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息時，堂溪衡不知道是不是聽見她和崔嘉宜聊天了，跑來鳳鸞宮問她，上巳節有什麼打算。
“能有什麼打算，不就是去街上逛逛。”宋觀嵐抵開他，準備回房間睡覺。
堂溪衡被撞開，也不發脾氣，反而勾起嘴角晃悠悠地走了。
一轉眼，春風吹過幾陣，上巳節就到了。
天氣漸漸回暖，傍晚出門時，宋觀嵐換了身輕便的衣服，外面套了件袍子。
長街上依舊人潮洶湧，不過這次宋觀嵐不敢再亂跑，老老實實跟著玲琅走。
她和崔嘉宜早已約好相見的地方，一見面，宋觀嵐先驚訝出聲。
今天崔嘉宜換了身桃粉色的長裙，不知是衣服映的紅，還是少女肌膚粉嫩，崔嘉宜兩頰微微泛粉，襯得她漂亮極了。
“觀嵐，我們走吧。”
崔嘉宜不好意思似的別過臉。
“我知道一家鋪子，裡面賣的全是西域那邊的寶貝。”
宋觀嵐迫不及待地想要帶崔嘉宜過去。
崔嘉宜點點頭，跟著宋觀嵐過去。
店裡今日生意依舊火爆，門口的小二眼尖認出了宋觀嵐，熟門熟路地過來招呼：“二位姑娘快進來看看，今日又新進來不少寶貝。”
宋觀嵐看了一眼崔嘉宜，等崔嘉宜點頭後，才走了進去。
寬敞的店鋪內擠著不少顧客，皆在櫃檯上挑選著珍寶。
宋觀嵐和崔嘉宜一樣樣地慢慢看，一邊道：“我和柏里約在半個時辰後，在朱雀樓下見面，時間還有很多，我們可以慢慢逛。”
崔嘉宜點點頭，目光始終落在玉石珍寶上，顯然是被這些漂亮奪目的寶貝吸引了注意力。
宋觀嵐笑了笑，剛想抬起頭看看四周，沒想到就在人群裡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臉。
吳蒙跟在他娘後面，一臉不耐煩地等著老母親挑選首飾。
“他怎麼在這？”聽見宋觀嵐的疑問，崔嘉宜和玲琅也順著看了過去。
兩人看見吳蒙後，表情是如出一轍的沉了一下。
“別管他小姐，我們逛完就走。”玲琅道。
不過能不能走，由不得她們算。
宋觀嵐剛轉過頭，心裡還煩悶著，樓上趙文心已經走下樓來。
“姑娘來了。”
嘈雜的店鋪裡，她的聲音算不上明顯。
但她如晚霞絢麗的衣服和漂亮的臉龐，凡是經過之處，就沒有人不回頭多看一眼的。
宋觀嵐趕緊向崔嘉宜介紹：“這是老闆，趙文心。”
趙文心走近後，崔嘉宜向她行禮道：“小女崔嘉宜，見過趙老闆。”
趙文心趕緊扶著她的胳膊起來：“我怎麼擔當得起崔姑娘這聲。”
宋觀嵐見狀，也要跟著行禮。
不過也被趙文心叫住了。
“我知道姑娘是將軍府家的小姐，宋姑娘就不必多禮了。”
趙文心笑了笑，揮手讓小二捧上來兩碗浸著陌生草木的清水。
“趙老闆認識我？”
宋觀嵐還在疑惑的時候，趙文心已經拿起那簇枝條，沾了水往兩人身上灑了灑。
“你腰上的玉佩寫著呢。”趙文心給兩人把枝條放回去，然後眨眨眼笑了笑。
宋觀嵐低頭，腰上玉佩果然雕刻著特殊的花紋，現在想來，或許是將軍府的標識。
“二位若沒有什麼看上的，可以去河邊逛逛，不然等會人多起來，可擠不進去了。”
趙文心提醒道。
出來後，宋觀嵐好奇問：“為什麼要去河邊？”
崔嘉宜向她解釋：“每年上巳節，大家都會聚在河邊放花燈，祈求祛病消災。”
宋觀嵐一聽就來了興趣，頓時高興地拉著崔嘉宜要過去。
崔嘉宜顯然有些心不在焉，被帶到河邊，看著河面上已經飄起來的花燈才有些回神。
宋觀嵐蹲在河邊，懊惱道：“他們做的花燈真漂亮，早知道我也提前做了。”
崔嘉宜笑道：“附近就有賣花燈的，你在這佔好位置，我去挑幾個就是。”
“那玲琅和你一起去吧，你今天又沒帶侍女出來，我擔心你一個人不方便。”
宋觀嵐道。
玲琅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宋觀嵐知道她心裡想的什麼，便道：“放心吧，我絕對不亂跑。”
宋觀嵐再三保證下，玲琅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離河邊不遠的一條街上，兩邊擺滿了花燈攤子。
