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了!”她語氣帶了些驚喜。
她看了一眼床艙的方向,“楊大人難道要放過他們嗎?”
萬一真的讓他們計劃得逞後果不堪設想,她不知道這次負責的主考官是誰,只是這樣的計劃實在是太黑心了。
楊鯉並不想放過他們,只是他在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他想抓住這販賣火漆的幕後主使,與後面的供應火漆的人一舉拿下,不然只會打草驚蛇又不能阻止這些人的陰謀。
只是他們想的還是太簡單了,船行至下午這條大船不知怎的,才到上京的平陽的縣的碼頭船就停了。
程魚想問船主等人,卻發現這裡的人都不見了,而進入船艙裡面的人面部發黑,身體還沒有完全發軟。
“楊大人,這些人才剛死不久。”
他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然為什麼要棄船而跑?
她突然想到昨天晚上的時候,有人叫他們過去用晚飯,當時她正在修補楊鯉的官服,可是她反應迅速都及時地藏起來了,不可能再...
她想到此時忙跑過去翻看自己的包裹,果然,上面有幾道錯亂的指痕,其中有一個包裹上面她撒上過塵土還未來得及洗淨,要是有人趁他們去用晚飯的時候查東西,一定會留下指印。
“都怪我昨晚執意為你補袍子,才讓他們發現,對不起,要不是我添亂,你早就找到兇手為孟老他們報仇。”
楊鯉摸了摸她的腦袋,他怎麼會怪她這本來就是一個必死局,其實他慶幸這些人逃走,萬一那些人大開殺戒,他只怕保護不了她。
她低垂著頭盯著地上的草堆,眼淚都掉在了沾溼染深月白色的鞋面。
他半彎著腰伸手替她擦擦眼淚,眼眶都紅紅的,輕柔的聲音安慰她道:“程魚你才沒有添亂,若不是你從京城不顧姓名的來相救,我怎麼會發現他們的秘密,更不會知道他們的計劃。”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羽毛掠過她的心臟,穩穩地托住近日來情緒崩塌的她。
她擦乾眼淚現在怎麼是他安慰她的時候,為何現在被安慰的物件反過來了?
還沒來得及張口說一些矯情擰斷腸子的話,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周圍竄出十幾個錦衣衛的人。
楊鯉將程魚護在身後。
錦衣衛從中間讓開一小路,一輛馬車緩緩駛來走下一名身穿紅色蟒袍的人。
她看了一眼楊鯉,心裡那塊石頭也終於放下,這人並不是旁人而是嚴正平。
嚴正平皮笑肉不笑道:“見到我很意外?”
她從楊鯉的身後走出來,“你怎麼來了?”
難道船主是為了躲他們,嚴正平也查到這艘商船有問題?
此時重逢嚴正平沒心情再解釋一番事情的由來,他指著後面的馬車道:“你們是想在這裡問個明白,還是要我邊走邊講?”
嚴正平皺緊眉頭,聖上確實沒有下死令,是他一路為了找到他們才過來的。
“隨你。”
楊鯉拱手道:“多謝嚴公公。”
嚴正平全程都盯著程魚,可是此時此刻她卻沒有什麼話要同他說。
“小沒良心的。”他嘟囔一句。
馬車還算寬敞能足夠容納三個人,程魚坐在楊鯉的對面,嚴正平坐在中間來回看著他們二人沒說什麼,車內死一般的寧靜。
嚴正平幾乎好久都沒再見到程魚,用手肘碰了一下她,可她卻像一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激起。
“做什麼?”
嚴正平道:“你準備去哪裡?”
她輕咳幾聲看向楊鯉道:“我回陳家一趟看望姑父。”
嚴正平翹起腿沒好氣地應了一聲。
楊鯉道:“嚴公公是如何找到這裡?”
“此事說來話長,我一直都在調查王大人的死因,刑部的人在屍體上發現了火漆,我聽手下的一批人找到這裡,沒想到他們一行人倒跑的很快。”
“你們是如何在條船上?”
程魚道:“此事也說來話長...”
嚴正平看起來不打算要多問,向楊鯉道:“陛下這幾日要讓東廠的人來找你,有人聽說你在常縣平叛了山匪說是要嘉獎你,但你將近一個月都尋不到人又插手常縣的事,範黨的那些人彈劾你的奏摺快堆得比山高了,陛下正想著如何找一個臺階下呢。”
楊鯉道:“我知道。”
“這次秋闈陛下格外重視,范家竟然不想著往前湊熱鬧,把這件事交給你先生沈如海。”
“先生?”
