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之地(七)
在祈神廟背面是租借雪狼的三四個獵戶,平時天氣好也只是去雪原上獵幾隻妄厄皮和狼皮,最近神念原風雪變化莫測,不敢上去,所以得空在這裡出租雪狼。
由於近年來上雪原的人少,這裡的生意也非常慘淡。
江辭一行人走過來十分顯眼,幾乎所有的商人都盯著他們看。
黎雨衡被盯得不自在,朝秋池身旁靠了靠。
“看那,那六隻就是我和秋池租的。”薛有期指著幾隻比其他的雪狼都要健碩一點的雪狼。
黎雨衡看著雪狼的瘦骨皺著眉,心裡心疼,臉上嫌棄說道:“它們好瘦啊,咱們用它們上雪原還能回來嗎?”
秋池說道:“搏一搏。”
薛有期說道:“這已經是矮個子裡面拔高個了。”
那獵戶瞧著他們幾人,一臉瞭然說道:“外鄉人吧。”
薛有期:“沒錯。”
那獵戶牙齒髮黃,仍'嘿嘿'一笑:“又來一波找北國之寶的啊。”
薛有期誇讚道:“唉呀,大爺您猜的可真是準,莫不是之前也有找找北國之寶的人來找您租過雪狼?”
“我家這雪狼通人性,養得好,什麼時候沒人租,怎麼可能只有那找北國之寶的人來組?”
薛有期賠笑:“是是是,我說錯話了,咱們這雪狼一眼就看出來是上上品。”
“那是。”
黎雨衡習慣拉著秋池胳膊,悄聲說:“這老頭可真夠自信的,還小氣,就他那雪狼還沒你養的狗好呢。”
秋池說道:“那是我們兩個的狗。”
黎雨衡橫了他一眼,手卻沒撒開。
薛有期還在和那獵戶說著:“我們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沒想到被您一眼瞧出來了。”
獵戶說道:“就你們這一大群人,和十年前那群來上雪原的人一模一樣,雖說穿著黑衣蒙著黑布,可那一陣子就是剛有北國之寶的訊息,誰瞧不出來是尋寶的。”
江辭走出隊伍,朝著一隻瘦骨嶙峋的雪狼走去,那隻雪狼原本趴在地上,鼻子嗅了嗅,頓時抬起頭來,哀怨地狼嚎起來。
邁著步子朝著江辭走來,腳腕的鎖鏈碰撞在地限制著它的行動。
一聲狼嚎,周圍的幾隻狼也控制不住的開始嚎叫起來。
那獵戶拿著支粗重的木棒朝她們走來,嘴上罵道:“一天天就你這畜生事多。”
薛有期連忙攔住:“這隻雪狼我們剛租下,打壞了就不好了。”
“打壞了你租我別的,就這隻性子烈,不服人,餓不行打不行,我都快打算剝了它了。”
江辭蹲下身,撫摸著它的脖子,雪狼溫順地在江辭手中蹭。
獵戶止住身。
江辭扯了扯嘴角,在臉上堆砌笑意,朝周圍人看去。
“我看這隻雪狼好像很親人啊。”
獵戶震驚:“真是奇了,從我養它這三年連碰都不帶讓人碰的。”他轉神狐疑問道:“你莫不是養過它?”
江辭露出大家閨秀的樣子。
“那倒是沒有,不過我曾在家中養過動物,它們還是對我很聽話的。”
望舒宗的人都知道姜雲慈是公主,她怎麼可能來黎國養狼?
獵戶半信半疑,不相信自己馴獸技術竟然比不過一個姑娘。
黎雨衡也走過來,問道:“好摸嗎?”
“軟乎乎的。”
黎雨衡伸出手,雪狼毫不認生溫順地伸出腦袋主動觸碰她的手,黎雨衡驚訝:“我還是第一次摸狼呢。”
江辭心中誇道,好雪狼。
獵戶看著這從未見過的人狼和諧大跌眼鏡。
“快走吧,我不要了,這吃裡扒外的狼賣給你們了。”
那獵戶氣沖沖把雪狼和雪狼給他們綁好。
“讓雪狼回來,吹個口哨就行,半道遇上雪暴你們死了我不負責。“
薛有期謝道:“那就多謝大伯了。”
謝棄扶著江辭坐上雪橇,自己坐了進去。
“師弟,我也需要扶。”薛有期嬌滴滴說。
謝棄眼睛圓溜溜的,抱著劍看著他,“嗯?你要什麼?”