玲琅和崔嘉宜快速選了十來個樣式不同的花燈，結完賬就準備回去。
但這時崔嘉宜似乎在人群中看見了什麼人，目光定定看著那邊，連玲琅叫她都沒聽見。
“崔姑娘，怎麼了？”玲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攢動的人群。
“玲琅，麻煩你先帶過去。”崔嘉宜慌亂地收回目光，然後把東西遞給玲琅，“我……有點事要辦，馬上就回來了。”
“哦……好。”玲琅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崔姑娘向來舉止妥當，她便放心地讓崔嘉宜先離開。
趕回河邊，宋觀嵐居然真的還在原地。
玲琅把花燈拿出來，告訴她崔姑娘稍後就到，兩人便一起等她。
漸漸的河邊越來越多人，厚重如綢緞般的河面上，越來越多精美的花燈隨水波晃盪。
宋觀嵐被擠來擠去，最後終於受不了，和玲琅鑽了出來。
“我們去找嘉宜吧，這裡真不能待了。”
宋觀嵐氣喘吁吁地隨手扒拉兩下頭髮，問玲琅崔嘉宜剛剛往哪裡走的。
玲琅想了想，指了個方向，正好是朱雀樓的方位。
宋觀嵐算了算，發現又快到和柏里約好的見面時間了。
她思索一番後，當即決定，先去找柏裡，再和柏裡去找崔嘉宜，然後一起放花燈。
這個時間來河邊的人越來越多，逆著人流不是易事，宋觀嵐好幾次被撞的東倒西歪。
終於到了朱雀樓下，宋觀嵐還在喘氣，一眼就看見了柏裡的侍從。
“烏達！”宋觀嵐揮手向他打招呼。
表情整肅的烏達轉頭看見宋觀嵐後，冷淡地向她行禮。
宋觀嵐倒是完全不在意，高高興興地小跑過去：“柏裡來了嗎？”
“回姑娘，快了。”
烏達話音剛落，柏裡就從樓下走了出來。
見到宋觀嵐後，他平靜的臉上才終於有了笑容。
“你終於來了，我們去放花燈吧！”宋觀嵐熱情邀請道。
柏裡笑著點了點頭，剛要說話，烏達忽然開口：“還請公子告知我出行計劃。”
烏達雖身著漢人服飾，可眉眼鋒利，因此微微皺眉說話時，總像是帶著銳氣。
以至於宋觀嵐有時候會有點怕他，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柏裡的臉色也微微一變。
宋觀嵐往柏裡身後退了半步。
柏裡自然注意到宋觀嵐的不自在，他不禁蹙眉道：“這是我們的私事。”
烏達抱拳低頭道：“將軍曾交代我看護好公子，公子不要叫我為難。”
柏裡不說話，胸膛跟著變快的呼吸而起伏。
宋觀嵐小心翼翼看了柏裡一眼。
她沒想到烏達竟然敢威脅柏裡。
“宮門落鎖前我會回去。”
柏裡似乎是妥協了，烏達這才離開。
宋觀嵐瞥了一眼柏裡沉下來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揚起聲調：“嘉宜也來了，不過不知道她去哪了，我們一起去找她吧？”
柏裡垂下目光嗯了一聲。
一路上宋觀嵐又是吐槽學堂又是講笑話的，逗了半天，才讓柏裡臉上有了笑意。
正巧此時三人已經走到河道下游的一處支流邊，這裡人少了很多，幾乎只有急匆匆路過要去主河道的行人。
河面上零星飄來幾盞花燈，環境安靜到能聽見花燈晃盪的聲音。
一切窸窣聲音都聽的清清楚楚，宋觀嵐剛要說話，就先聽見不遠處隱約傳來的動靜。
她和柏裡對視一眼，從表情中知道對方也聽見了。
宋觀嵐一顆好奇的心頓時被勾了起來，於是她不顧玲琅阻攔，非要悄悄順著牆壁過去看看。
只是這一看可不得了。
橫跨河岸的一座橋上，兩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掛滿同心鎖的橋中央，小聲親密地交談。
紅彤彤的綢花也比不上姑娘羞紅的臉頰。
宋觀嵐頓時驚訝地快要驚撥出聲。
幸好身後的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並且將她拉了下來，這才沒讓橋上兩人發現。
宋觀嵐仍然心有餘悸，她回頭看向柏裡，瞪大眼睛，不可置通道：“那，那是——”
