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觀嵐一聽就來了興趣。
柏裡極少主動說出自己的想法，更別說是過生日這等大事。
當天傍晚下學時，宋觀嵐就向崔嘉宜說了這件事。
“我自然是想去的。”崔嘉宜想也沒想地就答應了。
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道：“我們可以找個時間，給柏公子選一選禮物。”
對啊！
宋觀嵐才想起來這件事。
送給柏裡的生日禮物，她一定得好好挑了。
宋觀嵐正準備邀請崔嘉宜一起去街上逛逛，沒想到太子這時候又竄了出來，說是想向崔嘉宜解釋今天發生的事。
宋觀嵐見狀，只好無奈地自己先走了。
出宮路上，宋觀嵐百無聊賴地走著，忽然聽見身後玲琅小聲叫她。
“怎麼了？”宋觀嵐疑惑回頭。
然後一眼看見了正走過來的堂溪衡。
他和之前並無不同，依舊負手邁步，微微揚著下巴，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
看見宋觀嵐後，他更是徑直走了過來。
“宋姑娘，好巧。”
“呵呵，可能吧。”宋觀嵐扯著嘴角笑了兩聲，開始懷疑自己跑御花園一趟到底做的對不對。
堂溪衡饒有興致地圍著宋觀嵐走了一圈：“今天怎麼不見你和崔嘉宜一起走了？”
宋觀嵐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邁步往前走：“和你沒關係。”
“怎麼和我沒關係了？你我同窗，我當然得關心關心了，同窗你說對吧。”
宋觀嵐一聽這話，頓時後背順著脊椎一激靈。
他聽見了？
她一回頭，堂溪衡果然笑得欠揍的樣子跟在自己後面。
“你跟著我幹什麼？”宋觀嵐終於忍不住發脾氣了。
堂溪衡挑了挑眉：“我就不能出宮了？”
宋觀嵐這下是徹底沒辦法了，乾脆當做沒看見堂溪衡的樣子，自顧自往前衝。
堂溪衡見宋觀嵐不理他，就找玲琅打探：“你們這麼著急出宮幹什麼？”
玲琅看了一眼宋觀嵐，一邊是自家小姐，一邊是當朝皇儲，她一時犯了難。
“殿下，奴婢不知。”
玲琅琢磨了一下，如此向堂溪衡道。
堂溪衡果然沒有生氣的樣子，轉而更小聲道：“你偷偷告訴，我不告訴宋觀嵐。”
“你幹什麼？”宋觀嵐回頭立馬推開了堂溪衡，“我出宮給柏裡買禮物，關你什麼事？”
堂溪衡剛剛還帶笑的臉，突然僵硬了一下。
但宋觀嵐絲毫沒有察覺，一把將堂溪衡推開：“別擋路。”
宋觀嵐的力氣不大，再生氣用力，也只能將他推得身體往後晃了晃。
堂溪衡低頭看著宋觀嵐碰到自己胸膛的位置，整潔精緻的金線衣料微微往下凹陷。
他身後的侍從見主子久久不說話，便開口道：“殿下？”
堂溪衡再抬頭，宋觀嵐已經走遠了。
“殿下，還出宮嗎？”侍從詢問道。
堂溪衡嘴角慢慢揚起來，露出一種出乎意料的笑。
“不去了。”
“小姐，幸好殿下不怪罪，您剛剛也太逾矩了。”
長街上，玲琅跟在氣沖沖的宋觀嵐身後勸道。
“他就是故意耍我。”
宋觀嵐這時候才確定了，所謂的“禁足”都是皇帝父子倆演給外人看的，偏偏她信以為真，還像只哈巴狗似的跑到皇帝面前演一回猴戲。
“小姐，您怎麼能這麼說殿下呢，我覺得殿下對您可好了。”
玲琅小心翼翼地開口。
宋觀嵐猛地停下腳步，差點讓玲琅撞上她。
“你是哪家的，啊？”宋觀嵐恨鐵不成鋼地回頭點了點她的額頭，“怎麼胳膊肘往外拐呢？”
玲琅不好意思地抿抿嘴，然後抬手指向不遠處的鋪子：“小姐，我們去那家店逛逛吧。”
宋觀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見店門口的招牌，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但她沒有多想，畢竟店裡店外人進人出，生意這麼好，東西肯定也差不到哪裡去。
“貴人看看，喜歡哪樣寶貝。”
宋觀嵐一進店，就有小二上來問候。
宋觀嵐環視一圈，發現這家店原來是家珍寶館，櫃檯上擺放的全是樓蘭波斯那邊的美玉與香料。
宋觀嵐眼睛一亮，看來自己算是來對地方了。
“送人的生日禮物，你們有推薦嗎？”
小二笑了笑：“這得看那人喜好如何，不然小的也不好推薦，您說是吧？”
宋觀嵐這麼一想，也有道理，只是她覺得柏裡這麼聰明，自己就算旁敲側擊，也會被他猜出自己的意圖。
於是宋觀嵐想了想，覺得還是先回去好好想想，再來看看。
“這位姑娘，店裡的東西沒有合你眼緣的？”
