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府廂房內,燭光搖曳,隱隱綽綽。
二人一鬼,交談已有半柱香時間。
講到後面,前寧王嘆口氣。
“序兒,是為父對不住你,讓你錯信那白眼狼,不僅害了自己,還害的你和寧王府變成如今這個模樣。
如今好在還有機會告訴你真相,也算是上天憐憫,好好照顧你自己,還有祖母。”
前寧王的鬼魂越來越淡,死後執念已了,鬼魂會變得很輕很輕,自然就留不住這人間。
他眼含熱淚的看著這個如今長大成人的孩子,在靈魂快要消散時,輕輕的撫摸上那張酷似他夫人的俏臉。
儘管摸不到,他也很是滿足,靈魂開始消散,腳很快就不見了,緊接著就是腿,還在往上。
“一萬兩。”
眼見著這老伯馬上就去投胎了,長樂適時出聲,共視跟招魂可不一樣,招魂頂多耗神,養養還是可以回來的。
共視可是以燃燒壽命為代價的,這一次共視估計讓她少活了一年。
這也是為什麼那老伯一開始求她幫忙的時候,她沒有一口答應,而是拖著,看南宮序是否真的值得她耗費這一年的壽命。
萬物有得必有失,天上從來沒有掉餡餅的事。
前寧王聽到,爽朗大笑一聲,“序兒,給她,爹答應的。”
眨眼間,他的靈魂化作點點星光,最後撫摸了一下南宮序後,就往外飛去。
南宮序眼尾紅紅的,連帶著鼻頭也是紅紅的,整個人陷入一種很低沉的情緒裡。
若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他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父親的死會跟南宮瑾有關。
父親幾乎把他視為己出,他居然能夠如此狠心,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他實在想不明白,對方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長樂見他情緒不對,黑色眼珠流轉間,想了個辦法。
她湊到南宮序眼前,左瞧瞧右瞧瞧,挑釁他:“哦喲,真哭了?”
南宮序低落的情緒被她這麼一挑釁,瞬間散了,惱怒不承認:“哪有!”
隨後用衣袖胡亂擦了擦臉,將難受通通擦掉。
髮絲凌亂附在臉上,像被人欺負了般,南宮序開啟門離開,打算回去好好整理下思緒。
走出門幾步又倒回來了,攔住了正關門的長樂,認真道:
“兩,還有你剩下的銀子,我到時候一起給你。”
然後又大步離開,他現在亂得很。
他的心情不好,但長樂的心情好啊。
距離她鬥垮三皇子的大計,又前進了一大步!
沒有人會在知道自己盟友殺了自己父親後,還能與他站在同一陣線。
若真如此,那她還真是看錯了人。
長樂對著鏡子,看著鏡子裡有些薄了的臉皮,拿出工具進行修補。
次日一早,露珠還留在葉上時,南宮序就派人過來請長樂過去。
蒼山是南宮序的貼身侍衛,前些日子被派去外面了,這幾日才回來,過來的時候,正見這位大師在逗鳥。
“大師,王爺有請,還請大師隨我一同前往。”
長樂看向來人,一身勁裝,乾淨利落的打扮,五官硬朗,下盤穩如磐石,暗道一聲,好一個練家子。
放下手中的餵食勺,同他前往。
長樂到的時候,南宮序剛好在用早膳,見她過來,招呼她坐下,又讓下人添副碗筷,“一起吃點,一會兒陪我去趟茶安。”
長樂看了下早膳,都是些養胃的東西,也不拒絕,舀了碗小米粥。
南宮序揮退下人,只留下了蒼山,“認識一下,這是蒼山,我的貼身侍衛之一,三年前被我派去開拓西域那邊的生意路線,前不久剛從外面回來,以後負責保護我的人身安全,你倆應該會常見面,如果本王不在,府裡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可以找他。”
蒼山作揖。
長樂看向他,微笑回應。
她知道這號人,南宮序手下四大能人之一,這人不僅武功高強,還八面玲瓏。
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粥,發現裡面放了不少肉絲。
“對了,我打算一會兒先去茶安看看,過後請你看一場好戲。”
南宮序眼裡閃耀著光芒,將碗裡剩下的一點粥一飲而盡,擦擦嘴,將手帕丟到一旁,一會兒再讓下人收拾,想到昨天想了一晚上的結果,平靜道:
“南宮瑾恩將仇報,本王會讓他付出代價的,本王能讓他在朝堂一呼百應,也能讓他孤木難支。”
此時一男子急匆匆進來,看見還有還有一位老婦人在,看向南宮序,不知該講不該講,猶豫不定。
“無事,衛潛,這位長樂大師是自己人,本王讓你打探的事情是有進展了?”
自從知道碎玉軒背後人是南宮瑾後,再加上茶安茶莊的事,那個晴字,很難不聯想到南宮瑾府裡的那個女人,南宮序自然就動用了暗探,探查這其中的關聯。
衛潛這才放心,將自己這些日子打探到的情況盡數說出:
“是,根據這些日子屬下發現的蛛絲馬跡,順著查探下去,發現京城內除了茶安一家茶坊沒有被三皇子染指,並且還有盈餘交到府裡,其餘掌櫃全部投靠了三皇子,不僅自己侵佔店鋪一部分收益,將這三年的收入大半都獻給了他,以求他庇護。
尤其是鮮釀、五穀豐、美人香這幾家,日進斗金,卻說入不敷出,背地裡將錢全給了三皇子,甚至是剋扣工錢,還鬧出了人命。”
衛潛停頓了一下,補充,“也有一些其他的掌櫃不願意投靠三皇子,但無一另外都會受到同行打壓、客人鬧事、官府巡查,最後都沒有人願意上門了。”
“呵。”南宮序冷笑一聲。
“你去找老劉把店鋪地契拿來交給蒼山,我今天倒是想看看這南宮瑾護得住他們嗎?”
