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手腕被握的生疼, 攸寧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下意識就要往外撤，卻被炔死死錮住動作, 絲毫掙扎不開。
“我說，嬰歸，他碰你了？”
炔頓時面色沉如深譚，一字一句，寒氣四溢。
少女這才後知後覺他指的什麼, 剛想解釋又反應過來些東西, 眉頭頓時一蹙, “你怎麼會……”
“你想問, 我怎麼會知道你和他之間做了什麼？”
炔徹底被氣笑了，眼神卻愈發冰冷, “什麼時候的事？”
攸寧對上他審問的目光，聽他話語中並不知此事不過是昨夜誤會, 又加上方才拉起她的手腕臉色突變的一系列動作……便很快猜到了些由頭。
少女不確定是否真的如她所想那般，心中隱有不悅之意，脫口而出的語氣自然而然地疏離起來，“就在昨晚。如此，哥哥還會給我機會聽我解釋麼？”
炔看她一副漠不在乎的樣子, 盯著她的眼神彷彿要將人燎穿，良久，終究還是軟下聲來，“哥哥沒有要責問你的意思，只是擔心你被他人所騙，僅此而已。”
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漸漸放鬆，又見他率先打破了略微緊張的局面, 憑著兩人這麼多年的親情和陪伴，攸寧心中的不快也瞬間煙消雲散。
“哥，你何時在我身上設了法術監視我？”
攸寧順勢拍了拍他的手背，炔也很快明瞭，一把放開了手，又見她腕骨周圍一片通紅，眼底閃過一絲懊悔，聲音弱了下去，“抱歉，弄疼你了，別生氣。”
少女不以為意地眨眨眼，靜靜看了他片刻，笑出了聲，“哥哥總歸是為我好，我要真因為這由頭就生你的氣，那可真要變成你嘴裡小沒良心的了！”
炔聽見這話，眼底的陰霾才散去一些，“你十五歲生辰時，母后曾送過你一顆明玉珠，你喜歡的不得了，還讓人將那小珠子鑲在了你的玉墜上。”
攸寧半信半疑地將玉墜從胸前拽出，果然見那白玉旁的小靈珠黯淡無光，“這東西是為了監視我……我的……”
話卡在嘴邊半晌，她實在不知道該拿什麼恰當的詞來形容昨晚發生的那種事，“……我的私事？”
“也並不全是。”炔壓下心頭的冷意，搖了搖頭，“母后當初送給你這顆明玉珠，一為其形狀精巧討喜，適宜作禮；二為護你周全。這明玉珠雖外形極小，但裡頭卻藏著碩大的能量，不論是你遇到生命危險，又或是在你不允許的情況下，有人圖謀不軌，它會適時地為你擋下那些傷害。”
炔頓了頓又繼續道，“珠子每失去光澤一次，說明一部分護體的法力波動已然消散，有時是打鬥屏障，而我方才探到的這部分……恰好是情慾。”
“原來是這樣。”
攸寧恍然大悟，敏銳地注意到他話裡的重點，‘在本人不允許的情況下’，但昨晚那情況好像還是她那犯蠢的軀殼主動往人家跟前湊的，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我和他也不是真正意義上做了那種大人之間的事情，昨夜我被塗靈魂丹的法力反噬迷了心智，魂魄誤入幻境之中，只留下那副被幻術操控的假皮囊在屋子裡，是我那軀殼讓嬰歸幫了個忙，只是解除法力侵擾，並沒有真的……真的糾纏在一起。”
她這話已經說的十分隱晦了，炔是個聰明人，一聽便能知會她所表達的意思，臉色頓時緩和如初。
自這麼一通解釋之後，兄妹倆心照不宣地跳過了這個話題，沒再繼續往這上面糾結不休。
“你在凌雲宗的那些事情，哥哥也已經知道了。天道不可違，連你都無法承受的反噬之力，放在常人身上更是不可取，有些問題不是靠一個人就能解決的。”
攸寧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其實過了昨夜之後我也想到了這點，魂獸嵌入修煉者的體內這件事本就沒有先河，所以我才先拿自己做個實驗。結果也是有好有壞，這魂丹的確為我那封印法力的假軀殼重新渡去了攻擊系的靈力，但壞處也顯而易見，反噬太強了。”
炔：“每個人不同的法力既然被籠統地稱作天資，那便說明有些東西就是生來註定的。妹妹，你不必為了這些定死的死物四處奔波，這是他們的命數。”
攸寧沒有很快答應，只是垂下眼簾思索了一陣，抬眸時又恢復那張天真無邪的笑顏，“我有個新思路，到時候時機成熟了可以一試。對了哥哥，剛才你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要去哪兒啊，快走吧？”
本該無風無塵的天庭大殿中忽然拂過一陣風，面前的女孩笑的眉眼彎彎，一瞬間與腦海中某個明豔而冷峻的影子重合交疊，炔晃神一瞬，草草應下，“好。”
……
抬手之間，兩人便轉換一處地點。
頭頂是佈滿星點的夜空，腳下是一方蜿蜒數里的八卦圓臺，遠處依稀瞥見許多懸空的晶瑩泡泡。
四周的靈氣異常充沛，幾乎是橫衝直撞地洗刷著全身的經絡，將疲憊與滯澀悉數捲走，留下的只是更強大、更純淨的靈力遊走在每一處神經的末端。
“這裡是？”
攸寧微微瞪大了雙眼，被此地的景象給迷住了，飛星夜穹，靈氣四溢，如此華美的地方她以前從未見過。
炔斟酌一二緩緩啟唇，“上古諸聖君的靈堂。”
“哇！這……哈？”
攸寧剛要脫口而出的讚歎頓時被憋回去一半，伸出手半握拳將字句都堵在唇邊，“聖君靈堂？”
“父君和母后早在七星鎮那天也便發現了你的蹤跡，只是這兩日有些要務在身，吩咐我先領你到此處。”
炔見她古靈精怪的模樣，勾唇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又拉著她繼續向裡走去，“你也別多想，父君和母后只當你還是像從前那般在和我玩鬧，只不過這次玩的稍微有些大，一下子就消失了兩年之久。”
