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東西好像是叫什麼火漆的,可是這裡怎麼會有火漆,一般都是軍用的,小老百姓根本接觸不到。
這幫人竟然這麼膽大。
她看向楊鯉,他皺著眉頭臉色蒼白。
“楊大人,那幫人是什麼來頭?”
他搖搖頭。
“這裡的人不簡單,楊大人你還是別幫他們做事了。”
楊鯉道:“他們並非是真的想讓我為他們做事,只是想試探我罷了。”
看來那些人也十分謹慎,她把火漆又重新放回去,原封不動地整理一番。
“他們的目標該不會是...”她沒敢說下去。
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樣,那這次參加秋闈的學生有危險。
這可是關乎幾千條人命的安全。
他嘴唇抿緊,“我猜應該不止是一條船。”
“你...”
她明白楊大人的意思,可這件事實在是太危險了,她不能讓楊大人一個人去冒險,現在這幫人背後有范家的人看著,他們根本近不了身。
程魚鬆下肩膀道:“我知道了。”
這時門口咚咚幾道聲響。
“二位,船主邀請你一起來吃晚宴。”
兩人對視一眼。
程魚隔著門道:“我不舒服,今天就不去了。”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陣,但態度很強硬,“不行。船主說了這是為請你們二位專門準備的。”
程魚心裡一沉應該逃不掉了,“嗯,今晚我和兄長商量會兒馬上就過去。”
“快點,船主說你們不來我們就不動筷子,本來忙了一天了,別讓我們都等你們兩人,聽到了嗎!?”
她聽到外面不客氣的聲音也不惱怒,“哦,知道了。”
聽到外面腳步聲漸漸遠去,程魚才鬆了口氣。
她看著楊鯉擔心的樣子,安慰道:“沒事的,反正有楊大人在不會出什麼問題。”
他還是肅著臉。
“為了安全,今晚桌子上的東西我保證一個都不會吃。”
她笑得好看眼中閃閃的。
他嘆息一聲,眉眼柔和了些,“今晚我要先試探下他們,要是有情況我先送你離開。”
“我知道了。”
船上的人親自將他們兩個人帶過去,她走在最前面,而他緊緊跟在她的身後,船上點了幾個燈,周圍都是流蕩的河水聲,漆黑一片,像一個巨大黑色的漩渦,深無底洞讓人毛骨悚然,她時不時地回望他一眼,他身姿挺拔,地上的影子相依,隨行,只要有他在就沒什麼事是可怕的。
程魚乖乖地坐在楊鯉的旁邊,桌子上擺了很多好吃的,有春捲,有雞腿,她吞了吞口水,從狩獵開始,遇到胡三又吃了十幾天的炒豆子,現在又逃亡一路,她已經好久沒吃過這麼像樣的飯了。
船上的人看起來都是好惹的,連帶著桌子上的東西她都不信任。
她怕這些東西有毒,吃下會不省人事連累楊大人。
真是可惜了這麼多好吃的東西。
她吞嚥一下閉上眼,裝作對食物不感興趣的樣子。
船上的人沒人說話安靜地可怕,幾十雙眼睛都看著她和楊鯉,像是一群餓久了的狼盯著兩隻獵物下一秒就要血盆大口地撲上來。
這樣緊張嚴肅的場合,她肚子突然響了一下,她連忙捂著肚子,臉色漲紅。
船主舉起酒杯道:“來,吃啊!”
程魚見楊鯉拿起了筷子,見狀瞧瞧地用胳膊碰了一下楊鯉的胳膊。
她對著他搖搖頭。
她覺得自己的動作很輕微。
然而船主一拍桌子,拿起筷子大口吃了幾個道:“怎麼?還怕下毒不成?”
“不是,船主我們還不餓。”
船主不信,“不餓?那你剛才吞什麼口水?”
她自己猶豫了半天也拿起筷子。
她感覺好多個眼睛盯著自己,船上一位女郎一直看著楊鯉。
而楊鯉卻垂著眸看向她顫抖的手。
楊鯉夾了一塊點心咬了一口,半刻後,對著她點了點頭。
他在試毒。
楊鯉先吃了幾口,用乾淨的筷子往她碗裡夾了好幾道菜道:“可以吃。”
程魚道:“兄長你也吃……”
船主又夾著菜道:“放心,我要是想害你們,現在也不會坐在這裡了。”
楊鯉道:“船主你誤會了並非如此。”
船主呸了一聲,“當我是瞎子?”
一旁的女郎拍了船主一下,“你說話這麼衝做什麼。”
“來,郎君吃菜。”她說話很柔。
這位女郎伸手準備給楊鯉夾菜。
她離得遠夠不到,見楊鯉盯著桌子沒看她也沒動作,夾菜的手停在空中一頓,又縮了回去。
她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程魚在埋頭吃飯,她的手裡的米飯已經見底了,一粒米也不剩,完全沒有注意這邊的情況。
她還想再吃,肚子只有半飽。
她真的很餓。
她看向楊鯉,他的碗裡沒用多少。
船主端起酒碗道:“我們也是第一次載客大官人別見怪,兄弟們都是大老粗,但是沒有什麼心眼子,要是有得罪的地方我先賠罪。”
程魚道:“知道了,知道了……”
船主看向楊鯉,“大官人啊去了上京我們都還要倚仗你吶。”
楊鯉想上京碼頭需要憑據,這些東西是怎麼避人耳目。
程魚就怕這船主突然改變主意。
原來今天晚上只是用一頓飯而已,她想多了,只是這船主很精明,閉口不提其他,只撿一些人文風情和一些笑話說,把氣氛搞得熱烘烘的,想甩臉子都沒辦法。
楊鯉沒吃多少東西,倒是被這船主灌了不少的酒。
程魚扶著楊鯉回到房間,這裡只有一張床。
“楊大人你先睡,半夜我替你。”
他意識還很清醒走到凳子上坐下,“不用,我還不困。”
她剛才吃了飯也不困點上油燈放在桌子上,“你喝多了不睡會兒嗎?”
