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寧抬眸, 靜靜望著少年輪廓分明的下頜角,雙手下意識環在他脖頸間,幾欲開口, 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不想認我嗎?”
少年察覺到她掙扎糾結的小表情,聲音微啞。
攸寧心底一顫,扯出一抹裝傻的笑,“師弟啊,先放我下來吧, 我根本什麼事兒都沒有, 這也太……”
“你被嚇到了。” 晝荒輕聲打斷她, “有事。”
再一瞬間, 二人又閃身到了一座連廊間,少年依舊將人牢牢託在懷中往前走。攸寧環視四周, 發現這院落的樣式並非碧落閣,也不是凌雲宗的地方。
“晝荒, 放我下來。”
見他仍然無動於衷,攸寧只得輕聲喚他的名字。
果然,少年這才虛扶著她的腰身讓人穩穩落回地上。
攸寧順勢靠在柱子上,仰頭看向他,卻並不說話。
“若我沒猜錯的話, 這裡是你以蕭二公子的身份自造的蕭府吧?”
“嗯。”
晝荒定定地看著她,眼底探究愈甚。
攸寧默默嚥了咽口水,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那個……你昨夜來宴席前可曾見了什麼人,或者去了什麼地方?怎麼會被人當成傀儡操控都毫無知覺。”
“不重要,幕後之人……我已經去見過它了。”晝荒忽然輕笑一聲,“為什麼總迴避我的問題?”
少女訕訕地笑著, 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如果他就是當年沙海地堡的那隻狐貍,那她走之前做的那些事可沒法再用後會無期搪塞了……
糟了糟了,這下徹底完蛋。
本以為只是萍水相逢,緣起相聚緣盡散嘛。
怎麼這還能千里迢迢尋上門來了?
“哈哈……其實也沒有,主要呢……”
正當此時,蕭府門外傳來一陣極吵鬧的動靜。
“無名!無名!快放我進去!我是烈昭啊!”
晝荒:“你若不想見,我將它遣走。”
“誰?見誰?烈昭是誰?”
攸寧剛慶幸能逃過這劫,下一波迷離事又來了。
“它說它是你曾經的坐騎,九頭聖鸞。”
晝荒抬手,將她額間凌亂的幾縷碎髮別到耳後。
“我的坐騎?九頭聖鸞?”
少女一頭霧水,指著自己又指指門外,滿心都是蜂擁而上的疑惑與不解,倒是沒反應過來他親暱的舉動。
“快點開門啊!無名!讓我見媖媖!媖媖!我知道你在裡面!我錯了!我錯了!快開門啊!”
外頭的動靜越來越大,攸寧的腦子現在亂成一鍋粥。
但這樣放任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不如將亂線全部扯進來,一條一條捋順得了。
“進來吧進來吧,快讓它進來吧。”
攸寧無奈地招了招手,她現在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在被女鬼挾持且忘了還手那會兒就已經死了。
眼前的這一切純屬幻覺才對。
“好。”
少年一拂袖,院門的結界便立馬消散。
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逐漸靠近,等到崔憬氣喘吁吁站在二人面前,幾人彼此間都驚呆了。
崔憬:“蕭衍?”
攸寧:“崔憬?”
晝荒:“?”
烈昭: “不是!我在這!我在這!”
三人這才向黃袍少年的腳邊看去,有一隻藍鳥正急的跳腳。
“媖媖!媖媖!”
眼看那小胖鳥撲騰著翅膀就要往少女懷裡飛,攸寧眼疾手快,擋住了它撲過來的動作。
“媖媖?我不是媖媖。”
然後看向一旁的晝荒,“它說的什麼意思?”
又對上崔憬那同樣不知所措的眼神,“媖媖是誰?”