“算了,當我沒說。”
其餘三人坐在另一個雪橇上。
幾人坐好後,雪狼一齊飛奔而出,直朝雪原而去。
路途顛簸。
幾人在雪橇上連忙穩住身體。
冷風在耳旁呼嘯。
走過傾斜的雪路,路途漸漸平緩。
頭狼雖然瘦弱,但力氣未減,它像一個領導者帶領著所有的狼奔騰,一縷陽光從天邊照射過來,它在雪地上迎光嚎叫,重迎新生,其他雪狼紛紛效仿。
這是它們生活的地方,
整個太陽逐漸顯露眼前,雪原上金光霖霖,綿軟的雪上被陽光照射,讓人忍不住想去觸控,去珍藏。
江辭看著熟悉的雪,熟悉的路。
一滴淚從眼角劃過,掉落在身後的的雪地上。
雪原上的妄厄聽到動靜,好奇地站在雪地上出來看。
幾人被從未見過的雪原美景吸引目光。
雪狼朝著西北方賣力地飛奔。
江辭看著越來越熟悉的路。
不對!
這是小屋的路。
江辭看著頭狼,它該不會因為認出了自己就要回小屋吧。
“師兄,我們要去哪裡找魔啊。”江辭回頭問道。
她的聲音混雜著風聲。
薛有期看起來有點暈,大聲說:“啊?什麼?”
轉身去吐。
開了眼了。
真是見到的第一個暈雪橇的人。
“師姐。”江辭伸著脖子朝對面喊。
雪橇顛簸,江辭差點被甩出去,謝棄把她攬到懷裡。
謝棄大聲對著對面說:“師姐,你能感受到魔息嗎?”
齊華在顛簸的雪橇上閉眼認真感受,捕捉到空氣中那一縷灼燒的味道,猛然睜眼。
“在東南方。”
江辭看著越來越偏的路,手指放在唇邊
天空悄然飄起小雪。
黎雨衡指著東南方的天大叫“你們看那!”
江辭猛然朝東南方看去,烏壓壓一片天,以極快的速度覆蓋住金色的雪地。
是雪暴!
謝棄捏了個訣。
一個金色的光屏籠罩在他們頭頂。
幾人看這一幕都驚訝,神念原不是不能使用靈力的嘛!
秋池試探著捏了一個訣,什麼都沒發生。
黎雨衡抱著身體取暖,咬咬牙:“這不公平,都是修士,靈力強點也不能這麼逆天吧,神念原不是說是一點靈力都使不出來的地方嗎?”
秋池把外袍脫下來,披在她頭上,“別說了,省著點力氣。”
齊華看著黎雨衡瑟瑟發抖的樣子說:“一件衣服夠嗎?”
黎雨衡連忙攔住她脫衣服的手,“師姐,我夠了,你一個女生就別脫了,凍壞你就不好了。”
謝棄又捏了個訣,齊華她們雪橇上也多了一個光屏擋雪。
薛有期給謝棄豎了一個大拇指,露出自信的白牙,“帶你來,可真是帶對了。”
轉過身接著吐。
“師兄,現在怎麼辦?”江辭問道。
“沒辦法,我覺得這些……雪狼比我認路,更何況有你夫君,我們應該……包活的。”薛有期虛弱地趴在雪橇上。
江辭看著前面的頭狼,不由自主咬唇。
那幾間小屋裡面雖然有她生活的痕跡,但這裡面沒有一個瞭解她的人。
不可能會想到她的身份的。
現在這個局面,也只能跟著雪狼走。
一邊被光影籠罩,一邊被黑暗籠罩。
黑暗侵吞著光明。
兩個雪橇是這座雪原之間的分界線,雪狼奮力在頭狼的帶領下充滿野性矯健地奔跑。
這裡才是他們的天地。
在後半夜,幾人才到達小屋,也不想小屋裡安不安全了,總之在暴雪的捶打之下幾人早已飢腸轆轆,凍得瑟瑟發抖了。
“師師師師師弟,快快快去點點點火。”薛有期凍凍索索地說。
幾人在外面都凍得不輕。
謝棄朝火爐一伸手,一團火焰便在裡面熊熊燃燒。
幾人都趕緊圍過去烤火。
黎雨衡兇巴巴把秋池的外袍扔給他,自顧自烤火。
秋池接過外袍披在身上,伸手烤著火,看著躍動的火苗,他對著那團火試探著運轉體內靈力,火蹭的燒起來。
“師兄,別突然用靈力。”黎雨衡被嚇了一跳,煩躁喊道。
她以為是謝棄用了火訣。
“不是我。”
秋池拉著她胳膊,說道:“你試試用自己靈力禦寒。”
黎雨衡摸不著頭腦,但也跟著做了。
齊華和薛有期都開始運轉靈力。
“這間屋子裡竟然能運轉靈力!”齊華說。
“可算能用靈力了,不能用靈力真是要了我老命了。”薛有期調動靈力還不夠,還施了個訣給自己禦寒。
