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另一邊的迷霧森林中,纏鬥的黑影突然齊齊後退,化作一堆黑煙瞬間消失在林間。
搜尋隊伍愣住了, 面面相覷。
凌澈:“怎麼回事?他們怎麼退了?”
其餘弟子也都一頭霧水,你看我,我看你的,互相猜測道:“難不成是知道了我們的調虎離山之計?”
崔憬從後方緩緩走了出來,將玉蕭別回腰間, 神色淡然:“不是自己退了, 是有人讓他們退的。”
話音剛落, 一道黑氣凝聚成的身影出現在前方——
正是寄靈的投影。
畫面中, 他正一臉平靜地傳達著晝荒的原話:“王上說攸寧姑娘和姬野在此處很安全,待到初七之後自會送他們二人回人界。諸位不必白費力氣, 鬼界中心非你們能闖,就在此處等候吧。”
投影說完便消散在空氣中。
只留下搜尋隊伍在原地沉默。
“初七之後?”
凌澈眉頭一蹙, “他分明是故意拖延!七天期限只剩四天,初七之後再回去根本來不及!”
崔憬:“反正嬰歸也承認了你們宗門的二人的確在他那裡。他敢放我們在此處等待,定然有恃無恐。”
在暗處默默觀察的左翼很快做出決斷:“派人回稟師父,已確認大師兄和師妹就在鬼域,嬰歸說初七後放人。我們就在邊緣駐紮, 切勿貿然深入。”
凌澈:“師兄……”
左翼抬手製止,“鬼王敢說這話必有後手,我們突然闖入指不定就落入了他的圈套。按兵不動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另一邊。
訊息很快傳到凌雲宗據點的山谷洞府。
桑夜看著傳訊玉佩上的字跡,沉默良久。
崔陽坐在一旁,見他神色異常凝重,不由得開口問道:“桑兄怎麼看?”
桑夜:“初七…可能和塗靈魂丹有關。”
崔陽恍然大悟:“你是說……她體內的魂獸靈力可能會有反噬?嬰歸在等她熬過這個節點?”
“十有八九。”
桑夜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體內的靈力突然暴漲本就蹊蹺, 想來是嬰歸用了特殊法子,反噬之日定然兇險萬分。他若執意把人留在鬼界……”
說到此處,桑夜眉間劃過一絲不解,很快又繼續道,“依之前他們二人的相處來看,至少在初七之前,讓攸寧留在他身邊比在任何人旁邊都安全。”
崔陽眯了眯眼,“那我們只能等了。”
兩人對視一眼,桑夜很快用通天鏡傳訊給諸位弟子:
“左翼帶隊,就在邊緣駐守,不得驚擾,更不許強行闖入。在人界巡邏的人也可以適時靠過去了,初七之後全都聚起來,按鬼王說的去交界線接人。”
……
幾大宗門的弟子收到訊息後就在外圍侯著。
鬼界邊緣依舊如同前幾日一般,黑氣森森,魑魅夜行,沒發生什麼不同。
一切都平靜到幾近詭異。
可攸寧所在的寢殿之內,燭火忽明忽暗,緊張壓抑的氣氛節節攀升。
攸寧倚在窗邊,百無聊賴地耍著手裡的微型飛鏢暗器,“還有半個時辰就到初七了,也不知道初次反噬會是什麼力量。”
經過這麼多次的模擬幻境,刀山火海、惡魘迷境的之類的都叫她試了一遭,應該沒有什麼東西在意料之外。
晝荒: “我會一直守在你身邊,穩住心神就好。”
少年說著又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門外,“你的師兄也在,他主動請纓要守在門外護陣。”
攸寧將暗器一把塞回袖中,“大師兄……也辛苦他了,等這節骨眼過去,得立馬先找他聊聊。”
三個人,一人站在窗邊,一人守在桌旁,另外一人侯在門外,低迷的氣氛不斷蔓延。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子時已過,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生。
攸寧漸漸放鬆了下來,“對了,霓裳仙子有說初七之日反噬必臨嗎?還是說每次都不一樣,但是不確定會不會發生呀?”
晝荒:“每月初七必臨,且次次不相同。”
攸寧點了點頭,靜靜等待著。
每月初七……且次次不相同。
這個代價太大了,短時間內不可能將所有情況都總結出來,這個法子走到如今也快到了絕路。
但這是她答應眾人的,為無攻擊靈力的人尋找一條改變的路,先天不給他們的,後天自己找還不行嗎?
撐住,不能就此放棄,先熬過第一遭再說。
窗外,月光透著詭異的猩紅,屋內仍舊平靜。
又不知過了多久,照常無事發生。
攸寧不以為意,伸手脫掉身上的披風隨手扔在一邊,懶懶地斜靠回榻上,“今天怎麼這麼熱!”
聞聲,晝荒眸色微暗,“寧寧,穩住心境。”
少女看向他,頓時會意,“好。”
熱即躁動,躁動才會熱,靈力在波動。
很快,攸寧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嗓子也有些發緊,“晝荒,該不會初次反噬就是火獄幻境吧?”
聞言,少年抿了抿唇沒回答。
手底下卻迅速運轉靈力,將陣法變換一番,下一秒,刺骨的冷氣撲面而去,“現在如何?”
