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觀嵐和玲琅火急火燎地趕到學堂,好不容易才沒遲到。
宋觀嵐氣都沒喘勻,坐下來就拿出紙筆,嗯嗯啊啊地沒時間回答柏裡。
柏裡一看她這樣,就知道昨天夫子懲罰的抄寫作業她沒做完。
但宋觀嵐筆都還沒碰到紙面,夫子已經走進了學堂。
“今天夫子怎麼也來這麼早。”剛落座的崔嘉宜不禁出聲。
宋觀嵐一聽,頓時嚇得筆都握不住了。
果不其然,夫子進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點宋觀嵐。
“來,給我看看你抄寫的東西。”
宋觀嵐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
然後猶豫著不敢回答。
夫子微微眯眼,盯著因為緊張而面部肌肉緊繃的宋觀嵐。
崔嘉宜太瞭解宋觀嵐,她頓時明白宋觀嵐在害怕什麼。
那頭的堂溪衡也看了過來,目光在宋觀嵐和夫子間看了兩圈,然後不在乎似的低頭整理書箱。
千鈞一髮之際,柏裡忽然拿出一沓紙,然後遞給宋觀嵐身後的玲琅。
玲琅起先愣了一下,看清紙上寫著什麼東西后,臉上一喜,趕緊遞到宋觀嵐的手邊。
“小姐,柏公子有一份。”
玲琅極小聲地說了一句。
宋觀嵐在感受到手邊有東西時,先是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大眼睛。
聽見玲琅的話後,她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攥緊那沓紙,然後鎮定地交給夫子。
夫子翻了兩頁,問宋觀嵐:“這是你自己寫的?”
宋觀嵐瞄了一眼紙上和自己狗刨似的字差不了多少的字跡,硬著頭皮點點頭。
“對。”宋觀嵐一邊說,一邊舉起右手給夫子看。
幸好昨晚真寫了不少,現在手側和關節處還留著凹痕。
夫子翻了又翻,最後開口讓宋觀嵐坐回去。
“謝謝夫子。”宋觀嵐行禮後一轉身,剛剛還緊繃的嘴角一下就揚了起來。
總算是過了這關。
往回走時,宋觀嵐朝柏裡眨了眨眼,用口型向他道謝。
柏裡溫和一笑,輕輕點頭回應宋觀嵐。
坐下後,夫子在臺上準備講課,玲琅小聲道:“小姐,柏公子真瞭解你。”
宋觀嵐後怕的勁過去,心裡對柏裡也是又感謝又驚喜,
於是中午下學,宋觀嵐向柏裡道:“今天還好有你,不然夫子得告訴我爹孃了。”
柏裡笑道:“我昨晚反正睡不著,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這可不是舉手之勞,你連我的字跡都模仿的很像。”宋觀嵐一高興,直接伸手往柏裡肩上拍了拍,“今天太謝謝你了,以後你有什麼事,儘管和我說,我能幫的一定幫。”
“好。”柏裡眼睛亮晶晶的,笑著看向宋觀嵐。
宋觀嵐豪爽的舉動在學堂裡有些顯眼,玲琅訕笑著把她往後拉了拉。
崔嘉宜在旁邊看著,轉頭和堂溪朗對視,兩人都不禁低頭笑了笑。
宋觀嵐意識到後,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剛要說話,餘光忽然看見那頭的堂溪衡氣沖沖地起身往外走。
甚至出門時,還回頭看了宋觀嵐一眼。
“我又哪裡惹到他了。”宋觀嵐不明白。
中午去鳳鸞宮,宋觀嵐和崔嘉宜互相打氣又打氣,最後鼓起勇氣請宮人稟報皇后,自己有要事相商。
宮人離開後很快回來,一邊向二人行禮:“娘娘請二位姑娘過去說話。”
往皇后寢宮過去的路上,宋觀嵐琢磨了又琢磨,思考著該如何委婉地向皇后表達,自己以後不在鳳鸞宮休息的意思。
沒想到皇后似乎早就知道她們的來意,一進門,皇后笑眯眯道:“先坐,喝口茶。”
宋觀嵐深呼吸幾次,然後才開口:“這些日子多謝皇后娘娘的關懷,讓我們在鳳鸞宮休息,才讓我們免受寒冬之苦,眼下既已入春,我們也不便多打擾。”
皇后依然笑著聽她講話,臉上完全沒有意外的表情。
“你們已經商量好了的話,我也不勉強,日後常來宮裡走到,鳳鸞宮大,你們來了,也熱鬧些。”
宋觀嵐終於鬆了一口氣,她們又陪著皇后聊了會天,就準備回去了。
離開前,皇后忽然叫住崔嘉宜。
“崔修撰和李夫人日後來宮裡,你們總要有個落腳的地方。”皇后笑著看向崔嘉宜,“鳳鸞宮旁有處院子,雖然不大,但備置齊全,也方便你在宮裡走動。”
“為——”
為什麼嘉宜要在宮裡走動?
後面的話宋觀嵐沒說出來。
因為她被玲琅在後面輕推了一下,然後下意識閉嘴。
崔嘉宜瞳孔顫了顫,對上皇后關愛的目光後,她忽然明白了什麼,起身彎腰,向皇后行了個大禮。
“是,多謝皇后娘娘。”
“所以為什麼皇后娘娘讓嘉宜住宮裡?”
