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荒眸色驟沉, 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和無意識輕顫的唇瓣，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心頭翻湧的異樣。
下一秒, 他周身靈力暴漲。
淡青色的光暈如潮水般將兩人籠罩。
少年將掌心抵在她心口，強行引導著那股邪火順著經脈流轉。
法力猛灌，試圖將其強行逼出體外。
攸寧痛苦地絞住眼前人的衣袖，淚水打溼睫羽。
“好難受……要死了……好痛……好熱……”
半晌過去，情況卻不見絲毫好轉。
此刻攸寧整個人都在發燙、發顫, 衣襟盡溼, 淚如雨下, 還在一遍遍地向眼前人投懷送抱。
彷彿只有無盡的貼合才能熨平體內燙意。
直到那雙柔軟的唇畔再次貼上來——
晝荒沒再躲開, 眼神暗了又暗，心底暗道一聲該死, 低眸，回以更加猛烈的侵/吞與糾纏。
唇舌相抵, 攸寧呼吸滾燙，雙手還在不安分地遊走在少年身上，將其胸前的衣襟扯的歪七八扭。
直到她的顫抖稍微平息一些，晝荒才扳過她的臉，強迫她睜眼與自己對視。
“寧寧, 我是誰？”
“……唔”
漸入佳境之時被人突然強制打斷，攸寧蹙了蹙眉，一臉不滿地喃喃道，“你是……是無名。”
晝荒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低啞，“我不是。”
“嗯……嗯？”
攸寧一臉茫然地眨著眼，繼續意猶未盡地往上纏。
“寧寧, 看清楚，我是誰。”
晝荒抬手按住她的唇，一遍遍摩挲，眸光似火。
感受到唇畔上熟悉的動作，攸寧抬手撫上他的臉，瀲灩的雙眸像是在極力辨認著什麼。
“你……你是……”
少女蹙著眉，卻遲遲喊不出個準確的名字。
“晝荒。”
“我叫晝荒。”
話語畢，少女攀著他的脖子重複了幾遍他的話，無意識地應道，“晝荒……你是晝荒。”
細碎的輕喚傳入耳中，只見晝荒眼底愈發深沉。
攸寧久不得應，身熱如焚，手足無措，竟自亂拍亂打，不能自己。晝荒見其狀，急扼其腕，目中驚痛交併，聲啞而止之曰：“不可。”
顧其杏眸含波，瀲灩欲泣，復徐言曰：“毋須如此……不必於吾前作此態。吾當助汝。”
言畢，引之就身，微俯其首，兩唇相貼。
少年頻頻輕啄，若探若詢，深瞳默察其應。
見其情漸切，氣息愈促，晝荒乃試啟其齒關，遂深其吻。霎時熾息交纏，如沸如騰，彼此相逐，不能自己。
晝荒素未嘗知一吻之可至此也。綿長若斯，恍若春秋一瞬。
既而稍離，復俯身輕哄之。
一隻手環住了腰，另一隻手從後頸出發。
指腹所經之處，像石子投入靜水，泛起一層接一層的細小波紋。
這一次，攸寧沒能壓住喉間那聲咕噥。
空氣一瞬滯澀，晝荒怔了怔，抬手，在屋中落下一道結界，隔開窗外透進來的所有聲響，然後繼續。
指尖不那麼熟練地探尋著某道陌生的痕跡。
意識浮沉之間，攸寧只感覺自己的身子猶如海中的一葉扁舟，被巨浪不停地拍打、旋轉。
中心處盪開圈圈水紋，浪潮一層疊著一層，緩慢堆積，直到防線潰散於某一個瞬間——
天旋地轉。
攸寧攥緊身前人的手臂，聲音碎在喉嚨裡，無意識地一遍遍輕喚他的名字，淚水與汗水交疊。
“寧寧，我在。”
晝荒在她頸側安撫性地輕吻，不厭其煩地一聲聲回應著她的依賴，輕拍著她的後背，低低地誘哄。
良久，直到攸寧的身子漸漸不再滾燙，揪住他身前衣領的手也一點點鬆開，才算徹底昏睡過去。
少年這才肯將自己的另一隻手收回，但指尖的顫意仍在。一道法術迅速掠過，痕跡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晝荒的耳垂早已爬上一抹緋紅，努力平復燥亂的心。
但看著榻上人蒼白的臉色，那股異樣的感覺頓時煙消雲散，少年又坐回塌邊，向她體內渡去醇厚的藍色靈力。
感受著與自己靈核相連的法力不斷地從體內流失，慷慨地渡進另一幅軀體，但那邪毒對靈力的侵蝕彷彿沒有盡頭般，少年蹙著眉，繼續正面相抗。
又是好長一段時間，晝荒才又緩緩收回抵在她心口的手掌。霎時間，屋內只剩下燭火搖曳的暖光。
他剛直起身想向外走去，喉間卻突然湧上一股腥甜，像是有把鈍刀在經脈裡反覆攪動，不由得悶哼一聲，雙眉一蹙，嘴角已然流下一抹鮮紅。
少年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站穩。
體內原本奔騰如江河的靈力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經脈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疼痛。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極為強烈的灼燒感與刺痛。
百年修為強行灌注，為攸寧撫平經脈暴動，無異於是將邪毒反噬的後果全都加註於自身。
又是幾聲猛咳，晝荒緩緩鬆開手，看著袖上蔓延的血跡，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自嘲。
他本以為以自己的修為壓制這點邪毒綽綽有餘，卻忘了這迷魂境的邪火最是陰毒。
本身發作時就根本無法用法力直接壓制，渡過關卡後，反噬之力更是綿延不絕。
榻上傳來翻身的輕響，少年呼吸一緊，有些慌張地側眸望去，見她只是無意識地蹙了蹙眉，喉間迷濛的咕噥一聲，並未醒來，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晝荒忍住胸腔中的痛意，扶著牆壁慢慢直起身。
