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憔悴下巴泛青，彎下腰親吻她的手背，她那麼愛跳愛跑，又特別喜歡荷葉邊邊的裙子，風吹起來那裙子隨風鼓起來像是一朵花開在地上，若是她有什麼三長兩短他要無顏存活於世了。
捫心自問一句他真的配得上她的付出嗎？
可她還是那樣做了。
復仇前他打算與仇人同歸於盡，對她產生情愫後他變得十分惜命。
*
程魚醒來的時候身上很清爽，沒有被汗黏膩的感覺可是腿上還是很痛，掀開褲腿，那條醜陋的傷疤告訴她這一切不是夢。
她看外面的光線映進來，慢慢起身扶著牆壁一步步走出去。
她剛出來下意識地被陽光刺到，抬手臂擋了下被刺痛的雙眼。
她這是多久沒有出來了？
她攤開手掌從指縫裡望著碧空如洗的藍天，這樣溫暖美好，空中還有幾隻來回盤旋的鳥。
而她住的這個院子沒什麼人，有丫鬟端著盆子進來見到程魚站在院子發呆，嚇得差點把手裡的水盆扔出去。
原來李勝死了，留在婉娘和阿楠被綁的那一天，楊鯉和沈如海扶持太子皇長子登基，太子為安撫李家贈給婉娘誥命的身份，而她現在住的是李勝另一所宅子。
沈如海將範永的罪呈給禎和後，氣到吐血，範永知道後一面配合關在昭獄的趙王起兵，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金公公被嚴正平發現勾結範永，投井自盡了。
沈如海甕中捉鼈，將反賊殺盡，而范陽嘉想先一步綁了婉娘在宮變之前判楊鯉的罪，結果反而被她給救出來。
在熱鬧什麼？
丫鬟又道：“大奶奶和十幾年前的嚴家平反了，現在范家人都斬首示眾。”
“真好。”
她為他慶喜。
丫鬟道：“現在與楊大人說親的人踏破門檻了。”
楊鯉本就一表人才，現在受歡迎本就在意料之中。
現在大家都變好了。
丫鬟道：“程姑娘你哭什麼！”
程魚搖搖頭。
真好啊！現在都萬事順意了。
程魚回去了，坐在了榻上又眯了會兒。
屋門吱呀一聲，她揣著手看向去。
一道高大修長的身影背對著光站在哪裡。
她的心突然顫了一陣。
楊鯉聽到她醒來的訊息一路跑過來，他沒有進來只是愣在原地看著她。
他們的目光相互交聚了下一陣沉默。
楊鯉關上門移開視線道：“我有件事情要同你說。”
他的聲音平靜沉穩可程魚聽著腦子卻起了一陣鳴響。
她垂下眸子心裡一陣發虛，她還不知道這個生父是何模樣，要是認錯了豈不是露餡了。
“…我知道了。”
楊鯉看向她的腿，“腿怎麼樣？”
“好多了。”說著她把褲腿拉上來，“你看。”
他眼睛裡出現一抹雪白上面的疤痕像是一條蟲盤在腿上，隨後趕緊移開，“恢復的不錯。”
她把褲腿放下試著走了幾步，只是用力的時候隱約間出現一陣陣刺痛。
楊鯉下意識地伸手扶著她，他的手挽著她的手。
她抬眼看著他心跳如雷。
半晌後他鬆開手。
楊鯉垂著眼睛他坐在凳子上，“下次別勉強自己。”
程魚道：“楊大人你以後有什麼打算，朝中有沒有人發現你的身份？”
他不知道該回答那一句，“先生一直都幫我隱瞞著並沒有發現。”
“我以後要去國子監教學。”
“好啊！以後楊大人也有自己的門生了。”
他看向地板捏著衣袖沒有說話。
她看了他一眼，半開玩笑道：“聽說最近很多人要與楊大人說媒親事，你看上了哪家女子？”
“我都拒了。”
她一怔，“難不成楊大人要孤獨一輩子。”
這時一名丫鬟走過來，“有人來正堂說是要見小姐。”
程魚道：“楊大人我們一起去吧。”
楊鯉道：“恩。”
正堂裡坐著婉娘和一位花白了頭髮的老者，並沒有她父親，她又看了幾眼，發現這個老者不是那日救下楊鯉和她的胡三麼。
她茫然地看向楊鯉，後者平靜地向前幾步作揖，最後向胡三深深一揖，“程叔叔。”
程頌十分滿意地看著楊鯉。
婉娘和楊鯉都出去了，把正堂留給他們父女兩個人。
程頌眼睛紅紅的向她招手，“孩子快過來。”
程魚不敢相信，胡三這老頭竟是她父親。
她走過去幾步還不敢開口。
程頌抹了把眼淚，他這幾年對不起這孩子。
“乖女兒，過來讓爹看看。”
程魚又挪動了幾步，小聲開口道：“爹。”
程頌看她臉消瘦了好多，腿傷還沒有好全深深地嘆口氣，“身子怎麼樣？”
“好多了，父親你身子如何？”
程頌淚流不止道：“好女兒這些年來你受苦了，是這個當爹的對不起你。”
父女兩又抱頭痛哭了一會兒。