從樓梯上忽然走下來一位年輕女子，身著五彩長裙，一顰一笑間明豔動人。
小二馬上喊了聲：“老闆。”
宋觀嵐這才知道女子的身份，她連連搖頭：“店裡的東西都很精緻漂亮，只是我還沒想好要買什麼。”
女子走近後看清宋觀嵐的長相，微微挑了挑眉：“你就是那天晚上，追小偷追到這裡的人？”
宋觀嵐一聽她這話，腦海中隱約有了點印象。
“你要送禮物的人，是那天和你一起的男子？”
女人又問。
宋觀嵐愣愣地點點頭。
女人見狀終於笑了起來：“姑娘不必如此憂慮，我倒覺得，只要是你送的，他都喜歡。”
她的語調落在那個“你”字上，但宋觀嵐根本沒有聽出來：“真的嗎？”
女人神秘一笑，從櫃檯上拿下來一個盒子。
一開啟，一支漂亮的骨筆安靜地躺在絲綢中。
雕刻精緻的羊骨上方鑲嵌著一枚澄澈的玉石，光照在上面，似乎能透過去。
宋觀嵐的目光頓時被吸引過去。
女人展示出來後，又將盒子合上。
“此物整個京城也只有我店裡有賣，姑娘如果喜歡，可得抓緊時間嘍。”
女人將盒子輕輕放回去，然後撐著櫃檯，饒有興致地等著宋觀嵐的回答。
這一招對宋觀嵐果然有用，她看了看盒子，垂在身側的手又捏了捏錢袋。
最後她終於鼓足勇氣開口：“好，我買了。”
“小姐！”玲琅嚇了一跳，忍不住拉了拉宋觀嵐的衣角。
這東西看起來就不便宜。
女人頓時笑開，一揮手，讓小二包起來。
宋觀嵐拿出來錢袋，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女人：“多少錢？”
女人隨手拿起旁邊一根骨笛，放在手心裡拍了拍。
宋觀嵐緊張地嚥了咽，生怕她下一句說出要一塊金錠。
“半貫銅錢。”
？！
“什麼？”宋觀嵐感覺自己聽錯了一樣，難以置信地又問了一遍。
“姑娘是現在手頭不寬裕？那我再多留幾天也是可以的。”
女人笑道。
“不不不。”宋觀嵐立馬掏錢，“我現在就要。”
一沓銅幣被她放在櫃檯上，末了宋觀嵐不忘再確定一遍：“真的只要半貫錢？”
半貫錢估計連運費都不夠。
女人示意小二把包好的禮品交給宋觀嵐：“不然姑娘以為要多少？”
宋觀嵐呵呵笑著撓撓頭，接過東西后就死死抱住了。
撿了個大便宜，宋觀嵐心情都好了許多。
她不禁好奇地問女人：“老闆，您在這開店多久了？”
“不久，剛剛一年。”女人隨意動了動裙子，層層疊疊的五彩輕紗像蝶翼舞動。
宋觀嵐驚歎地“哇”了一聲，又道：“這裙子也是西域那邊的嗎？”
女人大笑起來：“這是我自己專門請江南織女紡的，你這小丫頭，還盯上我這衣服了？”
宋觀嵐頓時紅了臉，她連聲道歉，一邊往後退準備回家。
“小姑娘，你合我眼緣，這東西我才低價賣你。”女人倚著門框開口。
宋觀嵐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我叫趙文心。”女人彎唇一笑，“日後無事，可以來我店裡轉轉。”
回府馬車上，宋觀嵐愛不釋手地捧著骨筆。
玲琅在旁邊感嘆道：“趙老闆真大方真豪爽。”
宋觀嵐“嘶”了一聲：“你說怎麼這麼巧，那天我和柏裡抓小偷正好抓到她店門口，店裡又正好是賣西域貨物的。”
“好了，小姐。”玲琅伸手託在骨筆下面，護送著它回到盒子裡，“和老闆相熟也挺好，正好過幾天上巳節，到時候可以和崔姑娘來這裡看看。”
“那學堂會放假嗎？”宋觀嵐只關心這事。
玲琅無奈嘆了口氣：“放，小姐。”
當晚宋觀嵐睡覺前想了想，既然上巳節和柏裡的生日撞一起了，正好趁這時候把禮物送給他。
打定主意後，宋觀嵐第二天就偷偷告訴崔嘉宜。
誰想到崔嘉宜一臉驚喜地告訴她：“我也正有如此打算。”
後面兩人一對禮物，一個買的筆，另一個買的墨條硯臺。
宋觀嵐與崔嘉宜對視一眼，然後一起笑開。
“哎呀，到時候我過生日，你會送什麼讓我意想不到的禮物呢？”
宋觀嵐抱著崔嘉宜笑道。
崔嘉宜也不推開她，兩人在學堂裡嬉笑，直到太子和堂溪衡過來。
崔嘉宜微微低下頭，笑容變得含蓄。
宋觀嵐看見堂溪衡更是冷哼一聲，坐起來回到自己座位了。
不過這兩人在某些方面倒像兄弟。
太子笑著和崔嘉宜聊天，堂溪衡更是像沒看見宋觀嵐的表情一樣，張口就是“同窗今天來得這麼早”。
宋觀嵐聽了頓時兩眼一抹黑，她乾脆轉過身不去看他，然後向緊隨其後落座的柏裡說：“過幾天上巳節，我們一起出宮逛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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