崔憬見少女看向他,頭跟撥浪鼓似的直搖,一副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
空氣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他怎麼會在這裡。”
晝荒霎時沉下聲來,望向崔憬,話卻是對烈昭說的。
那小胖鳥又急急忙忙飛到少年肩頭,“別別別!不能打他!這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少年左手腕上的銀蛟已蠢蠢欲動,殺氣四溢。
九頭聖鸞昨夜雖然來找過他說了一大堆轉世之事,什麼前世情結,滅神之戰……他根本沒印象。
還說攸寧是媖瀟聖君的轉世。
但事關攸寧本身,願信其有也不可信其無。烈昭說此事只有他們二人知曉,現在卻又帶來個衡陽宗之人,這麼快就走漏了風聲,不知還要惹來多少麻煩。
“他,他……”烈昭急的在他肩上直跺腳,似乎是很難開口,眼看銀蛟馬上要從腕間滑出,索性閉上眼睛,豁出去了,“你不能殺他!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攸寧:“……”
晝荒:“……”
崔憬:“???……!!!”
事態已經亂到用一鍋雜燴粥都不能形容的地步。
於是乎,三人一鳥坐在亭子中,從正陽高照聊到了日落西山,這才將事情搞明白。
其實攸寧就是媖瀟的轉世。
晝荒則是無名聖君的轉世。
言簡意賅——
攸寧就是媖瀟,晝荒就是無名。
無名乃九十六聖君之首,媖瀟是最後一位。
他倆前世是仙門同僚。
無名和烈昭自滅神之戰結束後便各自分離,前兩世,二者都在黃泉府和五行大陸各自尋找媖瀟的魂靈。
但在第三世——
也就是攸寧成功轉世的這輩子。
烈昭因脫離主人太久,靈力逐漸稀微,失了真身,化作一縷金魂遊蕩在黃泉府,被那孟婆當做天仙的殘魂塞到了擺渡船上,給尋了個衡陽宗作為下家,轉世成了崔憬。
烈昭法力流失過多,不能日日載著這樣一個凡體存活,便抽了自己的一命做了個分身,自己在休養在分身創的靈境內。
而自從黃泉府一別後,烈昭也漸漸尋不到無名的蹤跡,二人自那以後斷了音訊。
昨夜,他靠著一抹靈識潛入到宴席上,想尋個合適的人選當個傀儡,按照他腦海中兩人的相處模式渡給晝荒了一點法力,讓晝荒成為無名行為意識的載體。
以此來試探一下攸寧到底有沒有記憶。
卻沒想到其他弟子靈核內都有桑夜設下的結界鎖,不能輕易地侵入他們的神識。
只有這個新來的七弟子是個缺口。
所以它就選擇了晝荒來當傀儡的最佳人選。
結果他發現攸寧好像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往事一概不知,忘得乾乾淨淨。
因此它便覺得不可思議,反覆糾結會不會是自己認錯了人。按照九十九聖君之末的體格,真正的媖瀟只要重塑肉身,三界各處的記憶碎片必然會逐漸迴歸本體。
可她居然一丁點都想不起來!
可偏偏晝荒從傀儡形態醒來之後,居然還能記得之前被操控時的一言一行,聖鸞這下子更是一臉茫然。
被下了記憶傀儡術的人,被喚醒後不可能還會記得作為傀儡時的事情,除非……他就是這段記憶的主人。
於是等到晝荒離開碧落閣後,聖鸞直接現身,在他回姬野的院落半途中直接將人截停拉到了幻境內。
用二人分頭行動時留下的靈石測了他的靈核,這才發覺晝荒居然就是無名本人!
怪不得自黃泉府一別後便找不見他的蹤影,原來是他的原身也死了,這輩子投胎成了青丘的一位狐族少主。
陰差陽錯地因為各種事情又來到了凌雲宗歷練,剛巧不巧居然遇見了媖瀟轉世!