江辭對寒冷的接受程度很高,而且也穿得厚,沒那麼渴望溫暖,但為了不引人注目,在離火爐最遠的地方裝模作樣烤著對她而言根本就烤不到的火焰。
謝棄坐在她身旁,摸了摸她冰涼的手。
把自己外袍脫下來給她披上,把她攬到自己懷裡。
江辭靠著他胸膛,一顆心沉甸甸地落地。
極致放鬆的同時,疲倦隨之而來。
她懷著一顆忐忑的心回家了。
神念原有溫暖的小屋,有漫天飛雪,有毛茸茸的雪狼和傻乎乎的妄厄,卻獨獨沒有荀鷺。
江辭睡眼惺忪,髮絲垂落在臉龐,疲倦的打了個哈欠。
“困了嗎?”謝棄問道。
他把額頭貼上了江辭溫熱的臉頰,隨後悄然皺起眉來。
江辭在他懷裡蹭了蹭,“嗯,是有點。”
“師兄,你給公主殿下施個禦寒訣吧。”黎雨衡有些擔心地看著她。
謝棄用眼神詢問著她,江辭搖搖頭。
“我不喜歡用靈力。”江辭扯了扯嘴角,對著黎雨衡說。
黎雨衡蹙眉,心下疑惑,有靈力為何不用,但看著謝棄抱著江辭,轉念一想,沒準是小情侶的情趣呢。
“師弟,最裡面的一間屋子,我們剛收拾好,雲慈沒有靈力,你先帶她去歇息吧。”齊華走過來告訴他們,卻始終不敢看江辭。
“好,師姐,有需要的話再喚我。”
謝棄抱著昏昏沉沉的江辭走去裡屋,裡面的被子床鋪都被齊華用避塵訣收拾的乾乾淨淨。
他輕輕把江辭放到床鋪上,給她脫去外衣。
“你也早點休息吧。”江辭的聲音從被子裡嘟囔,顯得有點甕聲甕氣。
屋外呼嘯的冷風如野獸般怒號,猛烈地拍打著窗。
屋內在燭光的照耀下卻顯得溫暖又溫馨。
“嗯。”
謝棄坐在床邊,屋內只有一盞昏暗的煤油燈照耀著他臉部較好的線條,那淺茶色的瞳眸與這昏暗融為一體,倒像是動物隱藏在掩體之後虎視眈眈的雙眼。
只不過動物是為了捕獵生存,他是想知道這個人。
他的心在胸腔裡平靜又平穩地躍動,但是,那裡面如同一個孩子被困在草地上的玻璃瓶,在某一天那裡面突然灑進了月光般欣喜,欣喜的背後帶著人性最天真的好奇,他開始不想呆在瓶子裡,開始好奇外面的世界,開始想緊緊抓住那第一縷月光。
現在,他想知道為什麼獨獨是她對靈力退避三舍。
手上聚集靈力,他的眼睛映襯著躍動的靈力,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燒。
聽著江辭平緩的呼吸聲,他垂眸,伸手將靈力送到江辭身體裡,嘴上無聲地念著,“【闢寒】
靈力源源不斷地輸送到江辭身體裡,謝棄一隻手摸了摸江辭滾燙的額頭。
心中的猜想漸漸成型。
她對靈力免疫。
不論是攻擊,還是治療。
謝棄說不出是開心多一點,還是難過多一點。
他心中酸澀,彷彿是吃了一顆沒有成熟的青果,酸的倒牙。
只是一件這麼簡單的事情。
他的心裡彷彿下了一場雪,而他,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雪停。
她不會受到任何靈力高手的傷害,卻也從來沒有想過告訴過他。
哪怕他曾經問過她許多次。
在神念原山洞裡,她不是也是這樣什麼都不告訴他,選擇一走了之。
人是會貪心的,得到了對方之後,還想要得到更多,她的信任,她的留戀,和她的愛。
他從來沒想過傷害她,哪怕被她一次次的拋棄。
謝棄握緊拳頭,青色的脈絡在手腕上顯現。
他不想知道她為什麼拋棄他了,他現在只想讓她一輩子都不離開他。
燭光照在江辭的睡顏上,她的額頭因發燒而佈滿細汗,眉頭輕皺著,彷彿在做什麼噩夢。
謝棄偏執地想,在夢裡,在那個虛幻裡,有沒有他。
看著江辭光滑瑩潤的脖頸,謝棄起身覆了上去,他張開嘴,露出了森森白齒,隨後狠狠咬了上去。
姜雲慈可以不是謝棄的妻子。
但江辭必須屬於小茍,歲歲年年,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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