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拿著龍神劍來捉拿我?”龍神玉的雙目還如同當年那般澄澈,她笑盈盈走向橙衣,輕輕捏住劍尖,嗤笑一聲,再抬眼,眼中終於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
她的指尖發出光亮,很快龍神劍蠢蠢欲動起來。
橙衣用盡全力去控劍,這才發現,龍神玉的眼睛裡已然沒有了溫情,全是殺意。
她用力將龍神劍抽出。
她當然知道,龍神劍無法傷害自己的劍靈,可是,哪怕神劍失去神力,哪怕龍神玉背棄天庭,這把劍都是鎮天之寶,只要它還掛在太晨宮,就沒有魔敢踏足天庭。
也只有這樣,她既能用盡全力制服龍神玉,又不真正傷害到她。
龍神玉徒手接劍,又被橙衣使勁彈開。
龍神劍朝著她的面門密密麻麻點去,龍神玉貼地斜倒著躲開,一捕捉到橙衣劍鋒漸散,立即出手將劍揮開,又抬腿將橙衣手中的劍踢落,堪堪接在自己手中。
她接過龍神劍在手中摸了摸,眼眸低垂著,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這把劍當年在大戰中掉落人間,險些將她的元神也一起拽下天庭,還是南天用了一半的仙力,才將龍神劍的大部份神力拽出,她這才因此好好地活到現在。
昔年,南天寧肯舍了寶劍,也要保住她。
可今天,南天最得意的弟子,卻要拿著這把劍來殺她。
她忽而將長劍收起,不知道隱在了何處,只是睥睨著被彈倒在地的橙衣,輕聲說道:“橙衣,只要你願意在這裡待幾天,我可以留你一命。”
橙衣掙扎起身,捂著手腕,眼中見淚,“龍神玉姐姐,若你讓一切迴歸原樣的方式,是背叛天庭,我寧願一死,也決不同意……”
她還沒有說完,龍神玉已經大手一揮,一道光重重打在她臉上,打得她整個人偏倒在一側,若非用手撐住,半張臉已經重重砸在地上了。
“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就別怪我不念舊情了。”她的雙手已在胸前捏了訣,上下不停變換著,那團金光不停膨脹著,她的眼神愈來愈狠戾。
她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燒,再無法熄滅,手中光球幾乎是毫不猶豫脫手扔向橙衣。
橙衣同她對峙前,已先被襲受傷,後持劍相對,神劍與劍靈相攻,又耗去她不少仙力,如今神劍又被奪去,她仙力也漸弱。
現下根本無力接住她這一擊,只得調出自己的仙力築起保護罩,罩住她和索連。
可這微弱的仙罩如何能敵得過?便是橙衣一開始就不戰而守,也未必能長久支撐。
龍神玉這一擊與橙衣的保護罩相互碰撞,激起極其耀眼的光芒,連龍神玉的髮絲也被這股力量逼得飄揚起來。
破開便在俯仰之間了。
橙衣看著眼前光景,眼睛都沒眨一下,似乎是已經接受了一切。
可在仙罩破開的那一刻,那道刺眼的金光向她襲來的那一刻,她還是召出自己的佩劍。
哪怕是以卵擊石,她也絕不坐以待斃。
佩劍飛向一旁,繞開那團光球,旋轉劈向龍神玉。
那道光愈來愈近,橙衣試圖避開,但逃無可逃,她的眼睛幾乎睜不開了,面龐也被烤得幾乎要裂開。
霎時間山洞裡暗了下來。
龍神玉隨手一揮,橙衣的佩劍便插進了泥地裡。她透過眼前揚起的薄薄飛沙去看橙衣,她又想看清,又害怕看清。
橙衣不停地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句話,嘴唇不停發抖,她覺得自己鼻子發酸,那種酸澀一點點從鼻尖爬上鼻樑,在她的雙眼裡匯成兩汪泉水,懸著還沒落下。
她的頭控制不住地輕輕晃著,她的手顫抖著向前探去。
卻不敢觸碰。
她就這樣,幾乎靜止著,看著索連倒在自己的懷中,嘴角掛著血,地上甚至還有一大片血跡,要很仔細看才能看到他衣襟上那片血跡。
橙衣想大聲嘶喊,最後卻只是抖動著大口吸著氣。
她想喊他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她稍微側眼就看到那處還沒治好的腳傷。
她的眼淚忍不住一點點低滴,慌亂地出手去替他療傷,可那傷口的血還是汩汩流著,根本沒有癒合的徵兆。
她絕望地哽咽著喊著他的名字:“索連,不要,不要……”
她四處張望,彷彿要從哪裡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卻發現不知道誰能相助。
她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閉著眼睛不停大口呼吸,而後猛地睜開眼睛,開始伸手,將一道細細的橙光注入他的額頭。
“你瘋了嗎?你這樣救他,你自己也會死的!”龍神玉軟著腳步磨蹭到二人跟前,正見橙衣在試圖用自己的仙力去給索連續命。
“那你呢!你剛剛不就是要殺了我嗎?”橙衣忽而停下,狠狠地將袖子甩在她身上,緊接著,她像是緩過神來,向前撲去,牢牢拽住她的手,“你守著他,我去拿靈芝草來!”