接著又腳步虛浮地挪到桌邊，伸手將本來為攸寧準備的藥丸送入口中。
清涼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卻只在丹田處激起一絲微弱的暖意，根本無法平息經脈中的劇痛。
他靠在桌邊壓抑著痛苦的喘息，一遍遍用曾經的法子極速修復著體內的躁動與痛楚，面色愈發蒼白。
窗外，月光不知何時被烏雲遮蔽。
屋內的燭火突然“噼啪”一聲爆響。
靈力四處衝撞，躁動趨於平息。
他剛想扶著桌沿坐下，喉間又是一陣劇烈的腥甜翻湧。
一口鮮血猛地噴濺在身前的桌面上！
喉嚨間的異感再也壓制不住，晝荒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下都牽扯著五臟六腑的疼痛，眼前陣陣發黑。
而另一處幻境——
在攸寧的夢中。
無數畫面在頭頂極速盤旋，她根本來不及細看，只能被這紛飛雜亂的世界搞得愈發頭暈目眩。
但方才“她”在榻上做的每一個舉動，說的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地對映在此處幻境的上空。
攸寧看著越走越偏的畫面，急得在幻境原地四處亂撞，但就是出不去，神識被鎖在這方記憶牢籠之中。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肉身胡作非為、胡言亂語！
頃刻間，熾白的虛空之間忽然震響一陣陣咳嗽聲，攸寧頭痛欲裂，用殘存的意識對抗著幻境的禁錮。
下一秒，境間突然爆出一聲裂響——
與此同時，攸寧猛地從榻上坐起來，下意識環視四周，一眼就看到了扶著桌邊不停咳嗽的少年。
“晝荒！”
少女心間一驚，迅速翻身下床。
察覺到這邊的動靜，晝荒同樣驚詫，訝異於她怎會突然轉醒又好的這樣快，“你……”
話沒說完，又是一股鮮血從嘴角湧出。
攸寧從一旁連忙扶住他，很快，掌心間爆發出強烈的金色光芒，直直從他後背渡去。
“很快、很快就好，再忍忍。”
“別……”
見到這強悍的光芒，晝荒想抬手製止，卻被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手腕，少女眉目間的自責快要溢位。
他隱約猜到，這金光應該就是她本身的命格法力。
在七星鎮為了捉鍾契和黑鬼已然暴露過一次，如果在鬼界再次使出，必然會被人發現。
“沒關係，反正也藏不住了，我到時候自己回去。”
攸寧緊緊抿著唇，掌心翻轉，瞬息之內，耀眼的金色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向他的四肢百骸。
剎那間，晝荒只覺得渾身疼痛瞬間湮滅，暖意遍佈全身，靈力充沛，意識清醒，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探到他的經脈已然平穩，少女迅速收回手，又急切地蹲在他身旁，“怎麼樣了？現在還有哪裡痛嗎？”
晝荒盯著她慌張的神色，起身，扶著她從地上站起來，搖了搖頭，“我很好，我沒事。你怎麼樣？”
攸寧顫著呼吸吐出一口氣，“你這還叫很好？嚇死我了……剛睜眼就看見你在這吐血，要了命了……”
見他神情略顯嚴肅，少女又接著道，“我是真的很好，我已經完全恢復了，反倒是你……”
攸寧說到此處臉色有些不自然，訕訕一笑，“那件事過後……你不用給我渡法力的，但我那陣子醒不過來，被困在了幻境裡頭，我當時特別想告訴你不要再渡了！傻瓜！這個東西誰碰就會反噬誰！”
“……你都知道了。”
晝荒看起來也有些難為情，垂下眸子，不動聲色地別過臉去，“對不起，當時情況緊急，如果我……”
“哎呀！”攸寧忽然伸手把他的臉扳了回來，“又道歉又道歉！不許道歉！你沒錯！”
“我……”
晝荒愣愣地盯著她一手扳著自己的臉，另一隻手叉個腰嗔怪地瞪著自己的嬌俏模樣，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是我的分身自己犯蠢沒抵住幻境考驗，況且就當這凡胎是個傀儡，又不是真正的我！跟你這個幫我的人有什麼錯？你還差點把自己搞死！”
攸寧也頓時哭笑不得，“再告訴你一個小秘密，除非我親口要你來幫我，你下次千萬不能這麼不顧自己了，在這個世上，能傷到我的，只有我自己。”
聽她這番略顯狂妄的言語，晝荒並不懷疑她的真實性，只是不信她會那般疼惜自己，語氣有些幽怨，“那怎麼在普普通通的試仙大會上還被打成那樣？”
“那也算我自己傷的！是我允許他們能夠打傷我！”
攸寧說著，慢慢挪到他身邊環上他的腰身，聲音頓時小了下來，“答應我，遇事先保護自己。”
“我不答應。”
晝荒回的極快，沒有絲毫猶豫，“哪怕你厲害到天下無雙，也會有剛剛那樣無法控制自己的時候。只要我還在，我不會袖手旁觀，不會那樣隔岸觀火。”
“嘁，真是說不過你……”
少女幽幽嘆了口氣，從他懷中探出頭，心中隱隱有了些定論。
“對了，這嵌丹反噬本身應該不會這麼猛烈，大概和我本身有關。塗靈獸丹、我本身的命格、再加上療愈靈泉，三者相沖才會有這麼難以控制的時刻。”
“……嗯，我剛剛又在鬼域公然使出法力，要找我的人估計已經察覺了，待會兒我就帶黑鬼離開。”
正當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可。”
腳步在門口戛然而止，估摸著是姬野攔住了來人。
作者有話說：
………………我沒招了，文言文雅之，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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