下學後,宋觀嵐和玲琅走在宮道上,問出了自己想了一下午的問題。
玲琅看著一臉懵的宋觀嵐,張了張嘴,說也不好,不講也不好。
最後玲琅嘆了口氣:“日後你就知道了,小姐。”
“那我現在就想知道嘛。”宋觀嵐搖了搖玲琅的手臂,“你現在就告訴我嘛。”
玲琅哭笑不得,兩人在宮道上嘻嘻哈哈地玩鬧。
與此同時,下學後本應空空蕩蕩的學堂,裡面還坐著兩人。
院外打掃的學童不敢久留,匆匆打掃完前院,就離開了這裡。
“東南沿海有倭寇來犯,我已向父皇領命,若剿匪有功,回來我就向父皇請旨。”
夕陽將整個學堂照得昏黃,堂溪朗坐在崔嘉宜對面,緊張地舔了舔唇。
用軍功向皇帝請什麼旨,堂溪朗不多說,崔嘉宜也知道。
她低下頭,小聲道:“東南地遠,殿下一路小心。”
堂溪朗也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但炯炯發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崔嘉宜。
裹挾著燥熱氣息的春風帶著少年少女間的青澀一路飛遠,然後沿著朱牆黛瓦,落到那邊宮牆。
僻靜的院子裡,烏達從衣袖中抽出一個小小的竹筒,開啟來,裡面放著一個小紙條。
烏達把紙條交給了柏裡。
柏裡將紙卷慢慢開啟,紙上寫的字很少,柏裡的眼睛只小幅度地動了動,就將紙條放到了燭火上。
烏達看他平淡的表現,不禁開口道:”王子,需要向王回話嗎?”
柏裡終於抬起目光掃了他一眼:“我說過在都城,不要叫我王子。”
“是因為將軍府的那個女人?”
烏達絲毫不畏懼地開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兩人一站一坐,沉默對視。
最後是柏裡先退讓:“告訴我阿父,我在這裡一切都好,太子即將出發東南,讓他在西北謹慎行事。”
烏達終於一手握拳抵在胸口,行了個異族禮:“是,王子。”
他說完轉身就走,留柏裡一人坐在空蕩蕩的廳裡,靜靜看著那張紙條燃燒,捲曲,最後化成灰燼。
第二天宋觀嵐到學堂,沒看見堂溪朗,崔嘉宜表情也有些憂愁。
宋觀嵐問她:“嘉宜,你怎麼了?”
崔嘉宜扯動嘴角笑了笑,簡單提了句堂溪朗的去向。
“這是好事啊,太子手握功名才更配得上你。”
崔嘉宜低下目光:“我就是……有些擔心。”
“放心好了。”宋觀嵐拍拍她的肩,“太子身邊的守衛肯定是連只蚊子都飛不進去,他一定會大獲全勝平安歸來。”
宋觀嵐又是說笑話又是做鬼臉地逗她開心,等崔嘉宜終於忍不住笑出來,夫子也進來了。
太子出征東南,宋觀嵐本以為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不過中午休息離開學堂時,柏裡聽她提起,臉上表情格外驚訝。
宋觀嵐本想笑他訊息這麼閉塞,但剛一張嘴,就想起他作為質子在宮裡處處受限,不知道也是有可能的。
於是宋觀嵐急忙變了表情,一甩手道:“嗐,反正也和我們無關。”
柏裡聽後低頭一笑道:“我還以為,太子是因為將滿十八,以後不用在國子學唸書了。”
“宮裡還有這規矩?”宋觀嵐驚喜道。
“嗯。”柏裡點點頭,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表情忽然落寞下來,“算算年紀,大概明年,大家就不會在學堂見面了。”
宋觀嵐因為他忽然湧起的失落情緒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她咧嘴大笑安慰道:“那可太好了,以後我們就有更多時間一起出宮玩了!”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的宮道上,崔家二位長輩正坐著轎子從宮外進來。
鳳鸞宮裡擺了宴席,皇后坐在主座,淑妃與堂溪朗坐在一側,堂溪朗對面,崔嘉宜有些拘謹地端坐。
淑妃餘光瞟了一眼目不轉睛只看著崔嘉宜的堂溪朗,冷笑一聲,剛要開口,就聽見外面宮人來稟:“娘娘,崔大人與李夫人到了。”
皇后起身迎接:“二位一路辛苦,快坐快坐。”
崔家二位先向皇后淑妃與太子行了禮,然後才坐到崔嘉宜身邊。
有爹孃陪伴在身邊,崔嘉宜總算放鬆許多。
她抬頭對上堂溪朗的目光,安撫地向他笑笑,示意自己沒事。
這場宴席,明面上說是鳳鸞宮裡的牡丹開了,皇后念淑妃與李夫人喜愛牡丹,便邀兩家進宮賞花。
實則就是皇后特意為兩方長輩擺的見面宴。
李夫人懂,淑妃自然也懂。
她即使心中再不悅,在崔家二位到了之後,也只能強忍住不在面上表露出來。
皇后左看右看一對視就臉紅低笑的崔嘉宜和堂溪朗,笑眯眯地讓人上酒上菜,
一頓飯吃的各人心裡各有盤算。
又過兩日,皇帝聖諭,派太子親征東南以鎮倭患。
翌日,精銳兵馬自朱雀長街出都城,一路南下,十日後抵東南沿海重鎮。
遙遙宮牆上,宋觀嵐陪著崔嘉宜眺望漸行漸遠的黑色長線,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長風之下,朱雀樓上,趙文心忽然被沙子迷了眼,眼皮不禁跳了跳。
做生意有時總會忌諱些什麼,尤其是她這種做邊境生意的。
趙文心眉心微蹙,差人回店裡給西域的驛馬使寫信,問問最近那邊有沒有出什麼事。
小廝小跑著走了,趙文心一顆心還沒懸下來,對面忽然走來一個熟悉身影。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這人經常出現在店裡。
起先是買珠寶,後來是好奇西域異事。
他長相不錯,談吐文雅,舉止有度,漸漸的趙文心也和他熟悉起來。
趙文心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吳公子。”
吳蒙眯眼笑著慢慢走來:“好巧,趙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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