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是一張乾淨的臉,除了頭髮有些凌亂外身上都很乾淨。
“快追上他們!”
他幾乎來不及思考,緊緊攥著她的手,帶著她在山中奮力奔跑。
他帶著她走的是一些山路崎嶇人馬不同通行的路很快地將後面的追兵甩在後面。
晚上夜寒,風帶起一陣微涼,她升起火靠在樹幹上咳嗽了幾聲,昏黃的光照亮了他們彼此的臉,一個面容憔悴,一個昏昏欲睡,他坐她的旁邊閉眸養神。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他衣冠不整,憔悴的樣子,他的網巾鬆鬆垮垮地掛在額頭上,暗黃的光影將他的眉骨映得深邃,血透過青色的袍子染成黑青色。
他的肩頭的傷已經止住血了,幸好她備好的有傷藥,她從包裹裡拿出一包油紙裹起來的點心道:“楊大人我有吃的,要不要吃一點。”
火堆噼裡啪啦的作響,葉落無聲,周圍只有蟬鳴聲和樹葉蕭瑟的聲音,若不是藉著月光看清楚他睜開雙眸,她還以為楊鯉已經睡著了。
她的臉被火燻得發紅,火光搖曳將她的笑意照得又甜又暖,唇不點而紅,含情的看著他。
“不用。”
“你怎麼來了?”
她將點心又放了回去,“錦衣衛帶著我走到一半的腳程,沒想到在路上遇到兵部侍郎包興,他說太子已經快馬加鞭連夜回到京城,陛下命包大人去活捉趙王以及他那幾個下屬,而我聽說楊大人以身犯險,我擔心你……所以我想著來救你。”
她是不是傻?
這裡的情況十分危險,蕭萬和昌二他們現在殺紅了眼,稍有不慎就會死。
可她說的理由認真,誠懇,他根本不忍心責怪她。
她是因為擔心他,才不顧性命相救。
程魚端著一個姿勢太久腿都麻了,往兩邊伸了伸。
她的腿挨著他的。
他感受到從她腿上傳來的暖意,即使隔閡著層層布料他也為這肌膚相貼的觸感緊繃起來。
楊鯉挪動了下身子,卻牽扯到身上的傷口。
“楊大人?”
她湊過來問道:“要不要我給你上藥,你這樣是堅持不了多久的。”
“……”
她安慰道:“放心,我會注意的,不會弄疼楊大人。”
他沒有拒絕她的觸碰,耳邊聽著她細柔的聲音,身子也慢慢放鬆下來。
她靠近他些許,期間手指控制不住地抖動,半響才碰到他肩頸間那顆紐扣。
她的指尖冰冷碰到他的脖子,滾燙的觸感讓她的手縮了回去。
她指尖沒有知覺撥弄好久才把一隻紐扣解開。
幽林夜寂,月色照在兩人的身上,這個角度好似他們在交頸纏綿。
她的氣息全噴灑在他耳邊。
他的耳邊好像有小螞蟻在爬,綿綿癢癢,柔軟的手指一下沒一下地碰著他的面板激得身體繃得直直的。
“我來吧。”他輕聲道。
她不肯離開,手裡拿著藥,“楊大人你是疼了就攥緊我。”
她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藥粉撒上去的時候,她似乎感同身受一樣閉上了眼睛,兩手握緊他的手。
他一定都不疼,反倒是心裡暖暖的,有她在握緊他的手還在耳邊關心,怎麼會疼呢。
她為他包紮好傷口,鬆開了他的手,她就像是一個小老鼠,賊兮兮的偷偷揩油。
她和他同靠一棵樹,聲音落寞,“楊大人放心我一定會幫你走出去,在之前我繪製了一張地圖,就算與那些賊人拼個你死我活也會救你出去。”
楊鯉把腳收了回去,看向那逐漸微弱的火苗,重新系緊衣服,他的雙手冰涼,四周只有淅淅索索的樹葉。
“你貿然出宮,陛下不會怪罪於你嗎?”
