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身旁一道灼灼的目光, 攸寧側頭，見少年正一動不動盯著自己，心中慌得緊。
“不是, 你老這麼盯著我幹嘛呀！”
晝荒： “等你回答我昨晚的問題。”
攸寧轉了轉眸子，猛地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都怪她昨晚心血來潮要逗他，謊稱對方向自己表露心意，結果人家還真的正兒八經問她意下如何。
少女飛快地瞟了眼旁邊的聖鳥，晝荒不點自通, 頓時會意, 將頭側向另一邊, “你可以走了。”
烈昭：“？”
小胖鳥立馬不樂意了, “有沒有搞錯！要不是我選中了你這副假皮囊施法，你壓根都不知道前世之事, 怎麼敢這麼對待你的牽線媒人？？？”
“你選我做傀儡的時候不也不知道我是誰？就算我不知道前世，也還是來到凌雲宗遇見了她。這一切只能說明是我自己和寧寧有緣分, 跟你有何干系？”
少年不以為意，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
攸寧挑了挑眉，他這是在……爭風吃醋？
聖鸞簡直對他這翻臉不認人，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驚到了，“喂！怎麼十幾年不見你變成這樣了！”
攸寧沉默一二, 慢慢把玩起手中的髮絲，“雖然我也挺想支開這隻小鳥同你好好談談的，但我的上個問題也沒有得到解答，它還不能走。”
於是烈昭傲嬌地揚揚下巴，繼續回憶往昔。
攸寧和晝荒聽這聖鸞長篇大論地敘述了半天，總結起來說是無名聖君和它一起找了媖瀟三世。
少女對這個言論保持懷疑態度。
不太可能吧？她生於熾楓神樹下，前前後後的記憶總共只有十七年, 是天君天后在當年收養了她，炔是她名義上的哥哥，她前十五年以千面的形態生活在仙庭，這兩年又不斷變換新皮囊遊歷四方。
且昊天才是創造她的直系權神。
什麼前世今生的，要有前世昊天早告訴她了！
尤其是這偶然相遇的狐貍少年還恰好是她上輩子的老相好，除非人為操控，要不然哪有這麼巧的事？
“這個……媖媖，我知道你現在思緒很亂，我發誓我說的每一個字都屬實！但你們二人的憶靈石我是真的沒有辦法拿到！那是聖君的憶靈石！只有你們自己才知道它們在哪裡，其他人都沒有這種能力去尋的！”
小胖鳥看起來有些緊張，“你們二人的前世記憶都太過久遠，你墜崖……不不，你離開後，若我沒記錯的話，你的憶靈石就和擺渡令一起消失了，無跡可尋。他他他也知道！當初是我和無名一起看著擺渡令消散的！”
烈昭說到此處，急忙看向晝荒想要他幫襯著解釋兩句，卻發現少年同樣用陌生而怪異的目光盯著它。
聖鸞頓時洩了氣。
好吧，無名也失去記憶了。
它現在說的話估計只有自己才知道有多真。
“擺……渡……令……我怎麼沒聽說過這個？”
攸寧目露疑光，之前入凌雲宗時學過些九十六聖君的典籍，但只是一些粗略的介紹，例舉一番諸位神君的主要神力、契約坐騎或者功績與敗績之類的。
擺渡令這三個字，她今天是第一次聽。
烈昭思索片刻，很快應答道，“這段隱秘往事在滅神大戰之後就被昊天封存，自那以後的世人不可能知曉。”
只有它一個人知道的歷史？這能有什麼可信度！
攸寧壓下快要脫口而出的吐槽，“好吧，我姑且聽信一半。”少女頓了頓，又看向晝荒，“你真的是鬼王嗎？”
少年認認真真斟酌用詞，點了點頭，“是。”
在攸寧怪異的目光中，少年略顯緊張地解釋起來，“你離開後西沙極境後，天貝又突生異象，情況緊急，我不得不與一位天外仙做了交易，是他讓我去替換老鬼王的位置，然後他才肯告訴我你的訊息。”
攸寧眉頭一蹙，“天外仙讓你替了老鬼王？”
據她所知，五行大陸、仙庭與人間這三界衍生共存至少有千年，鬼域也算是妖界的一部分，晝荒是狐族，應該歸屬於青丘一派，從哪兒去替代老鬼王？
於是便繼續問他，“那人怎麼給你說我在哪的？”