“那我肯定是要多想的！往常爹和阿孃都是要來看我的，你老實告訴我，派你來之前他們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要不然怎麼還讓雷獠真的把我當成犯人審？”
攸寧忽然停下腳步，雙手叉腰，傲嬌地抬起下巴。
“那還真沒有，他們怎麼會生你的氣，只是命我好好問問你，突然離家出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炔故作一副無奈的模樣，若有所思地噤聲了數刻，又不緊不慢地開口道：“真正生氣的，另有其人。”
攸寧卻沒聽見這話似的，立馬背過身去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啊，原來是這樣，那爹爹和阿孃不生我的氣就好，另有其人？別人氣那就氣去唄，我才不管。”
轉過去半晌都聽不見身後的反應，少女試探似的側身往後瞄了一眼，剛好瞥見炔正做著和她一模一樣的動作，雙手環胸，一動不動地笑眯眯盯著她看。
目光觸及的一剎，炔輕笑出聲，邊說邊往前走，“那可不行啊，哥哥若有一日被你氣死了怎麼辦？”
攸寧撇了撇嘴，本想再端著演一會兒，卻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嘁，你這人心性可穩著呢，怎麼會輕而易舉地就被我氣死？不過話說回來，若有朝一日你真被我氣死了，我就找個既不太痛又能魂飛魄散的法子去找你、陪你，黃泉下依舊和你拌嘴，這樣可行？”
“又胡說八道。”
炔眼底晦暗一瞬，抬手彈了彈她的腦門，“該說正事了，跟我來，看看你能不能想起來些什麼。”
“我應該想起來啥呀？”
攸寧背過手去，左看看右望望地跟上他的步伐。
炔沒說話，彎彎繞繞走了有一陣子，將人引到一處類似於觀星臺的地方。
無盡的夜空中，方才那些模糊不清的晶瑩泡泡瞬間清晰起來，漂浮游蕩在二人的頭頂，光亮耀人。
而細看每個光球，周身都縈繞著不同性質的光芒。
攸寧繼續上前半步，仰起頭靜靜望著滿天的星空，聽炔說這裡是上古聖君的靈堂，上古聖君……
那不就是九十六聖君？
“在你右前方有個結界球，走過去看看。”
攸寧回身看了他一眼，少年面無表情，和方才同她嬉笑打鬧的樣子判若兩人，不由得心中一詫。
這又是怎麼了？他這風流倜儻的哥哥一般臉上沒表情的時候就是心裡有事，有表情反而事情不大。
於是便狐疑地走向他所指的地方，只是個欄杆的拐角而已，普普通通的石柱墩子，什麼都沒有。
攸寧挑了挑眉，緩緩將手抬起，試探性地撫了過去，果不其然，指尖觸及之處漾起層層靈力波紋。
少女沉下心來，直至將整個掌心覆在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石墩上頭後，頭頂的泡泡忽然急速旋轉起來，整片夜空像是被扭曲了一般，光線被一齊揉在那浩蕩的漩渦之中，四周只剩無盡的黑寂。
攸寧瞳孔微怔，下意識往身後看去，頭頂中心的光芒依稀照得見兩人站立的地方，炔的臉色在忽明忽暗中看不真切，少女有些急切地開口，“哥哥？”
“嗯？沒事，哥哥一直在呢。”
安靜了好一陣子，炔才像是慢慢回過神來似的，說完便抬步走到她身旁，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很快，頭頂的光球又緩慢地移動起來，炔在她旁邊適時開口，“之前他們說你是媖瀟轉世，我一直不信，也不願信，如此看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攸寧一頭霧水，疑惑他所說的往事的同時，那些光球以一種富有規律的形式排起序來，漸漸的，環繞成了一個巨大的陌生圖騰。
法力高深之人對數字也極為敏感，少女一眼便看出這稱得上震撼的漩渦形狀是由九十六個光球組成的。
而最中央的一顆光球，同時也是由外向內旋轉而來的線條末端的結尾之球，黯淡無光，只是一個空泡。
而整個漩渦最外沿的第一顆光球，也是黑色的。
忽然之間，一種穿越萬千時空而來的感應震顫著她的心，攸寧不可思議地蹙了蹙眉，“這裡所有的光球，有靈力包繞的光球……都是已經死了的人。”
又是一瞬間，絲絲縷縷本該模糊不清的線索逐漸串成一條脈絡清晰的線，少女搖了搖頭，往後退了半步，卻剛好撞在了身後人堅實的胸膛。
攸寧恍若失神，愣愣地回過頭去，“哥哥，這最中間的光球，是……是給我立的牌位？”
說完這話，少女沉沉呼了口氣又迅速冷靜下來，目光又漸漸移到了最外沿的第一顆黑球上。
炔自然也注意到了她在看哪裡，也順著她望的方向一同看去，“在看第一顆？那是嬰歸的牌位。”
此話一出，攸寧渾身上下肉眼可見地一僵。
炔將她的所有反應盡收眼底，垂眸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又不緊不慢地又補了一句，“不對，剛剛是哥哥說錯了，準確來說，那是晝荒和無名的牌位。”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我終於回來了！嗚嗚嗚久等了
可算答辯完了！但是還有一堆的結尾材料沒有交完，今天覆健繼續寫解連環十二章的時候甚至翻回去看了一下前面幾章，作者本人差點都忘了情節，三次元什麼時候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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