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回……”
攸寧剛喃喃一聲, 姬野眉間忽有紫光閃爍，下一秒又倏地起身，“嘖, 師父喊我，你們也別忘了早些回來啊？”
見狀，凌澈也“唰”一下跟著站了起來，“是師父的傳音？那他老人家豈不是知道我們在哪了！”
“你能不能別老大驚小怪的，我們出來的時候不是在各自殿內放了分身麼！而且也將靈蝶也布在了殿門, 師父只要一靠近, 我們閃身就能瞬間回去了呀！”
攸寧不以為意, 繼續端起碗來細品佳釀。
“老人家在大半夜的忽然傳喚於我, 想必有什麼要緊事，你們自己多留心些, 別太遲了。”
說罷，姬野意味深長地深看一眼蕭衍便閃身離開。
青衣少年這才慢悠悠坐回位置, “我那不是擔心你也會被一起罰麼？還有，出門在外能不能論點尊卑？我是你師兄！別動不動凌澈凌澈或者你你你的喊！”
“你那就是純膽小好吧？”
正當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互懟時，旁邊傳來一聲輕笑，於是兩人齊刷刷看向蕭衍——
異口同聲道，“你笑什麼？”
“咳咳。”少年清了清嗓子, “沒有沒有，阿衍是方才被酒嗆到了。”
說罷還故意又嗆了好一陣子，臉都憋紅才罷休。
“不過這酒是真不錯，先讓大師兄去探探情況吧，我們不醉不休！”
凌澈端起眼前的碗一口氣幹了，剩下三人竟直接開始拼起酒來，酒碗叮叮咚咚地互碰, 沒完沒了。
估摸過了半個時辰，三人齊齊喝趴。
屋內寂靜片刻，忽然，桌上的一隻手動了動。
攸寧鬼鬼祟祟地抬起點頭，卻一眼看見蕭衍正不緊不慢地給自己斟酒，少女又趕緊把頭悶了回去。
什麼情況！見鬼了！？
她明明記得方才是凌澈和蕭衍先喝倒了她才倒的啊？這傢伙什麼時候爬起來的？
攸寧蹙了蹙眉，本想著趁著蕭衍醉倒後趁機探探他體內是否有那日在山洞渡的療愈靈力呢。
這廝雖然和那日的山洞少年長得一樣，但昨日到現在卻表現出一副倆人毫不相識的模樣。
她一開始真以為是蕭衍在裝，但後面這些時辰，又感覺他真的和那受傷的少年不是一個人。
因為他話比較多，還會笑。
那狐貍精少年郎可從沒見他嘻嘻哈哈過，這人性格瞧著也比那山洞裡受傷的少年郎活脫一些。
萬一世上有兩人長得極為相似，也不是沒可能。
所以她才想著把兩人喝趴，趁此解放一部分法力，徹底探一探這人究竟還隱藏了些什麼。
千想萬想，她實在不敢相信山洞美少年和竹林後救他的蕭衍是同一個人，有點太撲朔迷離了。
這也太巧了，互相救一下彼此。
於是她又悄摸的將眼珠子轉了轉，沒想到這一眼，嚇得她直接坐起來了。
轉頭看去，蕭衍正拿起碗喝著，眼神卻笑眯眯地盯著她，與她窸窸窣窣的目光撞個正著！
與此同時，身旁那抹青色身影突然不見了！
“誒？凌澈呢？！”
攸寧忽而驚呼一聲，四下尋找老同門的身影。
“哦？世界是在說你的五師兄？”
少年將碗推至一旁，修長的手指交疊在一起，將下巴放了上去，眼底的笑意愈發濃厚。
“我方才已經將他送回自己的寢殿了，師姐不必擔心。”
“你究竟是誰？”
少女見他忽然變了一副模樣，直接與前頭判若兩人，僅有的一點醉意立馬消散，眉頭一緊。
“我是蕭衍，是嬰歸，是…無名。”
攸寧： “……”
少年靜靜瞧著她精彩變幻的臉色，輕笑一聲，那聲音低沉悅耳，與此同時，右腕漸漸浮現一隻銀蛇。
當然，那不是真蛇。
只是一道繞著右手腕盤旋三圈的手鍊。