程魚道:“我想過,我已經讓嚴公公幫我除了名。”
兩人說話時樹林裡突然颳起一陣大風,將僅存的火星苗子給吹滅了,周圍頓時陷入一陣黑暗。
楊鯉抿緊唇沉默了很久。
程魚又接著道:“其實不單是為了大人,只是我繼續留在宮裡遲早會連累到別人。”
她走之前倒是了結了很多事情,公主的婚事已經定下了。
她的身份遲早會暴露,要是被查出她三族之內是娼妓之女,一定會連累陳廉他們。
而這些事情她不想和楊大人講,楊大人雖然不會瞧不起她,可也不想任何人憐憫她。
她睡著了,他從包袱裡拿出一件大氅蓋在她身上,又放了些新的樹枝把火點得更旺。
他身上漸漸地恢復了溫暖,火光在她的臉上來回搖曳,她在夢中輕呢了一句,“我想上大學...”
她的臉擠在他的腰帶上,帶出來一團軟肉。
“我要上大學……”
他靠在樹上閉目養神。
她呢喃了一整晚,從她口中他聽到好多奇怪的話。
程魚起來的時候,臉上帶的還有紅印子,是被他的腰帶給勒出來的。
她大早上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初春還是很冷的。
她醒過的時候發現自己在楊大人的身上,而他還沒醒過來。
他睡得深沉肩膀上的傷更重了,一連著好幾天風餐露宿食不果腹,也沒睡個安穩覺,他袍子上都滲出了血,程魚撫上他的額頭。
“好燙。”
他們必須要快些到小鎮上為楊鯉包紮好傷口。
他迷迷糊糊道:“別管我了....”
程魚眼中含淚,“不。”
她用肩膀支撐著他的身體,拉開衣服,傷口因為之前掉進水裡潰膿了。
“楊大人,不要睡,我給你講一個故事,你聽我唱歌吧。”
“楊大人?”
身旁的人沒有了回應她腦子一空,瞬間慌亂無措,腳下踩到滑坡。
她腳下一陣劇痛。
這下徹底完了。
她捂著自己的腳腕,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那一邊的腳根本使不上力氣,剛走幾步又撲騰一下摔在地上。
是草叢那裡傳來聲音,這幾天楊鯉和她一路上也遇到不少野獸,他們都是用火把嚇退,這次天上下著下雨連老天爺都無法幫她。
她絕望地看著頭上的細雨,難道她今晚就要和楊大人一起死在這裡?
那聲音越來越近,她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去拿包袱裡能護身的武器。
這支箭駑是臨走時問錦衣衛要的,一共十三支箭可以在危急關頭防身,她的手微微打顫,聚精會神看著發出聲響的那處草叢。
大概有半柱香的時間過去了,從草叢裡走出來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人,他身上穿著還算乾淨的麻衣,身上帶著雨蓑,鬍子圍臉頰一圈看不清面貌。
老人手裡提著籠子裡面裝著幾隻兔子,看見程魚嘆息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程魚一愣頓時兩眼發光,瞬間盈出熱淚,趕緊跪下道:“老爺爺求你救救我們吧!”
老人看了看旁邊在地上躺著的男人,“我不救當官的人。”
程魚一下又一下地磕頭道:“老人家!我們不是當官的,這是我兄長,我是他的妹妹,我今年剛被男人休棄,家裡還有三個孩子,全靠兄長養活一大家子,我們本想在山上撿些柴火,沒想到遇到了山匪,兄長為了保護我,身上到處都是傷……老人家求求你救救我們吧。”
“他明明穿得官靴,怎麼不是當官的?”
“我兄長今年才考上了秀才,我們一家老小全靠兄長平日抄書救濟,求求你救救我兄長吧!”
老人低著頭放下籠子,“還能不能走?”
程魚可憐巴巴道:“腳扭到了。”
老人道:“你扶著他,我扶著另一邊。”
老人家離河岸邊很近,這條河通四面八方。
程魚坐在門簷老人蹲下扶著她的腳往右一扳,她吃痛的一聲,他遞給她一瓶藥,“拿去塗上,三四天就好了。”
程魚嗯了一聲,又喊道:“老人家你去哪裡?”
