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值暮春,京中連日落著綿密細雨,將朱牆琉璃瓦洗得乾淨清澈。入夜後雨停,風涼悠悠地吹來,倒生出些沁骨冷意。
廊下,兩個侍女說著話,聲音壓得極低,似是怕驚醒了誰。
“娘子從芙蓉園回來,怎麼就成了這副模樣?”玄香憂心忡忡道,“方才扶她進來時,那手涼得跟冰坨子似的,臉上半點血色都沒有,眼神也空空的,像丟了魂兒一樣。”
羅珠想了想,道:“應是被皇后娘娘氣著了,宴席上娘娘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娘子當時愣在原地,話都說不出來。”
玄香眉毛一挑,“二殿下呢?就站在旁邊看著?”
羅珠道:“殿下寬慰了幾句,見娘子面色難看,便找了個由頭帶著她提前離席。”
“你沒跟著?”
“沒有。”
玄香露出幾分又氣又無奈的神色,“雖說定了親,可終究是未婚夫妻,大庭廣眾的怎麼就讓他們出去了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早就看咱們娘子不順眼,如今還不知怎麼編排呢。”
羅珠委屈道,“娘子不準。”
玄香擺擺手,“算了算了,我去看看娘子醒來沒有。”
屋內未點燈,昏暗暗的視線中,少女正撐著身子跪坐在榻上,伸出蔥白的手指推開窗扇。溼涼的風裹住月季花香,悄無聲息地捲進屋裡。
她聽見動靜回身看來。
長髮凌亂,巴掌大的臉上煞白一片,唇瓣褪盡血色,渾身上下都汗津津的。
很可憐的模樣。
玄香一驚,忙走過來掏出帕子替她拭汗,“娘子這是怎麼了?魘著了?”
江行鯉搖頭,縮回身子靠在榻上,神情怔然,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過了許久,才輕聲問道:“現下是什麼時候?”
玄香道:“剛過亥時三刻。”
江行鯉道:“永曆十八年?”
玄香打趣道:“可不是十八年,娘子睡迷了不成?”
江行鯉又靜了一會兒,輕輕“啊”了一聲。
原來她真的殺了魏雲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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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當是做夢呢。
夢裡,金烏西墜,雲波湖邊柳樹下。
魏雲升站在她面前,曲起手指在她額上輕輕一點,說:“母后近來心情不好,阿魚看在我的份上,莫要同她計較。”
是了,皇后嫌她驕縱淺薄,配不上自己的好兒子,於是綿裡藏針地說“到底是京中閨秀懂規矩,比那些邊陲野丫頭強”。
魏雲升怕她鬧起來不好收場,便拉住她的手腕,半哄半勸地將她帶離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