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主人
清晨,扶芷發現昨晚出現的紅線已經看不到了。
她沒有多想,左右也不會妨礙她做什麼事,看不看得見都無所謂。
外面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扶芷推門而出,一抹紅色閃身而上,她恰好和林槐琅撞到一起。
林槐琅上半身衣裳穿得鬆鬆垮垮,頭髮披散著,雙手攬住她的腰,哀聲載道:
“壞主人,你再不救我,我就要被他打死了!”
話落,他還硬生生逼著自己擠出幾滴眼淚來,劃過眼角,求她可憐。
扶芷被他錮在原地無法動彈,嚇得她腦袋瞬間清明幾分:
“你先鬆開。”
林槐琅摟地更緊了:
“不松。”
還未等扶芷和他好說好商量,林槐琅便忽然卸了全身力氣,被一股力量拉扯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拖在地上拉走了。
一路火花帶閃電,差點沒把屁股燒到。
扶芷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千燼凝輕鬆施法便可制服他,心中更是佩服。
還是她太心軟。
“既然已有人形便要學人類的規律,漱玉峰容不得你到處撒野。”
千燼凝把林槐琅丟下山,打算磨磨他的性子,最起碼要他親自爬上山才行。
“師尊,您也是靈脩,那剛開始幻化成人形時是不是也這般?”
扶芷很難想象千燼凝會做出各種出格的事。
事實也的確如此。
千燼凝化形時間比林槐琅要早上許多,也正因如此才更不好管教。
那些記憶對他來說已經很遙遠了,不過千燼凝並沒有忘記。
他很樂於和她說起這些事,倒也不會覺得羞臊。
馥郁芬芳的花茶還冒著熱氣,千燼凝倒上三杯,正巧浦舜淵晨練回來,和他行禮後便坐在他對面。
在此之前千燼凝也問過他是否要吃一些食物,不過浦舜淵並沒有這個習慣。
扶芷捧起茶杯,豎起耳朵聽千燼凝說起他小時候那些事:
“我化形後是個孩童,相當於人類的五六歲。
師祖把我撿回來便和師尊一同照顧我,他們脾氣秉性溫和,哪怕為師當時性子有些頑劣,他們也沒有過多指責。”
失去八成的七情六慾,千燼凝也不見得是一個會讓人省心的徒弟。
冷臉幹“壞事”很常見,被別人挑釁,他便打得對手滿地找牙,師尊受傷,他就拔了許多名貴的藥草回來給他治病,師尊一邊吐血一邊含淚為他付了藥草錢。
“原來師尊也幹過這些事啊,我還以為您從來沒犯過錯呢。”
千燼凝摩挲著手中的茶杯,不語。
他的叛逆期比較短,幾年過後性子便沉穩了,像如今一樣。
“是啊,我也想不到師祖小時候還做過這些事,看來是個人都會犯過一些錯。”
浦舜淵聽過這些後頓時鬆了一口氣。
師祖都有不聽話的時候,何況他呢。
千燼凝的眸光晦暗不明。
他的徒弟太過高看自己,甚至以為他壓根不會犯錯。
她錯了。
她的師尊並非獨坐高臺,冰清玉潔。
他從始至終便是卑劣的,只是帶上面具差點騙過自己。
“為師也會犯錯,阿芷不必把我想象成聖人。”
千燼凝提醒道。
他與聖人的關係……
帶著淡淡笑意的男人垂眸,思索著。
可能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佔了個人字。
聖,和他毫無關係。
千燼凝今日做的菜是紅燒排骨,做法是按照扶芷描述來的,他也未曾嘗過。
扶芷吃的很歡快,一整碗米飯很快見底。
她剛要動手收拾碗筷,千燼凝立刻阻止她的動作:
“不是還要指導浦舜淵的劍法嗎?放著我來吧。”
扶芷看著面前的師尊一身青衣素簪,兩隻袖口都挽起來,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額頭前還垂著幾縷髮絲,腦中忽然浮現出三個字:
人夫感。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扶芷趕快甩頭讓自己忘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旺財旺財!”
重蓮劍從屋子裡飛出來,落到她手上。
“走吧小浦,看看你最近劍法練的怎麼樣了。”
“好,師尊。”
浦舜淵跟在扶芷後頭,明明比她高出一個頭不止,卻異常順從。
自從扶芷昨日回來後,浦舜淵很快察覺到她的修為又精進了,而且不止一點點。
他無比慶幸自己拜了一個好師傅。
有本事又負責。
竹林外的一片空地,扶芷毫不客氣地甩出劍勢,打得他措手不及。
這次她沒有任何收斂,長劍破風,身姿挺拔,流暢的劍法躍於眼前。
最後徹底挑飛浦舜淵的劍。
浦舜淵自嘆不如:
“弟子一定會勤加練習,勞煩師尊教導。”
扶芷擺手,活動活動手腕:
“還沒結束,我剛才教你的是正人君子打法。”
浦舜淵撿回劍,又問:
“那……是還有不正人君子的嗎?”
據他所知師祖好像沒教過這個吧。
猜到他心中所想,扶芷露出一個“你有所不知”的表情:
“像我師尊這麼厲害的人不屑於其他打法,至於我,修為沒有那麼高深,所以要多學一點,以防萬一。”
浦舜淵上次就被她的招數嚇得不輕,發誓這回他一定好好學習。
扶芷也是讀過三十六計的人,甚至打不過就不要硬拼這個道理。
“上次我叫旺財這只是一個小把戲而已,我還有很多招數用來對付也會耍心眼的敵人。”
浦舜淵抱著劍,準備好好聽講。
然後他便見識到扶芷真正的“邪修”教學:
第一招,引雷決加避雷針。在與敵人打鬥時,偷偷將一個叫避雷針的東西插在他身上,再念引雷決,可實現借勢禦敵。
第二招,幻境加補刀。給敵人制造一個他內心最恐懼的事物,在殺人誅心的時刻給他最後一擊。
第三招便很樸實無華了,扎破對方的儲物袋,斷絕一切後備資源。
“其實還有一招,這是我和施佳玉學到的。”
浦舜淵聽得收穫頗豐:
“是什麼?”
