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芷音聽到自己父親回來,此時也不顧得禮態,急忙迎了下去。
前院是父親住的地方,羅芷音在跨院準備過去的時候,下人們把她攔住了。
“小姐,老爺在前面接待客人,此時誰也不見。”
羅芷音的心突然平靜了下來,往裡面看了一眼同小廝交代道:“等老爺接待客人出來,記得和老爺說一聲,我來過這裡。”
小廝道了句是。
羅鎮子很寵愛羅芷音,特允她隨意進出前院,在以前無論羅鎮是不是在前院待客,都會提前同她見一眼。
羅芷音猜想,今天應該是有貴客臨門。
她回到閣樓找到趙嬤嬤,說話間神情嚴肅,趙嬤嬤恐以為她又反悔。
卻沒想到羅芷音說道:“趙嬤嬤,我看這幾日陳大爺會在家裡,切記不要讓陳大爺和陳郎看見。”
趙嬤嬤鬆了一口氣道:“放心,小姐,我要找的人沒那麼蠢笨。”
“那就好。”
禎和這一年南方几個地方出了倭寇,又加上幾個地方連鬧天災,今年東珠的進價比往年的要貴出很多,百姓們吃不飽飯,好幾家商鋪的東珠都賣滯銷。
東珠講究色澤,一般自然是色澤豔麗多彩最好賣出價格,剛開採出來的東珠打磨拋光才是最好,而那些在倉庫裡放久了色澤都不太鮮豔只能低價折出去。
羅老太爺一年前手上剛好有一箱東珠,在瀛洲收東珠的商戶,他路上耽擱了幾天去的遲,已經有好幾位競價的老爺與商戶講價,只是他們的東珠色澤老沉還有雜色,拋光後也不亮。
他看中了羅大爺手裡的一箱東珠,現在行情不好,買東珠的商戶只收最低價,羅大老爺咬了咬牙賣了。
羅大老爺做其他不行,唯獨做東珠的生意最行,眼看這東珠生意起來,現在又落了下去,這次回到上京心裡非常沉悶,以往是要大張旗鼓地在府中特意慶祝一番,於這次不同的是,他趕忙召了下人算了算這次的利潤和本錢。
羅府正廳,羅大老爺拿著賬本遞到一名身著華麗的男子手上。
在大明行商在外最重要的是有個自己的靠山,羅大老爺在上京仍屹立不倒,靠的就是有權有財的人。
“小侯爺,這是羅家前年和今年的賬薄,您過目。”
上官厥喝了一口茶,接過賬薄,隨意地翻了翻。
大約過了三刻鐘,上官厥把賬薄往地上一扔:“羅鎮這是什麼意思?”
羅大老爺捏著茶杯,額頭冒出虛汗道:“小侯爺,可是有什麼疑問?”
上官厥道:“我父親一直在上京罩你們羅家有二十餘年,竟然才值這點?”
羅大老爺感覺有天大的冤屈,平時一有稀奇古怪的玩意和金銀珠寶都沒短了他們,今年恰好趕上了災情,本來賠了一箱東珠這會兒主家嫌少他聲音有些委屈道:“小侯爺,最近沿海戰事未平,好多的一些東珠都被沿海的倭寇搶了,只剩一些色澤不那麼好的東珠,我本來是做東珠起家,現在朝廷馬上要往各地區賑糧,糧米也要漲,我府裡幾十口人總要吃飯的呀。”
上官厥可不管這些,交不夠錢,下回從東角樓走的貨肯定給他扣下。
“既然看你如此難辦,這牙牌是不是我也要收回去?”
羅大老爺依仗公爵侯幾十年,在上京吃過大大小小的官司,都是看著公爵夫人的那點面子才不追究的。
要是他現在失勢,從前的那些債主,恐怕都找上門了。
羅大老爺從座位上站起,掀袍向上官厥跪下磕頭道:“ 小侯爺饒了我這老頭子一回吧!”
上官厥心裡有些不爽,平時得勢遇到官司的時候一個公爵一個侯爺地在後面叫著,本來你出錢我來幫你辦事天經地義,但眼前這老頭兒好像說得是侯府欺壓了他們一家人似的。
他們公爵一家是當今皇后的親弟弟,連皇帝也要忍讓他們三分。
“饒你可以。”上官厥道:“但我公爵府近年來替你背了不少黑鍋,你看看這賬該如何算吧!”