“父親，朝廷可有治你的罪？”
“方年楊侍郎為我在朝中說情，早就不追究了，我現在是另一個身份回來的又做了打扮，沒人能認出我。”
程頌看著閨女道：“這次我打算帶你回徐州老家去。”
程魚皺眉道：“徐州的田產和宅子早就被官府收回去了，我們哪裡還有家可回。”
程頌呵呵笑了幾下道：“楊侍郎沒告訴你，但都跟我說了，當時他知道你還在，所以給你辦了女戶劃在了你的名下，如今田產都在，現在有官府的人看護著沒人敢動。”
程魚心中一震，當時她離開徐州在京城的時候，家裡的宗親因為這幾畝地鬧得不可開交，她沒去瞧過，只因這個宅子是五進院還有一個大花園，同樣是被洪水淹了一個月，她們家的宅子還是完好無損的，據說當年程老太爺知道程頌當上了官，把祖裡唯一的大宅子給了父親。
她突然有一種莫名的心情湧上心頭，原來是楊大人為她保護好了家產，若是沒有他，這些東西早就落到別人的手裡了。
他突然想到什麼壓著聲音道：“那宅子裡你的嫁妝還埋在地底下呢，有十幾斤重的頭冠，都是你娘留下的。”
程魚聽到有無數的錢蹭地一下站起來了，“父親，事不宜遲我們快走吧！”
程頌道：“你呀你急什麼。”
“我還要在這裡解決你的終身大事再回去。”
程魚揣著手看著程頌，她現在還有些不適應，“…爹，不用了，我現在攢的錢…身上的銀兩夠我們兩個人省吃簡用過日子……等過段時間去徐州乾點活一輩子養老送終是沒問題的。”
程頌皺著眉道：“你該不會想和我這個老頭子過一輩子吧。”
她沉默了片刻，“爹，我在上京都多少年了，這裡的人不是看門第就是家世…再說了我也不喜歡哪些比楊大人還差的，你還是死心吧。”
他嘆一口氣，“是父親對不起你，當年意外來的太快，我來不及和你解釋，耽誤了你的終身大事。”
程魚道：“…我沒怪爹，只是姻緣這件事還是順其自然要好。”
她這句話說的是真心的，若是當年穿越過來發現自己被許給一個不知名的男人，那她寧願淹死在黃河裡。
程頌無話可說，摸著她的腦袋，“好孩子。”
“爹，我們今天要多謝謝楊大人，當年是他把我從河裡救上來，後來表哥姑父落難被奸人算計家財，也是楊大人公正廉潔才沒有使別人得逞。”
她把事情都講給父親聽，程頌氣的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竟有此事！”
隨後又嘆息一聲，“可惜我不在朝廷做事，不能在官事上幫他一把，還是孟興的兒子，等你傷好了我們儘快搬出去住莫要讓別人誤會傳出去什麼流言蜚語。”
“……是。”
“放心女兒，有我在什麼事都不會委屈了你。”
其實他心裡跟一個漏斗似的，看閨女這神情想起了在縣城養傷的日子，他看過幾次閨女與楊鯉說了幾回話，當時他不知道那人的身份，現在知道了後悔也來不及了，她該不會對孟興的兒子動了情吧？
這萬萬不可……
程魚與父親兩人都心照不宣，各有自己的心事，當程頌領著她親自謝過楊鯉時，她心裡說不上來不是什麼滋味，只覺得與楊鯉的關係又遠了一步，當初楊鯉把他們之前的恩情一筆勾銷，剩下的就是你情我願的事了，現在倒好剪不斷理還亂，她又欠了他許多。
楊鯉知道程頌心中所想的是何事，可情根深種再割捨就有些難了。
程魚退出去的時候沒敢看楊鯉，她還不知道人家到底是什麼意思，就怕自己自作多情鬧了半天笑話。
她休養這幾天除了在看宅子外，還被婉娘拽過去裁衣服。
“程姑娘的身段可真好。”婉娘嘆道，以前她也是這樣，只是生完孩子年齡漸長後就和從前不一樣了。
她弟弟真是一個不開竅的，自從程魚爹回來後兩人也不說話了，她心裡也跟著著急死了。
李勝不在了，李家也沒什麼宗親，倒是給阿楠給自己的婆婆留下不少家產，她一點也不喜歡李勝，家道中落時她只是想安安份份地做工養活自己，可是這個好色、妾室通房最多的李勝卻害她流產，不到一年她又懷上孕，回到李家也是為了讓阿楠繼承這狗男人的家產，她與阿楠顛沛流離了幾年得全補回來。
她現在是寡婦不能穿紅色的布料，程魚就不一樣了她現在大好年華，雖是在孝中也不能穿得跟她一樣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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