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您……”
“那日試仙大會，所謂蕭氏二公子正好叫蕭衍，與那日在岐幻森林裡送你魂丹之人名字相同, 且他在十方瀑布對旁的宗主之邀置若罔聞，直直奔我座下而來，意圖太明顯，太過不尋常。
於是我便趁說話之際在他左肩下了一道枷令，在大會結束時, 又在右肩鎖了這仙術。若他只是蕭氏庶子, 怎麼使用畫符這枷令都不會起效。
因為……這術法只干擾鬼域之人。”
“那您怎會一開始就覺得他是鬼域之人？”
其實她早在試仙大會返程那時便已經發現了晝荒肩上的枷令, 但她沒說, 只是想看看掌門意欲何為。
如今看來，桑夜只是在光明正大地試探晝荒。
雖然不清楚他究竟是怎麼判斷的。
而後來明知晝荒是鬼界之人, 又堂而皇之的將人收入座下再去暗中調查，這風險是不是太高了些？
“塗靈是盤踞在岐幻森林的千年大妖, 你莫不是信了那些坊間傳言認為塗靈只是個體型龐大的妖獸而已？再加上，我早已派人去查了這蕭衍的來頭……他根本不是蕭衍，原來的蕭衍早就死了！他乃奪舍之人！”
攸寧佯裝一副吃驚的模樣，任憑掌門在自己身上左看看右看看，徹底將她轉了一圈這才放心。
不過少女心間早就震驚不已, 想起烈昭方才所說，無名死了，死了之後投胎成了狐族少主晝荒。
晝荒又怎麼會去奪一介凡人的身軀？
還是個傳聞中爹不疼娘不愛的廢材庶子。
這麼一想，攸寧反而猜出了些別的由頭。
桑夜見她一動不動地發愣，還以為她是被嚇到了，幽幽嘆了口氣，“早知如此, 這回就不讓你跟著去了。”
“啊？師父，沒關係的呀，我有療愈靈泉，再怎麼著死不了的，就當是磨……”
話音剛落，身前身後頓時兩道冷氣。
“此次，多謝你出手相救徒兒。”
桑夜忽然將目光轉向身後之人，兩人目光交匯。
晝荒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你不必向我道謝，我救她，是我自己要救，跟她是誰的徒弟無關。”
攸寧也回過頭去，發現少年不知什麼時候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又嚇得她一激靈。
好嘛，現在成了鬼王真練成無影步了。
來無影去無蹤的，比先前強的不止一星半點。
哪想桑夜的下句話直白而冷冽，一字一句道，“但鬼王殿下，吾希望你離寧寧遠些，這是吾以凌雲宗掌門的身份，對你發出的鄭重勸告。”
晝荒波瀾不驚，“果然是你。”
“在宗門轄域內使用鬼術本就禁止，吾只不過是用了些小法子提醒你罷了！寧寧曾出手救了你，你又以注入自己靈力的塗靈魂丹相贈，恩怨早已兩清，請莫要在凌雲宗徘徊不移，這裡不歡迎你！”
很快，桑夜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
少年並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而是微微側頭看向被他拖至身後的少女，收回身上的戾氣。
“你方才離開時說的那句話，我都明白了。” 晝荒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平緩而堅定，“我不怕。”
說罷便化了一縷黑煙，瞬間消失不見。
人早都跑沒影了，攸寧卻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桑夜回過身去，“怎麼了？你們之間說了什麼？”
少女回過神，眸色冷靜，察覺到自己表情不對又立馬恢復天真爛漫的模樣，“師父，我一切都好！他剛剛不是救了我來著，我說你怎麼那麼大膽獨自下水撈我？然後他就回答他不怕嘛，哈哈，年輕人，膽子大。”
桑夜見狀欲言又止，“你……回去好好歇息。”
……
第二日，攸寧剛從小鎮回來，前腳踏進碧落閣，便看到雲層附近九霄大殿的金鐘咣咣作響。
昨兒和桑夜拜別後，她又偷偷溜下山去幫著各大宗門幹了些善後的事，喬裝成普通百姓尋了個小破屋，將那些殘餘的怨氣都淨化了去。
忙了一宿，剛準備回來眯會兒。
這又是有什麼要緊事了？