晝荒：“我被騙了，他沒告訴我。”
攸寧：“……”
她現在有種想笑的衝動，事情太過離奇罕見，亂糟糟的，根本沒什麼通順的邏輯可言。
還叫這小郎君被人耍了，還當槍使。
“好好好，這聖鸞大人呢，總有意迴避我對滅神之戰的疑問。而你呢，也經歷悽慘。我就先不追問了。”
攸寧伸手撫上自己的唇畔，“我只問你們倆最後一個問題。”少女眸色漸深，“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烈昭和晝荒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小胖鳥身先士卒，搶在少年前頭急急忙忙地開口。
“你是九十六聖君之末的萬靈神君，可竊眾生術，習萬物法，名喚媖瀟。滅神之戰後魂魄散落人間，第三世於流雲小鎮重塑肉身，投胎於苦寒之家，生來只有療愈系的靈力，半年前拜入凌雲宗掌門座下……”
烈昭敘述了一大堆，前半段很是簡略，而後半段幾乎是把她這個假身份的來龍去脈全都列了出來。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若烈昭所說是真，九十六聖君可是上古神君，其法力與修為必然千倍萬倍的高於現在的仙庭之人，而所謂“媖瀟”的契約坐騎的法力更應高於她才是。
時至今日，九頭聖鸞居然到了嚷嚷著來相認的時刻都依舊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只識“攸寧”來歷，不知炅的真身。
再怎麼說，她這輩子的身份總不能比媖瀟聖君還要高吧？雖然她和媖瀟聖君的靈脈出了奇的一致。
都由天地萬物而滋養，萬靈之神，無所不能。
“謝謝你們講了這麼多，潤潤嗓子吧。”
少女笑了笑，一揮手，石桌上立馬浮現幾杯清香四溢的熱茶，在夕陽下搖曳著氤氳的熱氣。
晝荒和烈昭對視一眼，皆在彼此眼底看到驚詫的反應，這可是人間蕭府，各處都有晝荒設下的結界。
而且聖鸞在一踏進院門的時候就設下障眼法，不會有人輕而易舉地就能在他們二人眼前施展法術。
況且攸寧這一世不是廢材嗎？
只有療愈系靈力，連結界都破不了。
剛剛那一下，是什麼？幻覺？
見狀，少年怔愣一瞬便舉起那杯子一飲而盡，而烈昭則用兩扇翅膀抱起茶盞“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烈昭大人，我想先和晝荒單獨談談。”
見他倆都將茶水乾的一滴不剩，少女忽而正色道。
小胖鳥張嘴欲喊，眼神又迅速在沉默對視的二人之間來回掃視一番，識趣的將話嚥了回去，“好。”
行吧行吧，最終還是見色忘友了，哼。
待烈昭離開了院落，攸寧將手撐在額頭，笑意盈盈地看向他，“你在我手上戴的是什麼？”
晝荒喉結微滾，“你左手之銀鈴與我的銀蛟相連，你若有任何危險，我可以瞬間來到你身邊。”
少女聞言很是配合的舉起自己的右手，銀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悅耳的響聲……原來如此。
很快，攸寧看向少年的眼神多了幾分慚愧。
她一開始還以為這手鍊是用來禁錮她法力的玩意兒，還在心裡罵他詭計多端的鬼王。
沒想到居然錯怪人家了。
“但方才你從我身邊消失，我本該迅速趕到……但法器之間的聯結受到強烈干擾，有人在我身上下了封印，我只要向你動用鬼界法術便會遭到侵擾。”
說到這裡，少年眸中閃過幾分自責之色。
“你覺得是誰？”
攸寧可謂一點都不煽情，直奔主題。
晝荒抿了抿唇，“凌雲宗掌門，桑夜。”
啪——啪啪——
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掌聲。
“你很聰明，猜的不錯。”但下一秒，攸寧漸漸收了笑，音調也鄭重起來，“不過晝荒，謝謝你的喜歡。”
