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心聽見這話，先是左右掃視一眼店裡的顧客，然後拉著小廝到後院問。
“三四天前的事了，路上傳信的腳程慢了，剛剛才得到訊息。”
趙文心想了想：“店裡現在還有多少貨？”
“貨還有一些，但是線不通，撐不過兩個月。”
小廝面色焦急。
店裡生意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店裡的貨最新最奇，才引來這麼多人好奇。
如果沒有新貨補充，櫃檯裡一直都是舊貨，生意也會慢慢受影響。
趙文心眉心緊皺，低頭想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知道了，你先去忙，這事只有咱們店裡的夥計知道就行。”
小廝“誒”的應下，然後就去幹活了。
趙文心在空闊的後院左右來回走了幾步。
做生意的就怕出現這種事，她思來想去，自己結識的人裡沒有人力量大到能解決這件事。
趙文心的腳步忽然一頓。
穩定邊境這種事沒人能在兩個月內解決，但疏通商路，或許有個人有辦法。
“勞煩幫我送給九皇子宮裡，就說是我送的就好了。”
下學後，宋觀嵐找到九皇子宮裡的侍從，把包裝好的布料遞給他。
侍從接過後說了一句：“若是宋姑娘親自送到殿下面前，殿下一定會更開心的。”
宋觀嵐聽後渾身哆嗦一下：“那還是算了，我和他一見面就掐架。”
侍從笑了一下，行禮道別後就馬不停蹄給堂溪衡送去了。
“那柏公子那份，小姐也託人送過去嗎？”
離開時，玲琅問道。
宋觀嵐想了想：“反正我們出宮也要經過柏裡那，我順便給他送過去吧。”
玲琅聽後沒說什麼，眉梢一挑，然後跟在宋觀嵐身後往前走。
到了柏裡院子外，宋觀嵐沒聽見裡面有動靜，便沒有立馬進去。
她本來想等烏達露面，但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看見院裡有人要出來的跡象。
沒辦法，宋觀嵐只好先帶著布料回家。
“真奇怪。”回去路上，宋觀嵐忍不住皺眉道，“柏裡一天天都去哪了，怎麼動不動就找不見人。”
上了馬車，車輪滾滾行駛在寬闊的街道上。
“或許柏公子有事要處理，或者要見什麼人呢？”
玲琅見宋觀嵐依然皺著眉，便開口寬慰她。
“什麼急事一下學就不見了，再說柏裡一個人在都城，能見——”
宋觀嵐忽然想起，前幾天柏裡說過他的叔伯們來了。
“柏將軍在外這麼多年，一次都沒有回來過嗎？”
宋觀嵐有些好奇。
“柏將軍任西域都護，邊境十八州皆由柏將軍鎮守，偶然有大旱雪災，還要幫助百姓共度天災，忙得沒時間回京也是情有可原。”
玲琅解釋道。
“那真是太適合柏將軍不過了，他兩邊人的話都會說，肯定治理得特別好。”
宋觀嵐不假思索地說出來一句，
“小姐。”玲琅看她一眼。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不說了。”
宋觀嵐哈哈笑著打住了話題。
崔家與太子的親事議定後，成親儀式就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起來。
崔嘉宜徹底搬進了宮裡，住在與東宮相向的宮裡，每天晨起晚睡都有宮人伺候，日常除了在國子學學史修德，還要學習宮中規矩祭典禮儀。
好不容易又是一天休假日，宋觀嵐趴在桌子上，無聊地看著崔嘉宜盤算府庫。
算珠在她手下撥動發出玉石般清脆的碰撞聲，宮人一遍遍地給宋觀嵐送茶點，直到桌上擺了十多張盤子，宋觀嵐終於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來。
“怎麼了？”崔嘉宜馬上回頭看她。
“哦，我……”宋觀嵐看崔嘉宜一眼，又看一眼她書桌上滿滿當當的書，“沒什麼，坐久了起來動動。”
宋觀嵐笑嘻嘻地解釋。
“院子裡的幾盆茉莉花還沒謝，你看看喜不喜歡。”
崔嘉宜一邊說，一邊起身帶宋觀嵐去院子裡。
院裡散落著幾十個陶盆，每個花盆裡都盛開著茉莉花。
花期末，這些花依然生長得肆意熱烈，像是還沒意識到生命的休眠。
宋觀嵐靠近花朵聞了聞：“真香啊，這是宮裡培育的？”
“這是天竺國進獻的茉莉，太子往這裡送了一些。”
宋觀嵐聽後點點頭，然後笑道：“太子對你真好。”
崔嘉宜低頭一笑，臉上終於浮現少女羞澀的表情，而不是準太子妃應有的冷靜自持。
“夏天都快過去了。”宋觀嵐望著天空嘆了口氣，“你們成親的日子定了沒有？”
“定好了，來年正月十五。”
半年不到的時間，宋觀嵐聽後心想。
自己還有時間攢錢給崔嘉宜準備禮物。
“對了，有段時間沒去趙老闆那了，這些日子皇后娘娘很關照我，我想送些禮物給她。”
“你現在天天忙，一去一回也不方便。”宋觀嵐忽然想到了什麼，趕緊開口拉住崔嘉宜，“這樣，你有什麼想送的品類，你先告訴我，我去趙老闆那看了有貨，我們再去慢慢選。”