“請大夫!”
程魚安心了,環顧了房子一圈,這裡打理的很好,佈置得很乾淨,她試著站了站,發現受傷的那雙腳能動了。
只是還有些疼罷了。
她接了點河水過來,給楊鯉擦了擦臉,又把包袱裡的官袍藏好,這傷口已經好多天了吧。
她摸了摸他的手很冰涼。
床上的他的臉龐微紅,一直低吟著什麼,濃密的睫毛搭在眼睫上,高高的眉骨,他很瘦只穿了一層裡衣,薄薄的一層衣服貼著肌膚透著裡面看是結實的肌肉,她能看到裡面的起伏的胸膛。
她不知為什麼臉突然燥熱難耐,為他掩好被子後到河邊給自己洗了把臉。
老人回來的時候,程魚在門外面待著,她臉色蒼白,頭髮凌亂,胡三把自己洗乾淨的帕子扔給她,“快擦擦你的臉。”
程魚把臉上的灰塵擦乾淨後,一張雪白的臉蛋露了出來。
啪嗒一聲茶盞碎的聲音。
程魚轉頭問道:“大爺?”
胡三嘴唇來回上下發抖。
她又問了一句,“大爺你……”
她話還沒說完,大夫便從裡面走了出來。
“胡老頭,裡面的病人...”
她看見大夫便追著問,“大夫,我兄長怎麼樣?”
大夫擦了下頭上的汗道:“只是傷口感染了我已經為他颳去膿肉敷上草藥,開了些藥方,每天服下一個月就好了。”
“多謝大夫。”
她從袖子裡摸出幾兩銀子遞給大夫,
大夫搖頭拒絕道:“不用了,我來診治也是看胡老頭的臉,這診金你就收下,只是這病人要好生休養不能再亂動。”
程魚又連謝大夫幾句,打算掀開簾子看看情況。
她剛準備掀開門簾卻被老人一手止住,“老人家?”
胡三嫌棄道:“他既然是你兄長,那你應該知道什麼叫男女有別,以後他的事你還是少操點心。”他指著程魚的裙子,“你看看自己身上的土塊,還想進我屋裡,趕緊去洗洗。”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全是土回頭一看自己走來的地方全是零碎的泥土塊。
她剛才緊張楊鯉的傷勢竟忘了自個身上還邋遢著,“我知道了,老人家你放心我會注意衛生。”
程魚從袖口摸出幾兩碎銀子,“老人家這是我身上僅有的錢,我們能不能借住這裡幾晚,若是你嫌不夠……我幫你做幾天活,你看行嗎?”
燈光昏暗,老人喉頭滾動了幾下,伸手拿走銀子,“行。不過姑娘我這裡只有我一個老頭子住在這裡,你怎麼睡啊?”
她在窗戶外面看著昏迷不醒的楊鯉道:“我不睡,我就坐在這裡守著我兄長。”
她坐得筆直,語氣很堅定,連老人都忍不住看了她幾眼。
“你兄長待你很好?你家裡人呢?”
程魚是撒了慌,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謊話,“我家裡的人去世了,我一家孤兒寡母就跟著兄長一起,兄長是清正君子,對我和孩子都很好。”
老人嘆息一聲,“都是苦命人。”
程魚道:“老人家你怎麼就你一個人,你家裡人呢?”
老人道:“沒了。”
她哦一聲,沒再問下去。
到了晚上,程魚坐在屋外,她蜷縮著身體,裡面是昏黃的燭光,她閉著眼,只要抗下去就好了,她不祈求別的,只希望他能快點好起來。
老人半夜醒來,看見程魚安安靜靜地坐在門外,她抱著雙腿,看著天上。
他披上衣服想喊她進來,可藉著夜色一看,他渾身都僵硬在原地。
程魚原本在看天上的星星,但是被天上的陰雲遮住了,看來這幾天要下好久的雨,她看這個老人家有船,她想借著船看能不能回去,他們不能再走陸路。
“老人家,你怎麼還沒睡?”