其中事件之離奇,過程之曲折,可謂三界第一。
而攸寧這邊,它同樣不肯放過任何可能性。
這麼多年來使白玉共振之人只出現過一次,就是攸寧,就算記憶部分出現了偏差也不能輕易就斷定結果。
於是它便跟著崔憬一同出任務,方才在青水湖當崔憬近距離靠近攸寧和晝荒,它才能憑著法力的氣息確認媖瀟的身份。
至於烈昭和崔憬的關係……
那更是一言難盡,超出預期。
崔憬作為烈昭的分身,自小生養在衡陽宗,那裡日日集羲輪之氣,不曾想竟叫這分身長出了自己的意識!待到烈昭反應過來的時候,為時已晚,只能先閉口不談。
它後來派崔憬去查九十六聖君的典籍,發現他居然可以看到媖瀟的前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崔憬雖然進化成了獨立的個體,但他的每一寸血肉和靈氣都是烈昭的第五命化的。
所以……
二者只能藕斷絲連,他無法徹底脫離烈昭而存在。
簡而言之,只有聖鸞本人可以看媖瀟的卷宗,別人不可能開啟,而崔憬能開啟,說明他是烈昭的依附物。
理清思緒後,崔憬平靜的可怕。
黃衣少年對他們三人的愛恨情仇沒什麼興趣,只抬眸看向小胖鳥,氣息略亂,“那我現在算什麼,是衡陽崔憬,還是九頭聖鸞的傀儡分身?”
烈昭憋了一口氣,緩緩撥出,吧嗒吧嗒走到他跟前,“你就是你自己!我剛剛那麼說是為了不讓他殺你。”
說完,小胖鳥感到身後涼颼颼的,原來是晝荒冷不丁瞥了它一眼。
“那如果我就是我,你為什麼不殺我?”
崔憬聞言,又將目光轉向一旁默不作聲的晝荒。
局面頓時緊張起來。
說白了崔憬就是九頭聖鸞的一部分!是附著在它靈核上的寄生蟲!任憑是誰都無法接受這樣的答案。
對一個已經有自我意識的分身來說,太殘忍了。
“我方才想對你動手只是怕你會將這件撲朔迷離的身世之事抖露出去,既然聖鸞已經解釋過了,殺你也沒什麼意義,你們是一體的,殺你等於殺它。”
“況且我對眼下此事,知道的並不比你多。”
晝荒這話說的極為坦蕩,既然崔憬就是烈昭分身,想來聖鸞肯定有辦法管住他的嘴不讓他胡說。
但他同樣對自己同時身為上古聖君和青丘少主的身份也存疑不少,他和攸寧一樣,什麼都不記得。
若烈昭所言一切屬實……在這橫亙萬年的時間之間,他和攸寧同時失去了一段記憶。
“呵,沒什麼意義。”
崔憬自嘲一笑,起身,餘暉打在他落寞孤寂的背影上,之後再沒說什麼,隻身離開了蕭府。
攸寧:“怎麼會這樣……”
少女喃喃一聲,即使她此刻也雲裡霧裡的,但崔憬的這個身份事實對一個人的打擊實在太過猛烈。
萬一想不開……
攸寧剛想起身追出去,烈昭搖了搖頭,默默擋在了她前面,語氣無奈,“媖媖你不用去,沒有我意念的默許他無法死去。讓他一個人靜靜吧,我晚上會回去的。”
此話一出,幾人又是好一陣子的無言。
世間居然還有這樣的事,叫一個人連了結自己生命的權利也不能夠擁有,這是何等的痛苦和鬱悶。
“話說回來…媖媖…你不要怪我…我錯了…”
平復了一陣子,烈昭又噔噔蹬地走到少女手背跟前,低著自己毛茸茸的頭一遍遍地蹭著。
“為什麼要怪你?”
攸寧瞧著這小胖鳥的動作,心裡可愛的緊,伸出手來將它窩進懷裡,用指尖順著它背上的羽翼。
感受到這久違的懷抱,小胖鳥竟然在她的懷中啜泣起來,“我……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我……”
攸寧聽著這稚嫩的少年聲覺得耳熟,又有些好笑,忽然想起來什麼,嘴角剛揚起的弧度漸漸收了回去。
“你先別哭啦,總之大家現在不都好好的?聽你方才說,我跟晝荒前世認識?但我什麼都不記得。”
說著她又掃了一眼旁邊穩坐如山的少年,“我看他好像也什麼都不記得。還有……你所說的滅神之戰……那又是什麼東西?和我們的失憶有關嗎?”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鰥夫狐貍!你已急哭》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35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