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道
扶芷暫且只能歸結於修真界太小的原因，也沒做過多聯想。
“師尊，你可修無情道？”
書裡說千燼凝像是修的一身極佳的無情道，可扶芷還是想再確認一下。
千燼凝再次否認:
“我自成一道，名為同生道。”
是了，為神魔大戰貢獻神力的靈鹿，當然是同生道。
千燼凝拒絕女主只是因為單純的不喜歡，不願意服從。
扶芷找補道:
“師尊如此至高修為，不為外物所動所感，我還以為師尊修的無情道呢。”
千燼凝沒有否認她說的話。
他的確對什麼事都不為所動，甚至生死大事面前也不會多皺眉頭。
“你應該也有所聽聞，最近幾百年甚至上千年，許多修得無情道者，終道心破碎，轉修有情道。”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最近無情道畢業率太低了。
想起那些修真言情小說裡十本小說八本里有男主修無情道，扶芷就十分認同。
冰山可以化為春水。
無情絲可以為愛而生出情絲。
絕對的道義並非是條最佳選擇。
因為面對大千世界，即將遇到的，未來遇到的，什麼人和事都把握不住，今天厭煩的人明天也許會愛上了，機率再小也並非是沒有。
“難怪女主要拼命得到師尊，師尊除了感情這方面外，其他根本挑不出什麼錯。”
女主謝伊代:我恨明月不獨照我。
在千燼凝眼裡，扶芷是一個嘰嘰喳喳，性格開朗的幼崽。
不是大錯誤基本他都能夠包容。
她喜歡穿明亮的衣服，千燼凝理解，小姑娘喜好梳妝打扮無可厚非。
她喜歡吃各種美食，千燼凝理解，口腹之慾對年紀尚小的弟子來說根本做不到抗拒。
看著無論她走到多遠，依舊斷不開的紅線，千燼凝不理解。
提醒他二人有因緣關係也用不到這種方法，太過誇張。
扶芷向千燼凝展示最近學會的心法後，成功贏得了師尊一句淡淡的誇獎。
又蹦蹦跳跳回屋子裡去了。
千燼凝一個人看著池子裡的靈魚，心想等她築基後燉哪一條魚味道更好些。
扶芷今日出門，並未見到千燼凝的身影。
直到他傳訊至玉佩，扶芷才知道是有事要商量。
只不過要她一個弟子去有何意義，扶芷摸不到頭腦。
【宿主你傻啊！今天是女主正是拜師的日子。】
“我知道，你沒看我已經走的很快了嗎？”
恰逢仙鶴還在這裡捉魚吃，扶芷摸摸他的頭徵得允許後上了仙鶴的背。
裙襬在空中翻飛，風簌簌劃過她的面頰，在高空上方扶芷凍紅了臉。
雲霧繚繞，沾上一身水汽，徹底將她從迷糊的狀態中拉扯出來。
扶芷渾身的汗毛都直立起來，她甚至無法做到抱緊臂膀，因為仙鶴飛行的速度太快，她必須要抓穩。
最後成功在太珏殿前降落。
殿門開啟，裡面似乎有許多人。
千燼凝在她靠近太珏殿時便知她來了。
“阿芷，進來。”
有了師尊的號令，扶芷也顧不得其他，快步走進去。
果不其然，太珏殿裡有長老五六名，還有她不認識的一行人。
其中有一和她年紀相仿的少女，扶芷向各位尊長行禮過後才有心思仔細觀察她。
“如今終於得機會仔細看她，才發現女主真的是有些不一樣……”
扶芷看直了眼。
謝伊代今年二十歲，個子估摸著有一米七多，穿得一身青衣，只用一根珠玉做點綴。
黛色的平眉，減去幾分銳氣，而那雙桃花眼如毫無波瀾的池水，似未曾有過光亮，薄唇未塗一點胭脂，看起來如此易碎。
倘若透過她的表象去看那她雙眼，是能夠看得出來堅韌和執著的。
悽苦的身世讓她明白一件事，自己想要的一定要親自爭過來，否則一切都來不及。
扶芷並不覺得謝伊代有什麼錯，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真界，禮義廉恥只是為了約束表面秩序，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綱常倫理通通湮滅。
溯光宗護不住千燼凝，攔不住謝伊代一次又一次對他的追求。
可能唯一不太對的是，她沒能讓千燼凝這顆千年冰心融化，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而扶芷也明白，自己的任務並非是保護千燼凝不受屠戮，而是讓二人都能夠好好的在修真界發揚光大，各自飛昇。
你不吐血我不骨折，你不痛心我不挖腎。
她從未是專門為千燼凝而來。
千燼凝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扯回來:
“諸位，這便是我座下弟子，扶芷。”
在場的都是千年的狐貍，看得出來扶芷的重要性。
個頂個的笑著誇讚她是什麼人中龍鳳，天資聰穎，貌若天仙……
扶芷被誇的實在是有些不適應，主動往千燼凝身後躲了過去。
千燼凝佯裝訓斥:
“面子就這般薄？”
他話又一轉:
“掌門，我閉關已久，近日出關也不由得想起師尊為我卜的卦象。
卦象顯示，我此生只會有一個和我同靈根的弟子。”
話外的意思是，不可忤逆師尊的話，他不接受塞人過來。
在場都一愣。
誰都沒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種話術來拒絕收徒。