只有各大宗門之間出了爭端時這鐘才會敲響。
少女急匆匆踏入殿中，只聽得宗門同僚們正議論的熱火朝天。
“蒼蘭宗和沙海宗要開戰？怎會如此！五大宗門之間百年來一直和和氣氣的，上回試仙大會還平和著，這是發生什麼了？”
“聽說是沙海宗主的座下大弟子與鬼界之人勾結，毀壞蒼蘭宗的結界，虐殺了十名女弟子。”
此言一出，滿座唏噓。
很快，攸寧尋到了人群中那抹高大的白色，快步走了過去，“大師兄，發生什麼了？”
姬野：“師父叫我別去喊你，傷還沒好吧？”
攸寧欲言又止， “沒事，睡一晚上早好透了！我聽大家都在說蒼蘭宗和沙海宗要開戰，怎會如此？”
“我這邊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掌門也是早上才收到傳報，不去親自探查斷不敢妄言。”
沒一會兒桑夜便匆匆趕來，連位子都來不及坐。
“諸位，兩宗開戰箭在弦上，凌雲宗作為五宗之首，必然要以天下生民為先，此去探查，萬萬以調和為重，不可擅自言說沒有根據的話，不可站隊偏袒，以公正為尺，護天下太平！”
攸寧心中總有些不好的預感，雖然桑夜明確告訴她不要去，她還是趁著隊伍下山出發時偷溜了進去。
沙海宗位於整座大陸的最北邊，蒼蘭宗則在最南邊。
處於天南海北的兩個宗門有了這樣緊急的衝突，實在令人費解。
況且兩宗開戰必然要經過位於八方匯合最中部的凌雲峰，其橫跨距離之長，波及範圍之大必然帶來不可估量的破壞。
且蒼蘭宗有禁令，任何男子不得入界。
所以隊伍只得分流為兩波，姬野帶著男弟子前往沙海宗，幽蘭帶著女弟子前往蒼蘭宗。
出發前，兩位領隊各自清點名單，等走到人群后頭，幽蘭驚呼一聲，“小師妹？！你怎麼在這裡？”
姬野自然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快步而來，“不是說好了讓你休息嗎？怎麼又跟過來了？”
“老大，我的傷真的好了，況且此次前去只是拜訪探查，不會有危險的。”
姬野知道她既然下決心跟過來，自然是勸不回去的，也便搖了搖頭，向幽蘭囑咐幾番才分頭行動。
等到攸寧跟著幽蘭隊伍到蒼蘭宗的地帶時，一眼就被這界限分明的景觀所震撼。
這裡蜿蜿蜒蜒著不屬五宗驛道的野生土路，道路兩旁都是些無規則生長的雜草。
而在眼前高大的蒼蘭宗石門之後，蒼翠漫山，林滿山野，著實是世外仙蹤一般令人神往。
反觀姬野這邊也恰好趕到沙海宗的結界處，這哪是什麼門！分明就是沙漠的入口，飛沙亂石遍佈，連空中都瀰漫著黃沙，走兩步路吃一口土。
如此相反極端的兩宗起了衝突……
不知是天意為之，還是有心人從中作梗。
眾人各懷心思，對此事更為謹慎了起來。
幽蘭在蒼蘭宗的通天鏡處渡送了法力，另一邊大殿中的希芸抬手，將試身葉穿過通天鏡，測了每一個人的靈核與性別才肯放行。
結界已開，攸寧跟在隊伍的最後向梧桐宮前進，越往裡竟發現到處掛著白綾，將翠綠通天的宮殿纏繞其中。
踏入梧桐宮，兩側齊齊停放了二十座棺木，每一道棺木上纏繞三道花藤，最上頭擺了一朵白菊。
整個宮殿的氣氛極其沉寂，所有弟子包括高座上的希芸都頭戴白巾。
攸寧皺眉，若真是毀壞蒼蘭宗的結界還虐殺了二十名總內女弟子……此仇必然難解。
“幽蘭率凌雲子弟參見宗主。宗主，請節哀！”
高座上的女子緩緩抬眸，語氣清冷，“諸位仙友請起。”
“宗主，我等奉掌門之命前來協助宗門查清此案。請問宗主，究竟發生了什麼？”
幽蘭行禮畢，恭恭敬敬再次作揖，直接切入正題。
“替我謝過桑掌門的好意。此事無需查明，真相水落石出，我們與沙海宗開戰無可避免。”
希芸淡淡瞥了她一眼，示意身旁的弟子開啟通天鏡。
畫面中，一名全身包裹著粗布的男子正與一位全身黑衣且頭戴斗笠的人交談。
攸寧抬頭看去，應該就是沙宗主的大弟子與鬼界之人。
流沙：“我不可能協助你做此事！你從哪裡來就滾回哪裡去！”
黑衣人咯咯發笑，“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你的心裡話的。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不痛恨蒼蘭宗嗎？不可憐自己和家人的命運嗎？
