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又是一聲劃破長風的聲音。
金丹從少女頭頂被一掌拍了進去。
“呃嗯——!”
攸寧頓時覺得自己的頭顱被震碎了一般, 好似有千百隻蟻獸在撕咬她的神經,吮吸她的血肉。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霓裳繼續運轉功法,金丹從少女的頭顱開始逐漸下沉, 攸寧又恍惚間覺得喉嚨像是有火在燎燒,灼熱異常。
“唔——”
是岩漿嗎……好燙……
頭顱間被撕碎的痛感還在加深,喉嚨又像被烙鐵反覆碾壓燙傷般炙烤,金丹還在繼續下沉。
攸寧卻已經痛到快要失去意識。
灼熱的魂丹卡在了她的心口,遲遲不能與靈泉相契, 霓裳眸色漸深, 只見仙樹周身枝丫上的星點如銀瀑般傾灑, 齊齊匯入少女眉間。
療愈靈泉與塗靈金丹的相沖之力被這湧入體內的靈氣緩衝了不少, 但這僅僅起到一個麻醉和抑制的作用,疼痛仍然不間斷地傳向四肢百骸。
少女的額間、頸間甚至衣物都被汗水浸溼, 在這寒冷的冬日裡,火氣與寒氣兩兩相撞, 如處蒸汽地獄。
“瀟瀟!再忍忍,馬上就好了!”
霓裳見時機差不多,雙手合十再逐漸開啟,剩下的四百九十九顆魂丹全部化作光點在她十指間。
咻——咻咻——咻咻咻——
“呃啊!——”
嗚嗚嗚——好痛!——
無數光點在一瞬間內全部竄入少女體內,千百道本不屬於她的力量發了瘋般的湧進來, 在她的血管裡橫衝直撞,五臟都在被不同的靈力撕扯和對抗。
嗚嗚嗚——好痛——真的好痛—— 好想死——
不——不可以——她還不能死——
好痛啊——救命啊——疼——好疼——
任憑她為自己事先設下療愈靈泉也抵擋不住如此懾人的痛感。攸寧此刻意識渙散,大腦一片空白,耳邊不斷傳來嗡嗡的轟鳴聲,震的她耳朵也要流血一般。
混沌之間,少女隱約看到一大片熾紅的岩漿,還有好多人圍在那處……他們都在嘰嘰喳喳說著什麼呢……
要打倒妖孽, 誰是妖孽……
為什麼指著自己……我不是……我不是……
“不要過來……我不是……我不……”
攸寧意識模糊,緊緊蹙著眉痛苦喃喃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良久,掙扎而顫抖的哭吟聲逐漸平息,霓裳這才收了手,金丹的光芒也緩緩消散。
晝荒這才敢飛身閃入靈陣,將癱軟在地的少女緊緊攬在懷中,指尖所觸之處滾燙驚人。
攸寧此刻臉頰熟紅,整個人被燎著了般。
“五百顆妖獸的魂丹全部嵌入,反噬之力不可估量,每月初七你一定要守在她身邊,一步都不能離開。”
霓裳走到二人身邊,看著少女虛弱的神色,沉下一口氣,“這是我當年欠她的,如今也算還了一筆債。”
女子話音剛落,便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往身後踉蹌了幾步,少年心下一驚,“霓裳仙子……!”
“快帶她走吧,仙庭的人等會要探到她的氣息了。”
霓裳抬手,將嘴邊的鮮血一把抹淨,又用銀槍撐住了虛扶的雙腳,緊緊催促著,“反正你現在什麼都想不起來,咱倆也沒什麼好嘮的,趕緊先走先走!”
……
露珠墜在竹片上,順著葉脈的紋路滾到盡頭,恰好落在晝荒早就備好的木瓢中。
這是能對心脈起到很大強固作用的靈露。
屋內,榻上人顫了顫睫毛,緩緩睜開眼。
攸寧輕輕轉了轉脖子,驀地撞進一雙琥珀色的眼眸裡。
晝荒正坐在她床邊靜靜守著,指尖虛虛懸在她臉頰旁,像是怕驚擾了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少年眼神微亮立馬向前湊近了些,她剛想搖頭,卻發現脖頸有些發僵,才動彈一點就被他輕輕按了回去,“你的經脈還未完全穩定下來,不要隨意走動。”
攸寧:“成功了嗎?”
她剛開口說話,就發現嗓子乾的要命,少年回過身去,揮手,一下子將暖爐邊上的茶盞召在掌心間,又拿指腹探了探杯壁的溫度,這才遞到她跟前。
少女盯著面前端過來的杯子,又抬眸望了望少年認真的神色,往前挪了挪,就著他的姿勢抿了一口。
“只喝這麼一點麼?”
攸寧眨了眨眼,將雙手從被子裡探了出來,慢慢挪到他旁邊纏上他的胳膊,仰起臉,“你餵我。”
晝荒唇角微勾,順勢在她臉側親了一下,“這樣夠不夠?”
“什麼呀!我說的是茶水!”