扶芷四處打量,周圍沒有千燼凝的身影。
她走近些,音量放低:
“也是給劍取小名一樣,施佳玉同我說膽子大一點的話,給劍取成……你師祖的名字,這樣和別人打架的時候你大聲念出他的名字,別人就會嚇一跳。”
浦舜淵點頭表示明白,不過又有幾分疑慮:
“師尊,為何不能用你的名字?”
扶芷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咬牙道:
“當然是因為我沒有你師祖牛*啊,青蕖劍尊的名號誰沒聽過?咱們狗仗人勢不是,狐假虎威就夠了。”
“原來是這樣……”浦舜淵恍然大悟。
還是跟著扶芷學習好,能學到認知以外的東西。
浦舜淵想起什麼,也低聲同她講:
“師尊,師祖的修為是不是煉虛境?”
扶芷呆呆地點頭:
“對啊,怎麼了?”
難不成他覺得自己修為有點低了?
倆人靠在一塊,鬼鬼祟祟,浦舜淵說話的聲音更小了:
“師尊,據我所知,煉虛境的大能一般可以聽得見五里以內的聲音。”
扶芷僵硬地抬起頭,面露絕望:
“呵呵,你不早點告訴我。”
否則她也不至於如此口出狂言啊。
浦舜淵無辜道:
“師尊你也沒問啊。”
太好了,徒弟和她學的真像,甩鍋的樣子眼睛都像是打了雙閃一樣。
現在只祈求師尊不屑於聽他們的講話吧。
扶芷忽然起身抬頭望天,試圖轉移話題:
“小浦,你看今天天氣真不錯,我都有點熱了。”
浦舜淵跟著抬起頭,看到的是正在快速堆積的片片烏雲。
他硬著頭皮附和:
“師尊,果真如此,真是好黑的雲……好大的太陽啊。”
等他說出這句話的後幾秒,天空掉下雨點,砸溼了他的手背。
扶芷:……
浦舜淵:……
雨勢愈來愈大,噼裡啪啦打在竹葉上,濺起水花,小路周圍的泥土被打成一攤一攤,一不小心就會沾上泥漬。
兩個人被澆的不輕,拼命地往回跑,扶芷衝在前頭,隔著稀疏的樹林便看到千燼凝撐著傘站在前方不遠處。
她提著裙襬穿過竹林,甩浦舜淵一大截,飛奔到千燼凝傘下,和他擠在一塊:
“師尊,好巧啊,下雨了。”
千燼凝將紙傘往她那邊傾斜,附和道:
“是啊,雨勢有些大。”
浦舜淵也跑出來,看到師尊繃著笑不敢看自己的眼睛,頓時有些無奈。
千燼凝看到他,聲音帶著幾分歉意:
“小浦,出來走得急,忘記帶你的傘了。
你是蛟龍,也許不怕水。”
浦舜淵眼珠子亂晃,抹下臉上的雨水,“同意”道:
“是啊師祖,我不怕水。”
對,他被澆個透頂一點也不苦不累。
金魚化形了他也是個人啊。
浦舜淵跑回屋子裡去,背影顯得有些狼狽。
他發誓以後再也不說師祖的壞話了。
雖然這是師尊說出來的。
雨水打溼千燼凝的左肩膀,他絲毫不覺。
直到扶芷提醒他,才注意到:
“無妨,待會換下來就好。”
他撐的紙傘向她傾斜很多,扶芷一點也沒被淋到。
“師尊,你沒有聽到什麼吧?”
扶芷試探的心思再不過明顯。
千燼凝面不改色,溫聲道:
“未曾。”
扶芷鬆了一口氣。
“我屋子裡有一套音修大能留下來的樂譜,可要去看一看?”
“好啊好啊,我正發愁該怎麼發揮琵琶最大的靈力呢。”
扶芷立馬把剛才的事拋在腦後,快快樂樂地跟千燼凝走到他的院前。
她很少來千燼凝這裡,就算來也不敢亂跑。
這次總算將整座屋子都看了個遍。
書籍分門別類地放在書櫃裡,扶芷發現書籍就佔了屋子的三分之一。
其餘的東西都很簡樸,千燼凝對寶物不甚在意,多貴重也只當普通物件來用。
若不仔細觀察,真當屋子裡的東西價錢便宜呢。
扶芷進屋後脫掉微溼的外衫,好在裡面的衣服也厚實,不妨礙什麼。
她坐在涼榻上,用胳膊撐著腦袋,見千燼凝放下紙傘,順手脫掉了罩衫。
她沒吭聲。
隨後又見他脫掉外衣。
扶芷按按肩膀,目光流轉到其他地方。
千燼凝又褪下中衣,扶芷眼神上下飄忽,還是不說什麼。
直至他徹徹底底褪下褻衣,扶芷嚇得向後一仰,差點沒栽過去。
我的天啊。
她看見了什麼?!
師尊上半身□□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扶芷真想自戳雙目:
“我什麼也沒看見,我什麼我沒看見……”
系統看見宿主這樣自欺欺人,又見千燼凝如此這般,發出系統音的一聲:
“呵呵。”
什麼勾欄作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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