崔嘉宜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
畢竟自己現在下學後確實沒有多少私人時間，進出宮門也不比以前方便。
宋觀嵐見好歹勸住了崔嘉宜，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可不想到時候被崔嘉宜提前得知自己要送她禮物。
出宮後，宋觀嵐見時間尚早，就打算先去珍寶館，直接把這事辦了。
“趙老闆！”
宋觀嵐邁進店門，先喊了一聲。
櫃檯前正和賬房算賬的趙文心嚇了一跳，轉身看見是她後笑道：“宋姑娘今日有喜事？怎麼這麼高興。”
宋觀嵐笑嘻嘻道：“我來替嘉宜來你這看看，她沒時間，又想送件寶貝答謝照顧她的皇后娘娘，您是行家，就想請您幫忙出出主意。”
趙文心聽後也是爽快道：“崔姑娘這麼相信我，我自然不能辜負她。”
她一邊說，一邊帶宋觀嵐到展示櫃前看：“店裡有一串南紅瑪瑙的珠鏈，顏色純正，紋路清晰，宮裡娘娘秋天帶上，既不會喧賓奪主，又顯周身貴氣，再合適不過了。”
宋觀嵐聽她這麼講，目光也跟著上上下下地看珠鏈。
她不懂珠寶，但趙老闆這賣的東西都是珍品，她也很信任趙老闆的眼光。
於是宋觀嵐點點頭：“多謝趙老闆，等我明天去和嘉宜商量好了，傍晚我就會過來買。”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這等好寶貝您也別給我們留著了，要是有其他客人想要，您賣給他就是。”
趙文心笑著點了點頭，然後一路和宋觀嵐聊著送她出去。
宋觀嵐目光一瞥，忽然發現旁邊的展示櫃裡，空了不少架子。
“過幾天冷下來了，大家也有心情買首飾了，趙老闆生意真好。”
趙文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借宋姑娘吉言，店裡生意只是看上去還行，過幾天怎麼樣，我也說不好了。”
“怎麼了？”
宋觀嵐看著趙文心忽然凝起憂愁的臉，不解問道。
“不是什麼事，宋姑娘別擔心。”
趙文心勉強笑了笑。
“那怎麼行呢？您之前低價賣我那麼多好東西，再說了，就當是為我之後還能在您這買首飾，我也要幫忙啊。”
宋觀嵐立即道。
趙文心錯開視線，一臉愁容道：“我們店從西域邊境進貨，貨物抵達都城一共有三條線路，陸路不通走水路，水路不通走陸路，這麼多年都沒出過什麼差錯。”
趙文心頓了頓：“不過前幾天邊境有些騷動，導致我們從邊境出發的線路全斷了，貨物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補上來，這段時間，只能靠店裡的陳貨撐著。”
宋觀嵐聽後，眉心也不禁皺了起來。
做生意的無貨可做，可不是天大的事嗎？
宋觀嵐低頭想了想。
從邊境到都城足有三千里，更別說路線經過其間高山險水，沙漠荒原，疏通商路，不是自己能搞定的。
那還有什麼辦法呢？
趙文心見宋觀嵐愁思的模樣，微笑開口道：“無妨，邊境地帶偶有騷動是很正常的事，想必商路也很快就會疏通，宋姑娘不用太擔心。”
宋觀嵐聽後，半自責半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勸慰了趙文心幾句，然後由趙文心送出門。
“不過邊境安穩了幾十年，怎麼突然會有人鬧事呢？”
邁出門時，玲琅無意間嘀咕了一句。
宋觀嵐驀地腳步一頓。
她忽然想起前幾天和柏裡聊天時，他提到的事。
“……幾位叔伯進京，我總得招待他們。”
柏裡的叔伯，是從西域遠道而來的胡人嗎？
宋觀嵐忽然在仍有燥氣的風裡打了個寒顫。
柏裡在宮裡長大，多年沒有回過家鄉，與父親更是僅以書信溝通，西域邊境的事，怎麼說也和柏裡扯不上關係。
宋觀嵐心裡這麼一個勁地安慰自己。
可腦子裡就是不由自主地回想。
真的沒有關係嗎？
真的會有這麼巧的巧合嗎？
宋觀嵐渾渾噩噩地走在大街上。
玲琅看出宋觀嵐不對勁，剛要開口問她怎麼了，先聽見背後有人呼喚。
“宋姑娘？”
柏裡微笑著走近。
玲琅馬上轉身行禮：“柏公子。”
柏裡點了點頭，然後走到宋觀嵐身邊，準備開口說話。
“我——”
他走近帶來的熱氣卻讓宋觀嵐像接觸洪水猛獸一樣，身體猛地彈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往旁邊退了一步。
她這一番動作，不止柏裡，就連玲琅都愣了一下。
場面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宋觀嵐看著柏裡漸漸垂下來的嘴角，硬著頭皮笑道：“嚇我一跳……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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