老人一怔道:“年紀大了,睡不著。”
他頓了頓又道:“明天我把東邊的柴房收拾出來,我去哪裡挺一晚。”
程魚拒絕道:“老人家還是讓我去,你好好休息吧。”
老人看了她一眼道:“我姓胡單子一個三,你叫我老胡就行了。”
“胡大爺,我想問問你的船還能用嗎?”
“你想幹什麼?”
“我想用你的船走水路,你能不能送我們一程,只要到了碼頭就行。”
胡三道:“這船已經荒廢好久了,底下缺了幾塊木板。”
“我可以幫你補齊,就當這幾天拜託在你家的補償,若你還是嫌不夠,我可以給你做飯劈柴。”
她見他還在猶豫,便跪下來道:“大爺你就幫幫我吧!我家裡還有三個孩子在,他們還要等著吃飯的呀!”
胡三嘴角一抽道:“行。”
“修船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你一個人怕不行。”
“我一定會做到的,你看著辦吧!”
次日,胡三去了鎮子裡買了套乾淨的衣裙放在榻上,屋子裡沒人,只是廚房哪裡冒著煙氣。
他走進去看了看,跟著她的那個男人還沒醒,火上的藥已經沸騰,他把藥倒在碗裡。
過了一炷香的時辰,程魚從外面回來了,身上揹著柴火,手上都是一些傷口。
“胡大爺,我去撿了點柴火夠我們這幾天用了,等一會兒再去一趟,不然明日後天下雨沒東西點。”
胡三道:“快吃飯吧!”
程魚道:“不行,我還要給楊....兄長喂藥。”
她走到楊鯉的床邊,“兄長?”
他還是沒反應,她打算拉開衣服給楊鯉換上藥,好在傷口癒合的很好,已經有結痂的樣子。
她看著估計再有三天的時間,就應該完全好全了吧。
程魚把楊鯉扶起來靠在她懷裡,手裡吹著冒著熱氣的藥。
胡三的聲音從外面傳過來道:“我看著你們不像是兄妹。”
程魚的手微微一頓,舀起一勺藥吹了吹,“那裡,他不是那誰是我兄長?”
“再說了我幹嘛要救下一下與我不相干的人?”
胡三沒說話,沉思了一會兒道:“他是不是你情人?”
程魚喂完了藥,額角出了些密汗,“其實我們是堂兄妹,只是,家裡人不同意我們成婚,後來我們就分開了,我們破鏡重圓終於相見,我前後三個丈夫都去世了,後面跟著三個孩子要不是我兄長在,相依為命,我們可能活不了了。”
胡三搖了搖頭,指著榻上的衣裙,“你也換換衣服。”
程魚拿了衣服準備向裡面走進去,胡三拉著她道:“你去哪兒?”
她看了一眼楊鯉躺的地方,“去裡面換衣服啊,怎麼了?”
“你一個大姑娘家,去柴房去!”
程魚哦了一聲,抱著衣服到了柴房換好的衣裳,還挺合身,是一件女人穿的衣服。
胡三看了一看,移開了目光,“快去睡吧!”
是夜,程魚給楊鯉上藥,或許是不留神手勁兒大了點,他眉頭緊皺了下,她接著手指變得輕柔直到上完了藥,她才從犄角嘎達里拉出一個板凳坐在他的床邊守著。
在林子的這幾天她一直都擔心他的傷口,可是他一直都說自己不疼。
程魚拉上他的衣服,上身趴在床邊睡著了。
深夜,楊鯉被噩夢驚醒。
“程魚!”
他醒過來發現自己是在一間房子裡,程魚趴在床上睡著了。
他臉頰上流下密汗,摸了摸胸口傷口那裡已經被人包紮好了。
他看向床邊上爬著的人,她用胳膊把臉埋起來,屋子裡都是藥味,身上的衣服都是乾淨的。
她一直在身邊照顧他嗎?