羅大老爺並沒有做什麼傷人性命,謀人錢財的事,但他買通官員行賄避稅一事侯爺是知道的,若是這件事被揭露,不僅最後落個家破人亡,多年來的名聲也毀了。
他心裡也是一個勁兒的悔,真是與虎為皮。
上官厥冷哼一聲道:“羅大老爺,想清楚了沒有。”
羅大老爺再次請求上官厥道:“小侯爺,不然就再寬限幾天,等我這邊湊夠了銀子,就給你送去。”
上官厥臉色好多了。
“這還差不多。”
羅老大爺回他本來也就是為父親問一下羅家的今年的情況,現在事情已經辦好,留下來也沒什麼意思便站了起來準備回去,羅大老爺的家的房子修得很大氣,也不僭越,往四邊一看很是闊朗,羅大老爺走在前面領路,他在後面大搖大擺地走著,很是愜意。
就在此時,他的眼珠子突然往門亭子那邊一望,看到了穿著藍色裙子的羅芷音。他心頭微微一震,也只有僅僅一瞬的時間讓他的心晃了一下。
如果他沒有猜錯,這位就是羅家的女兒,他覺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他又瞧瞧地打量了下羅大老爺一眼,這位老東西好像一早就把自己的女兒的婚事許了別人。
真是可惜了。
羅大老爺送走這尊大佛,趕緊催促下人去請小姐。
“爹,我們與陳家退婚吧!”
羅鎮嚇了一跳,以為羅芷音受了什麼刺激,他當然不能同意,他現在要靠陳家重新獲得公爵的信任,煮熟的鴨子怎能到手就飛了呢?
“芷兒,退婚這事關乎你的名節,你要是無緣無故地退婚讓別人怎麼議論你?”
羅芷音道:“我不管!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將來你的女兒被人欺負?”
她昨天聽說陳廉帶著他那個表妹去了沈家,又在死別人面前護著她。
他何事帶著她出去遊玩過?
再說了陳廉明年就要下場,沈如海是何人拜他為老師,是何等的尊貴,能當著沈家的面護起這個小賤人,指不定以後怎麼樣呢!
羅鎮溫聲細語道:“芷兒,我們冷靜些好不好?”
羅芷音紅了眼,頓時委屈得不行。
羅鎮深呼一口氣,耐下性子勸道:“芷兒,你要學會忍耐,況且陳大公子也就是圖個顏色,男人都是這樣,等過一陣子便膩了,陳廉想不起來,你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她賣到青樓裡面去,再不成給她的臉打爛,或者讓她懷不了陳家的種,女人沒有孩子就沒了依仗,以後不還得看你的眼色?你就是太善良了,不敢使手段,她看看誰是這個院子做主的人!”
羅鎮神情嚴肅又十分的認真,談起手段像是在料理一盤菜那麼隨意。
羅芷音聽到“把人發賣出去”這幾字時內心有所動容,她忘記了自己以後是陳家的主母,以後陳廉不在家就是她替陳家掌管,她想讓誰留下就讓誰留下,想到這裡她心中的重石落下,輕輕地嗯了一聲。
羅鎮看女兒靜了下來,也鬆了一口氣,心裡又止不住一陣嘆息,這一天天的都不讓我省心!
羅鎮替女兒擦了擦眼淚道:“不哭了,我們芷兒最乖了。”
羅府又來了客人,羅芷音被趙媽媽扶著出去。
而上官厥不知道從何處走了過來,直接與羅芷音打了個照面。
羅芷音剛剛在屋裡只聽父親說府裡來了貴客,以為是父親在商行的一些朋友,沒想到來的人是一位衣著華麗的公子。
上官厥眼睛一亮拱手問道:“你就是羅家小姐?”
羅芷音低垂著頭行了個福禮道:“見過公子。”
上過厥還想與她再多搭幾句話,沒想到羅芷音躲到趙媽媽的旁邊,而羅鎮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子裡出來。
羅鎮臉上帶笑往前一步行禮道:“小侯爺,裡面請,茶和點心都已經備好了。”
上官厥這才只好收回目光。
羅芷音拉著趙媽媽尋到一處假山問道:“趙媽媽,人找到了嗎?”
趙媽媽道:“小姐你就別催了,這找人也是有門道,必須找那種做事狠辣又留有餘手,至少不能殺人又不能報到官府那邊去,還要圓滑能把事情甩得一乾二淨的人,更要聰明機靈,能說會道以假亂真.....”
羅芷音很無奈,現在萬事俱備只差東風。
她們站在花園這邊的假山,把院子裡的人和景看得清清楚楚,直到屋子大門再次被開啟,裡面走出位穿深青色道袍的公子。
她叫住老爺房裡的一位小廝問道:“老爺剛剛在裡面談了什麼?”
小廝道:“就是問了些話...”
羅芷音笑了,伸了伸手指頭,“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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