又是一霎，廂房的明燈全都熄滅，只留下二人身後的兩盞。
而少年手腕上的銀蛇，正於昏暗的燭光下泛著幽深瘮人的寒光。
見到此情此景，攸寧頓時瞭然。
她雖然沒見過鬼王，但這“瘟厄銀蛟”的名號可是響亮的很。
傳聞新任鬼域之主嬰歸腕上有一精緻銀環，近看只是個供人賞玩的銀光手鍊，但這其實是嬰歸的魂器。
銀蛟靠吸食活人的精氣和怨靈的魂魄為生，威力極大，使出時猶如毒蛇繞頸，被它擊中的地方如霜刃剜肉般刺痛，令人生不如死。
沒人能在被瘟厄銀蛟刺中後活過十秒。
至少傳言裡都是這麼講的，真假那她也不確定。
“你是蕭衍，是嬰歸，是無名……”
攸寧盯著他手腕上的銀蛟複述了一遍，等等，無名是什麼東西？無名？沒有名字？沒有名字叫無名？
少女思來想去差點把自己繞暈，下一秒，驀地抬頭直視他的雙眼，“好吧，那你又是我的誰？”
此話一出，少年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卻，眼眸中的情緒如江河般翻湧。
“問你話呢！你這什麼表情？”
攸寧算是豁出去了，若他真是鬼王嬰歸，又扮作凡人蕭衍，還刻意潛入凌雲宗，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在她徹底解開封印與他交手之前，倒不如先把之前未了的疑問全解決再說，反正他肯定打不過她。
蕭衍是真的被問住了，他算她的什麼人？
少年臉上的表情極盡糾結，最終又慢吞吞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情不願，“我是你的……哥哥。”
攸寧：“……”
霎那間，整個屋子鴉雀無聲。
不知是不是她出現了錯覺，彷彿整棟天香樓都噤聲了。
這地方現在安靜的跟全世界死絕了一樣。
“喂！你是不是喝多了醉了？”
攸寧這下情願相信是蕭衍喝多了，神志不清，胡言亂語，還幻化出個假銀蛟來騙她玩的。
這人明明長著蕭衍的臉，又說自己是鬼王，還來個什麼“無名”……一人兼三職，比她隔一段時間換一個身份還要忙，真有他的。
“我很清醒。”
蕭衍壓下心頭上湧的酸澀，起身，走到少女跟前小心翼翼地將她的一隻手抬起，輕貼在自己臉側。
依戀地蹭著，“瀟瀟，我終於等到你了。”
聽到這句呼喚，又看著他詭異的舉動，攸寧眉心直跳。
兩人就如此僵持著。
良久，少年又從懷裡拿出一串細小而精緻的銀鈴，動作溫柔地戴在少女腕間。
微風吹動銀鈴，清脆作響。
蕭衍勾唇一笑，指腹在少女手背輕柔摩挲一瞬，神色有一瞬間的怔愣，又突然一把地放開了手。
攸寧靜靜盯著手腕上多出的玩意兒，喃喃道，“我全當是自己醉了…什麼鬼王…什麼哥哥…什麼無名有名……看來是我自個兒神志不清了…”
“瀟瀟，這酒是助你療傷的，你不會醉。”
蕭衍仍然單膝俯在她跟前，仰頭，笑意盈盈。
少女僵硬地轉過頭來，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又是好一陣子沉默無話。
曖昧的氛圍詭異蔓延，攸寧被他盯的有些發怵，尷尬地一拍腿，那銀鈴的聲音又將她閃了一個激靈。
這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腕上已經被他塞了串鏈子戴了上去，她居然一點反應沒有！真是狐貍精無疑了！
少女盯著那銀鈴鐺若有所思，又將眸光轉向他，嘆了口氣，“你別杵這兒了，先站起來吧。”