冷冽的寒氣源源不斷的湧入方才起陣的護法靈罩之內,但僅是一瞬,就被灼熱的氣息壓制的無影無蹤。
攸寧嘗試著運轉體內法力,但卻被那來勢洶洶的灼熱徹底壓制,“還是好熱……怎麼感覺我要著火了。”
晝荒再度運轉靈力,將法陣的大小翻了一倍。
少女這邊也逐漸感到反噬之力的巨大苗頭,迅速調整好姿勢,一呼一吸,用吐息法控制狂跳的心率。
須臾之間,攸寧臉上頓時覆上不尋常的潮紅,打坐的姿勢逐漸散漫下來。
當局者迷蒙,但晝荒一眼就明白了這是什麼,音調稍顯急切,“寧寧!運轉靈力!不要停下來!”
邪火愈燒愈旺,衣襟已然被汗水溼透。
攸寧緊緊蹙著眉,闔上的眼睫止不住地輕顫,用殘存的理智對抗體內那股翻湧的熾火。
她顫抖著,額上冷汗涔涔,浸溼的髮絲黏在泛紅的臉頰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滾燙的氣息。
體內的靈力像是被點燃的枯草,亂衝亂撞卻毫無章法,反而讓那股燥熱更甚。
從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連指尖都泛著不正常的紅。
攸寧扭了扭脖子,死死咬住下唇,將喉嚨中快要溢位的聲音憋回腹中。指甲狠狠嵌入掌心中,半睜半眯的眸子在清醒與迷離間反覆拉扯,看得晝荒心頭髮緊。
晝荒快步上前,掌心覆上少女的眉心,試圖用冷冽之氣安撫她躁動的經脈,可指尖觸及的肌膚燙得驚人。
又是一瞬,那股邪毒彷彿有了意識,竟順著他的靈力反撲而來。
感受到冰涼的觸碰,攸寧整個人猛地一顫。
與此同時,渙散的目光一點一滴聚焦在他臉上。
意識被熱浪徹底吞噬的前一刻,她無意識地偏過頭,滾燙的臉頰蹭過他微涼的手背,聲音帶著破碎的嗚咽,“好熱……你的手好涼……我喜歡……”
晝荒呼吸一滯,迅速抽回自己的手。
退到離她一米之外再度調動體內的靈力,穩固著環繞在少女周身的寒冰靈陣,與那邪火兩相對沖。
榻上,對方突然的抽離稍微使她清醒了一瞬,攸寧晃了晃腦袋,試圖用掐爛自己的皮肉喚醒清醒的意識。
但腦袋昏沉的厲害,迷離之間只看到眼前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她周圍不停的旋轉、消散、再出現。
腦海中一直有道揮之不去的聲音,循循誘導,一步一步拉扯她墜向慾望的陷阱。
心中最後的一絲防線即將崩塌——
少女的眸光焦急地四處尋找著定格的身影。
最終,終於隱約看清了正前方那抹熟悉的身影,少女再也顧不得那麼多,下一秒直接衝開法陣!跌跌撞撞地向那抹身影奔去。
“晝荒……不要……不要走……”
攸寧腳步虛浮,剛從床上下來,就東倒西歪的往前跌,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晝荒暗道一聲該死,飛身上去扶穩了她。
胳膊被鉗住的一剎那,攸寧懵懵懂懂地抬起眼,無力的雙手一路攀援而上,緊緊纏住了身前人的脖頸。
滾燙的呼吸輾轉在他耳畔,“晝荒……好熱……”
“寧寧,清醒一些。”
少年沉著呼吸,一遍遍撥開她纏上來的雙臂。
“為什麼推開我……你討厭我……嗚嗚……”
感受到自己在被一遍遍搡開,攸寧的聲音已經染上哭腔,但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往前靠去。
晝荒聽著她委屈的嗓音,內心幾近掙扎,又狠狠錮住她的雙手,嗓音微啞,“你看著我,寧寧。”
“睜開眼睛好不好?”
“這是反噬之力的邪火。”
“是幻象,你自己不想這樣做。”
但攸寧此刻早已意識渙散,根本聽不清他話裡的意思,聲音軟成了一灘水,“我睜開了,我睜開眼睛了呀……什麼反噬,什麼邪火……”
“不,我一直都想這樣做……是我自己……”
晝荒死死盯住她祈求和脆弱的雙眸,心中一顫,異樣的感覺在心間瘋狂蔓延。
僅是這一瞬的愣神,攸寧便輕笑一聲,用力往後一仰,將他整個人連同自己拽到在地。
晝荒下意識抽出手護著她的後腦勺,哪想就是這個動作恰好讓少女有機會鑽了空子。
雙手解放的一瞬間,攸寧便猶如毒蛇一般再次纏了上去,急切地向身前人索吻。
感受到唇畔滾燙的溫度,晝荒瞳孔猛的一縮。
“寧寧,不是現在,不能在這裡。”
晝荒穩住自己的心神,一點一點扒開她的糾纏,將她的腦袋扶正,一遍遍地推離自己身旁。
剛想起身,哪想攸寧卻忽然跌倒在地。
兩隻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口中的低吟痛苦的壓抑著,時不時遊走出一絲。
“無名……我知道是你……”
“幫幫我……我好難受……嗚嗚……”
“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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