，“師弟！實不相瞞，我還真沒來過這地方呢，很是新奇！”
“阿衍以後可以陪師姐常來。”
蕭衍見她笑意盈盈的樣子，客客氣氣地回應。
姬野：“此處是鬼界地域，今日一來已是破戒，怎會有下次？你們是活夠了，我還沒夠呢！”
“師兄，萬事不可斷言。”
蕭衍開啟酒罈，對他明裡暗裡針鋒相對的話語反應淡然，卻還是先給他盛上一碗遞了過去，“萬一師兄以後想要來，阿衍也願陪著師兄再逛逛不是？”
姬野同樣大大方方接過他手裡的碗，暫且擱置到自己面前，目露挑釁，沒喝。
“謝謝。”到攸寧的時候，少女雙手接過他遞的碗，“辛苦了哈。”
蕭衍：“無妨，師姐客氣。”
酒碗到手，少女立馬按捺不住了，端起來深嗅一番，送到嘴邊淺嘗一口。
味道不錯，於是又深深幹了一口，“哇！這酒有名字嗎？真的很好喝啊！”
蕭衍看向她的眼神深邃了幾分， “有的。另外，阿衍還聽說過一則傳言，說這酒是鬼王曾在中元盛日時親自命名的鬼域聖酒。”
“哦？所以這酒叫什麼名字啊？”
攸寧挑了挑眉，沒發現氣氛不對，又抿了一口。
少年頓了幾秒，一字一句地開口。
“名喚，瀟回。”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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