柏裡冷靜地點了點頭，也用口型回她：“嗯，是崔姑娘和太子。”
“我天。”宋觀嵐捂住胸口，“他們什麼時候見面的？”
那邊牆角的玲琅看見這一幕，也驚嚇地快要不能呼吸了。
柏裡給她比了個手勢，讓她在巷口守著，有人過來就來通知他。
玲琅點點頭立馬離開了。
回過神來的宋觀嵐趴在樹蔭下，偷看太子準備幹什麼。
柏裡有些擔心，但看了看宋觀嵐專心的背影，他還是沒出聲。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不知道崔嘉宜低頭說了句什麼，太子忽然一臉激動高興地直接抱住了她。
！！
宋觀嵐頓時急得要站起來。
但柏裡動作更快地拉住了她。
“噓。”柏裡剛做出這個動作，被拉下來的宋觀嵐突然回頭。
“他這是在表白啊！”宋觀嵐憤怒又無語地皺緊眉頭。
少女猶顯圓鈍的五官在情緒的推動下變得格外靈動，大大的眼睛裡盛滿了倒映在河面的燈光。
柏裡的目光驀地開始失焦，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喋喋不休的姑娘，看她漂亮的眼睛，看她小巧的鼻尖，看她水潤的唇——
“柏裡？柏裡你在想什麼呢？”
宋觀嵐忽然輕輕推了他一下，柏裡才回過神來。
“我——”
柏裡低下頭，喉頭動了動，“我知道。”
“但現在我們出去了，倒讓崔姑娘下不來臺。”柏裡緩過神後，小聲道。
宋觀嵐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自己現在跳出來，無論結果如何，總是坐實了二人私會的事，對誰都不好。
幸虧崔嘉宜和太子只待了一會兒，兩人就分開走了。
宋觀嵐憋不住地站了起來。
“宋姑娘，這事你我就當沒看見。”
柏裡道。
宋觀嵐點頭答應，和柏裡出去後，看見了一臉驚魂未定的玲琅。
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選擇不談。
“我們去河邊吧，我和嘉宜約好在那見面的。”
宋觀嵐開口。
“好。”柏裡答應下來，然後走在外側，保護著宋觀嵐和玲琅走在裡面，不受人潮擁擠。
河邊已經擠滿人群，宋觀嵐踮腳都看不見河道了。
她嘆了口氣看著兜裡一堆花燈，惋惜道：“今天是不是放不了花燈了。”
“怎麼可能呢小姐，等人散了就有地方了。”
玲琅寬慰道。
可是……人群散開了，就到宵禁的時候。
柏裡就要回去了。
宋觀嵐小心翼翼抬眼看了一下柏裡。
“或許逆著河道往上走，人會少一些。”
柏裡提議道。
“好主意！”
三人一拍即合，當即就準備穿過人群往外走。
不過這時突然擠過來的人潮將宋觀嵐推得往後一倒。
“小姐小心！”
剛被擠散開的玲琅連忙出聲，但她離得太遠，伸出的手根本夠不到。
幸而一直跟在宋觀嵐身後的柏裡適時往前一步，抵在了宋觀嵐身後。
“宋姑娘沒事吧？”
溫潤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宋觀嵐靠著少年逐漸寬厚的胸膛，抬頭看見柏裡日漸銳利的下頜線時，不禁心想。
一轉眼，大家好像都變了模樣。
“沒事。”宋觀嵐趕緊起身，搖了搖頭。
柏裡也默默收回了下意識扶著宋觀嵐胳膊的手，兩人有些沉默地站在原地。
“我們先走出去吧。”
柏裡率先開口道。
“啊……好。”
宋觀嵐點點頭，剛要轉身，忽然被一股大力拉了過去。
“誰——”
後面的話在宋觀嵐看見堂溪衡的臉後戛然而止。
“你怎麼在這？！”宋觀嵐驚訝道。
堂溪衡眉心緊蹙，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看見宋觀嵐身後的柏裡後，又轉了話頭，“這裡人多，先帶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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