少年眉頭微蹙，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攸寧這話說的極為斬釘截鐵，毫無玩笑之意。
“我之前那般逗你，是真的沒有認出你是誰，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你就是沙海地堡的狐貍少年，我斷不會像先前那樣說些惹人誤會的話。我很抱歉。”
“至於聖鸞所說之事，在我沒有得到確切的憶靈石之前，恕我不能全信他的說辭，我相信你也是一樣的想法，不必因為它說我們有前緣便生出其他的顧慮。”
少女說著，已經緩緩從座位上起身，晝荒眸中浮起一絲慌亂，“寧寧，你是不是氣我方才……”
“不是。”攸寧搖搖頭，輕聲打斷他的話語，“之前我也對你做過那般僭越之事，今日一吻，我們兩清。”
眼看她就要轉身離開，晝荒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嗓音微顫，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別走。”
攸寧沒回頭，也沒有甩開他的動作。
“晝荒，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少女忽而回眸，定定地看了他好一陣子。
“我對你同樣珍重。”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遠離你。”
……
待攸寧回到碧落閣門前時，剛好見凌澈正一個人來回踱步，捶胸頓足，場面很是詼諧。
“凌澈？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聞聲，那青袍少年立馬回過身，“小師妹！你可算是回來了！傷到哪裡了？在哪？在哪？”
凌澈扳著她的肩膀四處打量，急的滿頭大汗。
“早就好了！又不是什麼戳進心口的傷還要耗點日子才能痊癒，誰告訴你的？”
攸寧不屑地嗤笑一聲，把他的手從肩膀輕拍下去。
“你還問我！你還問我！去除祟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能不喊我！你要是被那邪祟抓走了可怎麼辦啊！”
少女的眼皮跳了跳，“告訴你訊息的人難道沒有說，我就是被邪祟抓走了才受的傷嗎……”
“什麼？！”凌澈又驚呼一聲，“大師兄只告訴我你受了很重的傷！然後蕭衍把你救了回來！那邪祟也被他擊的魂飛魄散！但不知道他把你帶去哪兒了！”
“對啊，是被抓走了，要不然怎麼說救呢……”攸寧無奈的搖了搖頭，“看來你昨夜喝的酒還沒醒透。”
“小師妹，你沒事就好。”
凌澈見她全身無恙，這才送了口氣，然後又驚呼起來，“都因為蕭衍帶我們喝的那個酒！我睡到今日下午才起！要被師父知道了又得去那煉丹爐守夜啊！”
“哼！你知道就好！”
不遠處傳來一聲冷哼，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桑夜邁著步子緩緩而來。
“師父！我真的不想去煉丹爐了！整夜整夜的不能閤眼啊！”
凌澈頓時鬼哭狼嚎起來，眼看著馬上就要抱上桑夜的大腿。
“自己主動去，只守三天。”
凌澈本要彎下去的身子漸漸站直，欲哭無淚地朝煉丹閣的方向走去，一步三回頭，“小師妹…不要想念我…”
桑夜鼻孔出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沒聽見。
“師父。”
攸寧有些神色不自然地撓了撓鼻尖，本以為又要挨好一頓批鬥，哪想桑夜今日卻一反往常。
下一秒，掌門竟一臉擔憂地望向她。
“傷到哪兒了？鬼王對你做了什麼？”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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