胡三回來看到醒來的楊鯉,哎了一聲。
“小夥子你醒了?”
楊鯉輕輕地嗯了一聲,“老伯..”
胡三仰了仰臉,“你堂妹把你送過來的,求我救救你。”
“堂妹?”
胡三道:“是啊,她說你們是堂兄妹。”
“嗯。”
這應該是她為了幫他掩蓋身份說的話。
“這位老先生怎麼稱呼?”
“胡三。”
他想起來拱手稱謝,“多謝老先生救下晚輩和...堂妹的性命,晚輩....”
胡三白了他一眼,按住他躺下來,“你還是待著別動了,大夫說讓你好好休養幾天。”
“你受傷這幾天這姑娘都擔心壞了。”
楊鯉聽他提到程魚,目光逐漸變柔看向熟睡在床邊的人,“是我連累她了。”
他把被子放在程魚身上。
胡三張了張口猶豫了幾番,忍不住提醒道:“你這孩子既然醒了快去催她睡覺,這裡涼,我一把歲數了不想照顧兩個病人。”
楊鯉把程魚抱在床上蓋好被子。
他問胡三道:“老伯家裡還有別處可以住嗎?”
“當然有。”胡三見他還算識時務,自己住差點也沒啥,院子裡稍微好點的床就讓給他們兩個。
胡三道:“我去給你拿被褥。”
楊鯉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投向她她眼下的烏青應該是這幾天照顧她的原因。
他到底還是拖累她了。
這傻子。
他本來就是該死的人,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救他。
她對他越好,他越受之有愧。
他要走的是一條沒有希望的絕路,一個不可能贏的路。
她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屋子裡只點了一盞燈,她的床邊坐著一道清瘦的人影,微弱的燈光映了他半張臉的輪廓,她愣了下,抬頭與他四目相對。
“你醒了?”
楊鯉嗯了一聲,“你這幾天沒睡好,現在天還黑著再睡會兒吧。”
她疲憊一笑,“不累,都是應該的,我說過我們一定能活著出去,給嚴…仇人嚇死他們。”
他輕輕地揚起唇,眉宇間都是笑意。
“終於看你笑了。”她戳了戳他的手背,“你知不知道你笑起來很好看?”
“砰砰砰”的幾聲,胡三把碗在桌子上磕了幾下。
程魚縮回手,“胡大爺,怎麼了?”
胡三臉上不自然對著楊鯉道:“屋子我已經收拾出來了,怎麼還不去!”
程魚道:“老人家,你先去休息吧,我要給兄長說些話。”
她剛剛太困了才撐不住睡了一會兒,現在她有話要同楊鯉商量還不能走。
楊鯉按住她的肩膀道:“天色不早了,你快睡吧。”
她握住他的手背,“可你傷...”
楊鯉見她的手冰涼,這樣的天她穿得那樣薄,這裡至少有火盆。
“我沒事,你別胡思亂想,快睡吧。”
她一張白淨的臉十分憔悴,這幾天她瘦了跟多,一雙眸子乾淨地像水。
她與他對視了很久。
胡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你們到底還休不休息?”
程魚垂下眼眸欲要起身卻被他按在軟枕上。
她嘶了一聲趕緊捂住自己的肩膀。
“你受傷了?”他一愣,連忙起開手。
“不是,最近撿柴火背的東西多,肩膀這裡酸沉。”
她頓了頓又道:“我沒事明天我塗些藥就好了,只是你身上還有傷快去休息吧。”
她再看外面胡三已經走了。
她又繼續道:“楊大人放心吧,這幾天我在修船,你傷沒好我們走水路,胡大爺會送我們到縣上的碼頭,到時候我們與楊大人的同生匯合。”
昏黃的燭光在她皎白的臉蛋上,她對他淺笑。
他手指微微蜷縮起來,把心頭那不該有的心思強壓下去。
他為她聾好頭髮,聲音嘶啞,“我知道了。”
“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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