憑什麼你們生來就要在這飛沙漫天的極端環境中苦苦求生，而她們生來就被綠水青山環繞，坐擁無垠蒼翠，世代安詳！”
此話一出，明顯看得出流沙面色微動，但依舊不鬆口，“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少挑撥離間！再不滾！休怪我刀刃相見！”
說著，他掏出了腰間的兩把彎刀。
“哎——急什麼嘛，我又不是讓你屠盡她們，只是讓你同我聯手，用仙界氣息開啟蒼蘭結界一個小小的缺口，剩下的事情你不用再出手，所有的罪惡我來承擔。”
那黑衣人笑的極為狂放，一步步向前走去……
到此處，通天鏡的畫面就突然消失了。
希芸知道凌雲宗作為五宗之首定是要協調各方和平相處，只看通天鏡這一丁點片段是斷然不夠的，於是又轉身朝身旁之人吩咐了些什麼。
沒一會兒，一位面色憔悴的女子被身旁之人攙扶而來，“見過諸位仙友。”
“翠竹，委屈你了。”
希芸從高座走了下來，輕輕攬住女子的肩膀，眉頭微蹙。
翠竹點了點頭，面向眾人緩緩啟唇，“那日，我同這殿中的二十位姐妹一起在萬花叢中採蜜，那裡是蒼蘭的邊界。但正當我們採集完花蜜準備回寢殿時，前方忽然出現兩個蒙面之人，他們的法力高深且速度極快，不知道怎麼神出鬼沒的就封印了我們的法術！ ”
“慌亂之下，我才看到蒼蘭的結界破了一個口子，頓時深感不妙，想要立即給宗主傳報，奈何動彈不得。他們將我們齊齊排開一列，將我們的法力悉數奪去！連個活口都不留！到我的時候正是那位身穿黃布之人，我奮力抵抗將他的面罩撕了下來，就是那流沙的面容！”
說到這裡，翠竹早已泣不成聲，希芸輕撫著她的後背，女子哽咽幾聲，才又憤恨的繼續道，“我曾在試仙大會見過他，我記得他！我問他為什麼這麼做！他說痛恨我們坐擁蒼翠寶地！我親耳聽到他說的！他本想將我也一刀刺死，宗主及時趕來才將我從刀口救下。可…可她們卻再也沒能回來。”
翠竹望向大殿中的二十張棺木，早已泣不成聲。身旁的同門見狀也趕緊將人扶回去休息了。
眾人皆沉默無話。
攸寧也皺緊了眉頭，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似乎已到了無可逆轉的地步。
但此事仍有頗多疑點，這通天鏡中的內容是誰給蒼蘭宗主的？而這唯一倖存的翠竹，真的是下手之人來不及揮刀嗎？
能在一瞬間內點了所有人的xue，還能讓這二十多名弟子毫無還手之力……
又怎麼會偏偏等宗主來救下最後一個人。
“諸位仙友為兩宗之事匆忙奔波，暫且在此處歇息一晚，明日便回去吧。我與沙溢會達成戰時協議，在五宗管轄範圍之外的獵天谷開戰，絕不會誤傷途徑凌雲宗的任何人。”
幽蘭已明白此刻多說無益，先領命待隊伍去落腳處稍作休整，一切還要與姬野交換情報後再開始下一步動作。
……
另一邊，姬野也才見到沙海宗主沙溢，“見過宗主。”
“是你啊，快起來吧。”
沙溢扶著額頭，揉搓著眉心，隨意揮手道。
“宗主，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
沙溢一聽這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現如今，蒼蘭宗說是流沙勾結了鬼界之人衝破蒼蘭結界，殺害了她麾下二十名女弟子，但…”
高座上的男人無奈地拍了拍腿，似乎顧忌到如今場合說什麼都像是在為自家徒弟辯解。
“但流沙自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他是絕對不會幹這樣喪盡天良的事啊！”
“宗主稍安勿躁。弟子奉命前來便是協助宗門查清此事，還兩方一個公道與真相。”
“我知道阿夜的好心，但不知是誰給希芸送了通天鏡！我狠狠責問了流沙，可他說，他的確見了那黑衣人，但通天鏡中的畫面沒有放完啊！只放了一半！”
“嗐…如今是有口也說不清！”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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