“....”
她給他倒了一盞茶,“那誰困就誰先睡?”
古代沒有娛樂的東西,這倉裡只有一盞昏黃的燈。
程魚半躺在床上,望著倉頂這一個月來發生了不少事情,頭一回看到喝醉的楊大人,他長相清俊也怪不了被坐在船主旁邊的女人色眯眯的盯著。
她手枕著腦袋看著帳子頂,轉頭看了一眼楊鯉,他扶著額頭胳膊支在桌面。
她沒有打擾楊鯉,孟興是因為自焚而死,估計是在想白天的火漆一事。
反正他喝醉了,“楊大人我們聊聊天吧。”
“嗯。”
程魚道:“今天楊大人只用了一半的飯,這麼多天也沒見你吃多少,你不餓嗎?”
“我還不餓。”
“楊大人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是不是和我們一樣,是血肉長得,怎麼會不餓不困不累。”
他沒有說話垂下眸子,“習慣了。”
“怎麼能習慣呢?”
“你也是人,又不是神仙。”
“你也要多吃飯,多睡覺,把心思都放在腦後。”
他失笑,“好。”
“如果楊大人以後有不開心的可以跟我說,我嘴巴很嚴實的,不會告訴任何人。”
“嗯。”
程魚覺得他大概是這樣習慣了,他好像從來不知道他以前的事。
“楊大人你為什麼會射箭武術呀?”
“小時候練的。”
程魚道:“如果不是情勢所迫,你還是一個文武雙全的人呢。”
“我不喜歡官場。”
程魚道:“我也不喜歡,官場上沒有像楊大人的好官,宮裡也是烏煙瘴氣的,每天鬥來鬥去。”
楊鯉看向她握緊手中的茶,“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
“也是..我想知道楊大人如果不去做官,那去幹什麼?”
“做教書先生。”
“遠離世俗教書育人,挺好。”
他抿了口茶,“你呢?”
這次她冒險來救他性命,再回去她已經不是宮裡的女官。
她沉默了好久聲音微弱,“還不知道...”
程魚想起周氏的那句話又問道:“楊大人在上京呆了這麼久,就沒有想過要成親嗎?”
楊鯉看向她沒有說話,嘴巴張了張,隨後又移開視線。
她還是想親自問一下。
楊鯉正襟危坐,望著門口,“當然想過。”
她突然直起身子,“想過?!”
這可是一個驚天大瓜。
楊大人竟然想過成親。
那對方是誰?
她很好奇。
“那,那為什麼沒有成親呢?”
是因為復仇的事嗎?
她覺得並不衝突。
楊鯉道:“因為一些事情還未了。”
他喜歡的女子一定是一個很美好的人。
她忍不住又問,“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是哪家的女子?”
“……嗯。”
“是沈家的小姐嗎?”
程魚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她為什麼要開始這個話題,現在心裡有些說不上的煩悶。
她真想掌自己的嘴。
“是挺好的。”
“婉娘每次都說你該成家了,婉娘她還和我說了你很多事。”
楊鯉道:“我和阿姐從小一起長大,她總是第一個瞭解我。”
她發出羨慕的感覺,楊大人有家人,而她的家人卻不在身邊。
“真好,和家人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要是我家裡人在這裡就好了。”
“其實每次我都能看出來你在婉娘她們身邊很不輕鬆。”
“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阿楠不理解你,可你還要護著她們,你都不肯解釋半句,所有的事都不說出來。”
楊鯉道:“……”
程魚說著說著她便睡著了,她根本抬不起眼睛。
船倉內燈滅了。
他展開被子蓋住她的身子。
她一定想不到,他最想娶的女子是她。
楊鯉心很亂又坐在凳子上。
床上有人翻了個身,呢喃著什麼。
“楊大人……”
“好想吃……想吃……”
程魚的夢境很亂。
楊鯉眯著眼睛,聽到了這句話,他心微微一顫。
他閉上眼睛就是那日他們躲藏一起的樣子,她烏髮披散,臉上的紅霞染了一團。
她翻動了一下身子,床上的被褥掉在地上。
他走過去把被子為她拉上,蓋得嚴嚴實實隨後在屋外站了一宿。
天色漸明外面逐漸有了腳步聲。
程魚被外面的光刺了一下,朦朦朧朧的,突然反應過來。
“楊大人?”
她穿好衣服,開啟門楊鯉正在外面站著。
“楊……楊大人,你怎麼沒有叫我?”
她獨自霸佔了床整整一夜。
他聞言回身看她了一眼。
他是不是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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