龍神玉本想順手甩開她,但是此時她低頭看著她臉上掛滿了淚痕,她這樣懇求她,她又怎麼能不答應呢?
她偏過頭去看奄奄一息的索連,本想和橙衣說,自己就能救索連一命。可是還沒來得及說,橙衣已經消失離開了。
橙衣很快到了南天門,她沒空跟順風耳和千里眼多說,只是快步走上階梯到了瑤臺之上。
“二公主!你要做什麼!”順風耳一邊高喊著,一邊朝千里眼使眼色。
千里眼同他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順風耳終於受不了了,又跑向他,說道:“愣著幹什麼呀!去請太白金星來啊!”
“怎麼是我去啊!你怎麼不去?”千里眼將信將疑,雙手兜在身前,試探地看著順風耳。
“好好,我去,我去就我去,二公主你去勸!”說罷他便要轉身離開,卻被千里眼一把拽住。
“別別別,別,我去,我這就去。”千里眼匆匆避開橙衣,朝甬道跑去了。
千里眼向來耿直,比起順風耳,他最討厭奉承,自然跟橙衣也不熟悉,此時更不願去擔這個勸說的責任。
順風耳嘆了口氣,忙去追橙衣,方到瑤臺,已見橙衣正施法在取池邊的靈芝草,於是忙施法去擋,誰知這一擋,橙衣竟然直接彈開幾步,差點摔倒。
他這才看清楚,橙衣面白如紙,仙力微弱,忙上前去扶,“二公主,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橙衣下意識皺起眉頭,繼而立馬反應過來,原來他們看不見洞中情況,怪不得,怪不得龍神玉要在那裡密謀。
她伸手推開順風耳,踉蹌著起身,“我沒事,過幾天就好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腦漸漸清晰起來,連仙力也在一點點恢復,“順風耳,給我行個方便,等我帶了神劍迴天,一定自己去請罪。”
“這,這,二公主,天庭哪裡有這規矩?這靈芝草千年才成熟一次,太白寶貝著呢!我鬆鬆手容易,他哪裡肯相饒?”他雖這樣說著,卻沒阻撓橙衣再次上前施法取藥。
“太、太、太白來了!”千里眼氣喘吁吁,撐著膝蓋喘氣,手不住向後指著。
太白金星還是和從前一樣,慢慢悠悠地撐著手杖走來,見橙衣馬上得手,依舊不緊不慢。
“這這這!”千里眼喘了兩口,發現橙衣已經將靈芝草握在手中,急得忙要去奪,卻不想被橙衣一揮袖甩出去,正跌在太白金星懷裡。
他還要去追,卻被太白金星一把拉住,“算了。”
千里眼大吃一驚,順風耳低頭不語,太白金星笑呵呵地捋了捋鬍子,“二公主不會胡來的,況且這靈芝草還沒成熟,她拔出來了,也就沒用了,你追回來也來不及了,不如送她什麼——怎麼說來著?哦哦!順水人情!”
太白金星望著橙衣消失在雲層之中,搖了搖頭,慢悠悠走了。
只方才在瑤池片刻,橙衣便感覺自己的仙力已經迴歸了一半,一時飛得更快了。
回到洞中,只見龍神玉將索連抱在懷中,一動不動地坐著,見她來,也不起身,只是低頭去看索連。
橙衣沒有多言,只是輕輕伸出手,將索連的頭托起,望著龍神玉點了點頭。
龍神玉一如舊時,立時意會,鬼使神差伸出手去接住索連的頭,見橙衣將靈芝草放在手心,又用另一隻手將靈芝草磨成粉末,輸送入索連口中,而後又捏了手訣,在索連傷口處一一掃過。
不多時,索連身上的傷口終於不再沁血。
橙衣同龍神玉相視一眼,雙雙鬆了口氣,龍神玉茫然的雙眼終於有了一點光亮。
在橙衣離開後,她不是沒想替索連治傷。
只是她腦海裡十分地混亂,她不甘心半途而廢,也不願相信自己對橙衣下了死手,更不願意面對自己傷害了索連,於是她只是這樣靜靜地抱著索連坐著,等著橙衣迴歸。
此時二仙沉默著盯著沉睡的索連,各有所思。
橙衣想到他今夜是如何奮不顧身、毫不猶豫地撲過來擋在自己身前,眼眶就溼潤起來,忍不住伸手覆在索連的面龐之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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