“好。”
下一秒，蕭衍緩緩起身，高大的身軀將廂房內所剩無幾的燭光截擋了八成，暗色烏壓壓地覆下來。
攸寧用餘光瞥到身旁那抹修長的身影，暗自叫苦。
早知如此，還不如繼續讓他蹲著呢……
這跟那日在山洞孱弱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啊！
“罷了罷了，你的身份怎麼花樣百出？你是逗我玩呢還是怎麼回事？”
少女扶著桌沿站了起來，默默向後退了一小步，倒不是她慫了，她若立刻解除對自己法力的壓制，除非昊天本人來了，要不然沒人能傷得了她。
主要是自打這蕭衍忽然換了副模樣後，她心裡總覺得哪裡不自在，很奇怪很奇怪。
“說來話長，總之是為了來接妹妹你。”
蕭衍雙手抱胸，一副認真思索的模樣，緩緩應道。
“我只有一……”少女又將話嚥了回去，“我沒哥哥。”
該死，差點說漏嘴了。
她哥只有一個炔，哪有什麼蕭家哥？
“現在你知道了也算相認，隨我來。”
蕭衍一拂袖，眼前頓時出現一團青光繚繞的漩渦門。
攸寧盯著那門愣了幾秒，直接抬步跟了上去。哪想從漩渦門一出來，竟直接回到了碧落閣的連廊中。
攸寧側身看去，只見少年負手而立，也恰好在看她，“瀟回的酒性極烈，待下回你傷好，哥哥再帶你去喝。”
“那我方才喝的不就是罈子裡的？凌澈都醉成那樣了。”
想起青衣少年方才醉後瘋言瘋語的樣子，她現在都忍俊不禁。
“噢……”蕭衍若有所思，“是一個罈子裡的，但遞給他的是醇正的鬼域烈酒，而妹妹你碗裡的……是我下過藥的。當然了，是助你療傷的好藥。”
攸寧在聽到“下藥”二字，眸中閃過一絲震驚。
怎麼可能……她就算封閉了法術，不可能連下藥這麼嚴重的事情都沒察覺，怎會如此……
看著眼前人溫和無害的樣子，她完全無法將此人跟傳聞中令人聞風喪膽的鬼域之主聯絡起來。
“呵呵……那我還得謝謝鬼王大人了哈？”
攸寧笑的一臉虛偽，實則早已在心裡摩拳擦掌起來。
行啊行啊，這還真讓她遇上個狠角色。
居然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成功給她下藥。
少年盯著她那極為彆扭的笑容，笑意清淺，“妹妹今日就早些歇息吧，姬野那般緊急地趕回來，怕是有要務在身了。”
“不必掛念哥哥，馬上就會再見了。”
說罷便提步欲走。
見狀，攸寧忽然想到了些什麼，“誒等等！”
“嗯？怎麼了？”
蕭衍乖乖回過身來，又往她的方向靠了幾步。
少女不動聲色地打量一眼四周，指尖光芒微動。
“你蹲下來些，讓我摸摸你的頭。”
蕭衍：“？”
“成不？我有個禮物要送你，快點快點。”
攸寧眼中狡黠一閃，揮著手急急催促著。
少年看她神色雀躍的模樣，張嘴便應下，“成。”
待蕭衍俯首躬身蹲在她跟前後，攸寧臉上玩笑的神色霎時煙消雲散，抬手，動作迅捷地搭在少年的發頂。
下一秒，五指間突然溢位強亮的金光！
一、二——
剛好數到第三下時，蕭衍忽然扭了一下脖子。
少女見狀這才不緊不慢地收回手，默默後退幾步。
半晌，地上的人也站了起來。
蕭衍剛抬眸，就發現攸寧抱個臂笑眯眯盯著他。
少年茫然地環視四周，一頭霧水，聲音有些啞。
“我……怎麼會在這裡？”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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