“不行。”
嚴正平輕笑一聲,“你當沈次輔吃素的,他已經稱病了一個月沒管內閣的事,陛下怎麼會忍心交給一個病人。”
他也不打算賣關子,“陛下打算交給其他人,只是這回秋闈學生太多,之前被大火燒燬的號舍要重新啟用,這件事范陽嘉交給你來做。”
程魚忍不住道:“可陛下不是知道這次有人倒賣火漆,要是這次秋闈再起火,豈不是……”
她下意識地看向楊鯉,神色擔憂。
他皺著眉,“我除去他一個臂膀,他一定很記恨我。”
“此人十分記仇,范陽嘉估計知道了我偷偷放你走的訊息,他這是打算連同我一起除掉。”
“……”
車廂內三人不約而同地靜了一瞬。
“如此小肚雞腸……”
他彈了一下程魚的腦殼,“還有你,最近還是在陳廉家待著,不要回你的那個徐州了。”
她有些為難,想到陳廉有些頭疼,“哦。”
歷史上的範永是在禎和死前被清算的,可是具體什麼事情,是何人卻沒有記載。
“陛下身體如何?”
兩聚目光都投向她,程魚頓時有些緊張。
嚴正平拂了拂衣袍,“我不能向你們透漏太多東西,還是改日再議吧。”
……
嚴正平把他們送到一個離陳家不遠的僻靜小巷,楊鯉已經下了馬車,就在程魚彎腰掀簾的時候,後面的人拉住她的手腕,“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他自然不是吃虧的主兒,可又不想強迫她在自己身邊,即使想強迫他有心卻無力。
他願意等到她撞破了頭再回來。
她遲疑了一瞬,聲音漸弱,“當然。”
他扯掉她身上的小黃魚娃娃,“我先收一下定金。”
下了馬車程魚神色複雜。
楊鯉見她低著頭不說話以為她在擔憂,輕聲安慰道:“放心,我們會平安無事。”
她應了一聲走在他前面,直到楊鯉看她包袱後面那條金色鯉魚不見了。
他突然想起當初程魚與錦衣衛來救他正是應了嚴正平的意思。
不知交換了什麼條件,來日若是有機會,他一定要替她彌補。
楊鯉陪程魚一起探望陳永富,見天色太晚陳廉留他在家住了一晚。
楊鯉這身官袍上面的缺口已經被人用針線補齊,這樣的走針法很熟悉。
他撩開袖子看向裡衣,手法一摸一樣,上面的香味很淡,但能透過針線分辨出來。
“程魚…”
程魚今晚去徐州的想法被陳永富和陳廉嚴厲批評了一頓,她現在應該很難過。
他知道她想家了,可他也是無家之人知道與親人分別之苦,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是外男不能在府裡明目張膽地同她說話。
程魚準備歇息的時候,府裡的婢女帶來一張紙條送到她手裡,開啟字條,裡面的字跡她一眼就能認出來,是楊大人寫來安慰她的信。
楊鯉一早就看穿她回徐州的原因。
第二日,他和她一起走在橋上,她眸子如水嘴角高高揚起已經完全沒了難過的樣子。
他看著湖面,“程魚你這次回到京城,一定要護好自己。”
他看青色的湖泊裡遊著魚兒,千萬不要傻傻的來救他。
“不行。”
他真的很感謝她。
半晌後她問道:“楊大人,那艘船上的火漆怎麼辦?”
楊鯉心中已明瞭,敵人總在暗處,他不能總防備著,這次他想主動出手。
他看著她眼底澄澈的眼睛,現在她知道的越少越好,“此事千萬別和任何人提起,不用擔心我。”
他們從商船安然無恙地走下來,範永他們肯定知道。
“嗯。”
程魚聽說沒事,自己放鬆下來。
她很相信楊大人說的。
程魚道:“我知道了,楊大人你也要好好保重。”
*
皇宮裡金色的漆器吐著菸圈,禎和似乎想起了什麼,“對了那個程尚宮怎麼不見了?”
嚴正平神色平靜,“那晦氣東西不爭氣,這麼好的天竟生了病,奴婢怕染到太子爺便命人送她回去了。”
“也好,不過確實很長一段時間沒見到了。”
禎和看了一眼大殿,“都回去歇著吧。”
“範老你留下。”
範永拱手道:“陛下,臣看人不準,傷了常縣的百姓,請陛下降罪。”
“範永年老也有看走眼的時候,朕不怪你,只是刑部為何包庇量的刑罰未免有些太輕。”
“此人是受下屬辦事不周,事出有因……”
禎和冷哼一聲,“範永是老糊塗了?”
範永眼睫一顫連忙跪在地上。
“皇上贖罪。”
禎和道:“凡是接觸此案的刑部所有人都通通降職,重新量刑。”
嚴正平見範永退出去,立馬換上了新茶,“皇爺何必發這麼大的火氣。”
“皇爺。奴婢覺得皇爺現在又要顧著又要護那的,當天下人的君父很是不容易。”
禎和寬慰許多,“嚴公公,最得朕心,這也是朕要留你身邊的原因。”
“是奴婢高攀龍顏,奴婢從小與皇爺一條心長大,最是知道皇爺的不容易。”
他側頭冷冷地看了嚴正平一眼,嘆息一聲。
“去皇太子寢宮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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