少女搶過他手裡的玉杯,咕咚咕咚一口乾盡。
晝荒將手繞到她身後,把被子扯過來些披在她身上,“之前沒相認的時候總愛挑逗我,現在怎麼變得這般害羞,倒不像你了。”
“那是怕嚇到你。”攸寧懶懶地向後一靠,倚在他臂彎裡,“我要是露出真面目,你被嚇跑了該怎麼辦呢。”
“那你嚇嚇我吧。”
攸寧從他懷裡探出頭,“?”
少年輕笑一聲,“我不會被嚇跑的,你嚇我吧。”
“還說我!你之前也裝的一幅羞赧內斂的貌美小郎君,沒想到居然如此沒羞沒臊的!”
晝荒:“那時不確定你的心意,自然要收斂著些。”
少女輕哼一聲,但看到他勾人的那張臉又默默嚥了咽口水,“這是你的第幾張臉了?怎麼做到每一張都那麼俊的,這是偷了誰的樣子做的假皮囊啊。”
“第三張。第一張你見過,第二張是現在這個。”
攸寧正仔仔細細地聽著,下一秒,少年臉上忽然柔光一閃,完全變了副模樣,“這是我原本的樣子。”
只見本該狹長凌厲的鳳眸化成了更為勾人的桃花眼,睫羽濃密,在眼瞼投下陰影,左眼尾還點了一顆恰到好處的淚痣,下頜分明,薄唇噙笑。
攸寧直接看呆了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循著自己的模子做了另外兩張假皮,如何?”
攸寧被他的一聲愉悅的低笑喚回了神智,這才猛地想起來烈昭之前在蕭府說的那些話。
“原來你真的是狐貍精。”
晝荒盯著她微微咬住下唇的動作,眸色微深,“嗯?你不是一開始就知道嗎?”
“在山洞救你那會兒不知道啊!我當初對你的第一印象可就是慷慨而孱弱的狐貍精,沒想到還真是。”
下一秒,少年故作一副委屈的情態,微微歪了歪頭,“可我一眼就認出了你。”
攸寧聞言,眸子嘰裡咕嚕地轉了轉,心下思索。
是啊,他是怎麼發現自己的?
當初在試仙大會就已經認出來了?
晝荒像是有讀心術似的,搖了搖頭,“我說的是在歧幻森林那日,山洞之間,我就已經知道那是你。”
“為什麼?”
攸寧驚奇地盯著他,按照他這麼說,自己的易容術那也太過低劣了些,怎能被人一下子就識破了去。
“因為在你還沒有認識我之前,也就是西沙極境再往前的日子,我就先記住了你。”晝荒笑了笑,心情很是愉悅,“你不管走到哪裡,都喜歡散佈你的逍遙小丸。”
見攸寧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少年繼續道,“你總變幻不同的臉救死扶傷,但你的藥丸永遠只起這一個名字。況且……在地堡與你正式相識之後,你一緊張就愛咬左半邊下唇,於我而言,已然暴露了。”
少女下意識抬手擋住自己的嘴,漸漸又想起來些什麼,默默將手臂耷拉了回去。
眼神由詫異變為愧疚,聲音變小了些,“原來你那晚到碧落閣離我那麼近是在確認我的小習慣啊……那你當時怎麼不直說啊?被我搡吐血了也不吭聲。”
“嗯……”晝荒饒有趣味地盯著她的小表情,“不只是確認,那天我是真的想親你,太可愛了,忍不住靠近。”
話音剛落,攸寧環上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一口,“抱歉!你幫了我,我還傷了你。”
“如果挨一巴掌就能得到你一個吻,我願意天天捱打,打一下親一下,世上鮮少有這樣的好事。”
少女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晝荒見她如此嚴肅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漸漸凝住,又很快收了回去。
“對不起,我不說了。”
攸寧撇了撇嘴,直接撲進他懷裡,在他臉頰右側一通狂親,啵啵啵了好幾下,“別道歉。”
見少年的眸光愈發熾熱,攸寧知道自己又玩過火了,連忙岔了個話題,側過身去準備翻身下床,“你看你看,我說我露出真面目你就要跑吧?”
“目前來看,想跑的人似乎不是我。”
晝荒勾唇笑了笑,極其親暱地彎下腰靠了過來,手臂穿過少女的膝彎與後頸,穩穩將人抱進懷裡,“別跑了,想出去轉轉我帶你去,我又不會吃了你。”
攸寧不以為意,起身時鼻尖蹭到他衣襟上,嗅到一絲溫熱而淡香的氣味,忽然就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默默將頭別過去,少年磁性的嗓音在頭頂響起,“想哭就哭,沒事的。”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哭不需要理由。難受了,想哭了,任它流就好了,讓憋屈的東西從眼眶流出來,心裡才不會堵。”
“你怎麼年紀輕輕說話跟個老道似的!”
攸寧被他這本意是安慰聽起來又文縐縐的話給逗笑了,伸出手在他臉上不輕不重揪了一下。
“這是你教我的話,居然又忘了。”
晝荒腳步一頓,垂著眸與她四目相對,語氣幽怨。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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