“仗著本王一時痴傻,就如此膽大包天。”
南宮序不敢想,若是他沒有清醒,這偌大的家業當真白送他南宮瑾手裡了。
“是。”衛潛準備離開去找劉管家。
“慢著,有卓淮訊息了嗎?”
“不滿王爺,屬下兩年試過聯絡涿鎮的桌淮,但一直沒有得到回應。”
“知道了,下去吧。”
南宮序看著衛潛離開,“看樣子有必要去涿鎮一趟,京城的產業是小打小鬧,涿鎮才是本王富可敵國的關鍵之一。”
“若老身沒有記錯,那涿鎮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鎮,要說特別的點,就是那邊的山泉水比一般的山泉水要甜,以及鎮上的蠶業很發達,家家戶戶都養蠶,王爺為何如此講?”
長樂很是疑惑,嘴上問著,心裡卻是在想,莫非這涿鎮有什麼不同之處。
“那裡有一座金礦,南國最大的金礦,哪怕是當今皇帝所坐擁的金礦,開採出來的黃金也不過是這座金礦一半。”
看著長樂驚訝的眼神,南宮序又補充,“這座金礦是本王的私礦,沒有人知曉,除了本王的四個貼身護衛,而桌淮正是被本王派去負責看守的人。”
“所以本王必須親自去一趟涿鎮,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南宮序手肘撐桌上扶額,閉眼,若是桌淮也背叛了自己,那就別怪他狠心了。
“王爺,京城還在營業的鋪子地契都拿來了。”
衛潛抱著一盒子地契,將它鄭重交到蒼山手裡。
“走吧,先去茶安,再去哪些吃裡扒外的找茬,找完茬也就該放鬆一下,看場好戲。”
南宮序站起,往外走去,身後跟著三位。
茶坊這邊的街道依舊熱鬧,叫賣聲不斷。
突然,碎玉軒裡一道清脆的碎裂聲傳入眾人耳中,外面的人往裡看去,原是一客人故意連同茶壺茶杯摔在了地上。
客人走了出來後,嘴裡依舊罵罵咧咧,“呸!什麼陳年爛葉也能被稱為好茶了。”
那人覺得罵完後還不足以解心中花冤枉錢的怨氣,狠狠往碎玉軒門口吐了一口,隨後才心滿意足大搖大擺離開。
外頭的路人聽了他的話,順著地上一看,喲,那茶葉上還有著被蟲咬的洞哩。
陳陽平見門口聚集了不少人,趕緊把地上的爛攤子處理了,笑著往裡招客,鬍鬚一抖一抖的,“進來喝茶嗎?諸位,本店裡有上好的陽羨雪茶。”
眾人笑笑,誰不知道這碎玉軒從前一陣子就開始貨不對板了,賣羊頭掛狗肉,誰願意去花那冤枉錢,見沒有好戲看了,一群人又紛紛散開。
坐在茶安樓上的長樂幾人見證了這一幕。
“你猜,這碎玉軒還能開幾天?”
南宮序悠閒地飲茶,這木蓉蓉確實一點就通,透過推陳出新,優惠制,記名制,茶坊裡的生意越來越好了。
他很放心將茶安交給她。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老身猜最多不超過一個月。”
長樂如實說出心中想法,卻遭到了南宮序的反駁。
“錯,不超過三天,這碎玉安就要重新換主人了。”
南宮序早已打算如何懲罰這陳陽平了,就等天色一暗。
此時天字號門被推開,於鴻遠匆匆趕來,一來就直入正題,“王爺找下官有何事?”
“來得正好,帶人沒?”
於鴻遠不明白怎麼回事,但還是如實回答,“帶了2個大理寺的衙衛。”
“不夠,讓他們回去找些人,起碼20個。”
南宮序蓋上茶蓋,心情美美。
這可讓於鴻遠犯難,“王爺,不是下官不願,實是貿然出動這麼多府衙衛,需要理由好走流程。”
南宮序一聽也是,不好為難人家,“那就請於大人下一個搜查令,本王懷疑本王名下好些掌櫃侵佔鋪內收益,還望於大人主持公道啊,派些人手以及大人自己與本王一同前往。
畢竟天子腳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本王可不想動用私刑,本王連鋪子地契都帶過來了。”
南宮序非常的給於鴻遠面子,示意一旁的蒼山開啟盒子給他看看。
於鴻遠見他是要查自己的鋪子,不得罪人,當即應下,讓門口的手下回去搖人。
沒過一會兒,南宮序就帶著長樂、於鴻遠,以及混跡在一群官兵裡的蒼山,一大群人浩浩蕩蕩的來到了第一間酒樓──鮮釀。
官兵們率先進入,站成兩排,南宮序這才負手進入,身後一左一右跟著長樂、於鴻遠。
樓裡的客人不明所以,但見帶頭人身後跟著於大人,就都不怕了,於大人從不會冤枉百姓,紛紛留下來看戲。
南宮序看著樓裡的客人,勾起唇角,語氣溫和,“諸位莫慌,請不要亂動,本王不會傷害諸位,今日來此,只是為了清掃內賊。”
隨後冷聲道:“給本王搜!”
官兵魚躍而入,到處搜查起來,只留有2位守著門口。
聽到動靜的鮮釀掌櫃,立馬從樓上房間出來探個究竟。
長樂等人看著匆忙從樓上趕下來的鮮釀掌櫃,衣冠不整,脖子上還帶著紅色口脂印,明顯是剛從溫柔鄉里爬起來。
屠玉仗著有三皇子撐腰,還未看來人,就大喊,“什麼人敢在我鮮釀放肆,小心本大爺送你去見官。”
“是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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