最後還是謝伊代主動走出來，向掌門一拜:
“掌門，既然青蕖劍尊此生只有一徒弟，那我也不便於再執著，不過，我可否拜於您座下？”
掌門自然是喜聞樂見的。
他捋了捋不存在的鬍鬚，看了看謝伊代身邊的長輩，確認過眼神後一拍即合:
“好！那你就是我座下第五名弟子。”
謝伊代順勢一跪:
“弟子謝伊代，拜見師尊。”
氣氛頓時活絡起來。
一群人又開始說恭維話。
千燼凝和扶芷對這種事不感興趣，也不想再參與，二人一同回了漱玉峰。
只剩下二人，扶芷便忍不住心中好奇，跟著千燼凝打轉:
“師尊，師爺真的說過那些話嗎？”
“是。”
“那以後師尊還有想收入麾下的弟子怎麼辦？”
扶芷似乎沒有意識到千燼凝是一個眼光很高的人。
千燼凝用那隻和她有著紅絲線的手揉了揉眉心:
“那就讓他拜你為師。”
做千燼凝的弟子的弟子，能得到他的指點，根本沒有什麼壞處。
只不過要等到幾百年後扶芷修煉到元嬰境界才可以。
想到扶芷今日乘仙鶴來，千燼凝認為是時候給她挑一把劍了。
他掌心凝聚起靈力，拋向空中，一道僅允許一人透過的裂縫憑空出現。
“那裡是劍冢，去挑你的本命劍罷。”
扶芷就這樣不知所措地飛進裂縫中。
“這怎麼和我想象的不一樣，難道不應該在一個非常正式的場合弟子們統一去挑劍嗎？”
【千燼凝不需要儀式感。】
這裡彷彿是一個虛空境，地上插著各種的武器，有的迫不及待和她契約，在她身邊飛來飛去。
扶芷一路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才終於有了一些感應。
她閉上眼，努力回應心中所感。
前方三十步左右，一柄閃著寒光的劍自動從泥土中拔出來，浮在上方。
它劍脊筆直，劍尖彷彿淬著冷氣，比冰錐更鋒利。
護手處是一朵銀製蓮花，柄頭則是祥雲形狀，扶芷的手握上去就像握住了一塊上好的玉石。
她用牙齒咬破指尖，將血滴在劍上。
血漬很快被吸收，劍成功認她為主人。
扶芷抱著本命劍出來的時候，千燼凝在喝茶。
他掃了一眼她的本命劍，果然不出所料是他心中所想那一柄。
“此劍名為重蓮，你可自行再取一個小名。”
“取什麼都可以嗎？”
扶芷問出這句話時眸光一閃。
千燼凝不解，但點頭。
扶芷很快想好了名字，她撫摸著重蓮劍，語氣溫柔。
千燼凝看他這個弟子也是對本命劍愛惜得很。
“那就叫你……旺財吧！”
系統:【……】
千燼凝:“……”
氣氛凝滯幾秒鐘，千燼凝聲音乾澀:
“可以。”
他說不出來什麼“甚好”之類的話。
扶芷開始解釋自己的小巧思:
“我和一個人對打的時候，我叫一聲旺財，那人就會想，哪裡來的狗？這時，我就可以用重蓮劍偷襲他！”*
修仙界講究明面上講光明正大的招數，背地裡什麼損陰德招數都有。
扶芷這招只是不走尋常路，還不至於到缺德的程度。
——
溯光宗來了個“走後門的”這一訊息從謝伊代第一天來這裡便不脛而走，如今更是得到實錘。
人人都知道有一女子出身名門，不用測試便拜入了掌門座下。
流言的主人公正跟著她的師兄，來到她的住處。
掌門座下的第四個徒弟於溪，聽說師父又收了一個徒弟很是高興，也是第一個和謝伊代說話的弟子。
他一路上說說笑笑，謝伊代只是偶爾微笑著附和，性格看起來並非是那種開朗大方的，有些溫婉憂鬱的氣質。
剛才拜師那一幕他也在場，青蕖劍尊拒絕收徒請求他也覺得尚在情理之中。
“師妹可曾因青蕖劍尊而覺得傷心？”
謝伊代抬眼瞧了他一眼，否認道:
“並未，青蕖劍尊已說明緣由，我不是死纏爛打的人。”
只是，這次見到青蕖劍尊的時候，謝伊代忽然頭痛欲裂，胸腔脹悶，彷彿溺了水一般。
莫名的不適感。
於溪當然無法理解她這種心緒，只能自顧自地和她介紹起一些溯光宗的奇聞趣事。
“再往前一里地是望思崖，是弟子們犯了錯去自行反思的地方，據說當初第一個在那裡反思的還是我們的師爺，因為嘴饞偷了師祖的冰柿，偷吃也就罷了，嘴巴竟然也沒有擦乾淨……”
謝伊代順著他的目光，看到那雲纏霧繞的望思崖，腦袋裡忽閃過幾個不屬於她的片段——
她似乎是被人罰了，一身道服變得血跡斑斑，茍延殘喘在望思崖，差點沒了最後一口氣。
還有一些說不上名字的弟子衝著她啐唾沫:
“堂堂一代劍君，居然覬覦自己的師長，若非被那個魔域奸細搜刮了記憶，真不知道她要藏著齷齪心思多久……”
“都成為劍君了不還是沒追上青蕖劍尊？劍尊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哈哈哈……”
謝伊代承認，她的確曾動過想拜他為師的念頭，青蕖劍尊作為修真界最強者之一，更被稱為劍道第一人，誰會拒絕這樣的人做老師呢。
只是這些片段，她哪怕不願承認，也要認清一個現實，這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是自己。
但她不願承認，她未來會走上這條路，會擁有這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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