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貍
浦舜淵獨自在樹林下練劍已有五天,師祖和師尊因事外出,這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想著等扶芷回來,便請求她過些時日帶著自己去仙盟大會。
第五天的黃昏,太陽隱隱落入山頭,浦舜淵腰間的令牌有所顫動,結界波動,想來是師尊和師祖回來了。
浦舜淵特意換了一件乾淨的衣裳,跑到山頭迎接扶芷。
師祖依然是那身白衣,身邊的姑娘冰肌玉骨,亭亭玉立之姿,彷彿渾身都散發著光芒,仔細看來,原是自己的師尊。
浦舜淵不敢多看,躬身行禮道:
“弟子恭迎師祖,師尊。”
扶芷見到他很高興,拉著他開始說起在大寧時發生的事。
花香鑽進他的鼻息,浦舜淵看著師祖的臉色越發黑沉,十分懂事地對她道:
“師尊,莫不如您和師祖先回去好好整頓一番,再來與弟子說也不遲。”
扶芷一拍手,也認為有道理:
“好,等我忙完了來檢查你最近的劍法!”
她又轉身拉過千燼凝的袖口,語氣歡快平常:
“師尊我想吃你做的飯了,明日給我做一頓可好?”
“好,想吃什麼與我說即可。”
千燼凝帶著溫吞的笑意,任憑眼前比他矮一個頭的弟子拉著他走來走去,十分縱容。
浦舜淵拎著他的劍默默回到樹林裡。
這劍法真是百看百新。
扶芷回到自己的小院,發現小狐貍不在院子裡,她臨走前在儲物袋設了禁制,它可以自行出入。
“小狐貍?在不在屋子裡?”
她推門而入,一道白光一閃而過,差點閃瞎她的眼。
待看清屋子裡到底有何東西,扶芷瞪大眼睛尖叫出聲:
“啊啊啊!有裸/男!”
她手指捂著眼睛,還特意留出縫隙來看面前的男人。
這男人跪坐在地上,褲子胡亂地套上,她的衣裳被它扯到地上,零零散散,他還嘗試著把衣裳抱緊些,嗅著上面的氣息。
深紅色的長髮及腰,面板白皙,他那一雙狐貍眼更是誘得人心動。
他的表情似不諳世事,帶著懵懂和來自動物原始的野性。
扶芷貼著牆慢慢走進來,嘗試和他說話:
“小狐貍?”
男人剛開始還有些傲嬌。偷瞄幾眼她,再回應她:
“嗯。”
剛在外面處理了一個狐貍,回家發現自己養的狐貍又成精了。
扶芷有些頭疼,側坐在床邊,張開雙臂:
“把我的衣裳扔過來。”
她坐得近一些,男人聞到了她身上帶著其他狐貍的味道。
是一隻雌性。
那也不可以。
他似乎十分不滿,沒有搭理她,也不幫她把衣服扔過來,獨自生著氣。
有其他狐貍的味道,不喜歡。
扶芷不明所以,她見這隻狐貍不願意配合她,索性親自來:
“那你起來,我自己收拾衣服。”
她探出手,想抽出被他壓著的衣裳,那知這狐貍又怎麼了,抓著自己的手,不肯放開。
“不幫忙別添亂,一邊去。”
狐貍更加生氣。
他都給她解釋的機會了,她為什麼不說,也不哄自己,還兇他。
握著她細白的手指,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的手掌這麼大,顯得主人身體好小一隻。
把它帶回來經常不管不問就算了,還在外面招三惹四。
壞主人。
狐貍另一隻手握住她的腰,整個人飛撲到他身上,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不喜歡。”
“什麼不喜歡?”
扶芷還以為他不喜歡自己這件衣裳。
壓在自己身上的這隻狐貍,將頭埋進自己的頸窩裡,用舌頭舔舐她的脖頸,試圖去掩蓋這種氣味。
自己的主人身上只能有自己一隻狐貍的味道。
又舔又啃還不罷休,他還想讓自己的氣味遍佈主人的全身,遂開始扒她的領口:
“都要有我的氣味。”
眼看著這隻臭狐貍越來越不老實,居然還要扒衣服,扶芷頭冒青筋,手腳並用,一拳將它拍飛到牆上——
“忍你很久了,臭狐貍!”
狐貍感覺不到多痛,只是還在默默委屈:
“你還說我臭。”
“咚咚——”
有人敲她的門。
“阿芷,聽到你屋子裡有大動靜,是不小心傷到哪裡了嗎?”
扶芷眉頭一挑,頓感大事不妙。
想著這男人好歹不是別人,是自己養的狐貍,那也沒什麼了。
扶芷跑過去開啟門,見師尊有些擔憂,更不敢阻撓:
“我沒事師尊,就是我養的狐貍變成人形了,我不太好教養它。”
千燼凝也身為靈脩自然有經驗,他點頭表示明白:
“狐貍呢?”
扶芷嘿嘿一笑,退後指著裡屋的牆面:
“貼在牆上還沒下來呢。”
千燼凝:……
他和鑲在牆上的狐貍對視,狐貍慢慢移開視線。
不喜歡除了主人的其他人。
這個更是討厭。
千燼凝冰冷的視線從他□□的上半身劃過,語氣如凝冰般淡漠:
“沒穿衣服,成何體統。”
遂施法,把他包裹的嚴嚴實實。
“對了,師尊,我還未給他起名字呢,你說叫什麼好?”
也該給它起個名字了,總不能一直叫狐貍。
千燼凝則想起來它的前主人已飛昇,用她的姓氏應該比較妥當。
“賜予你狐貍的前輩姓什麼?”
扶芷當然記得那位前輩叫什麼名字。
“姓林。”
真是一個聽起來淡薄寧靜的姓氏。
“林槐琅,如何?”
扶芷當場拍手決定下來:
“好名字!不愧是師尊。”
林槐琅本狐掙扎著幾下,發現掙扎無效後放棄抵抗。
總比旺財強。
他就這樣被千燼凝裹得像個蠶蛹被帶走了。
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扶芷收好雜亂的衣裳,放回櫃子裡。
躺回床上,扶芷細細琢磨,發現這漱玉峰滿打滿算竟只有她一個人類:
“師尊是鹿,徒弟是蛟龍,還有個成人型的狐貍,合著只有我一個純正的人類。”
系統不語。
它總不能說,其實你也不是人。
你連動物都算不上。
“不說這個了,系統,你快找一找還有什麼關鍵劇情在後頭,我好知道怎麼應對。”
現在因為扶芷而產生的蝴蝶效應巨大,若不好好思慮,真遇到困難那什麼法子都找不到。
【宿主需要讓謝伊代跟隨參加仙盟大會,並幫她找出滅門的罪魁禍首。】
原著中謝伊代墮魔後也順利報仇,但自己也陷入危險境地,吃了好一番苦頭。
因為扶芷的參與進來,現在少了大部分的強取豪奪劇情,千燼凝和謝伊代兩個人也都各自好好的。
……
扶芷乘著月色踏出門檻,抱著蓮首琵琶,一人獨坐在石凳上,姿態好不優美。
【大半夜不睡覺出門彈琴?】
扶芷笑道:
“這叫有雅興。”
不止如此,她也察覺到這琵琶和自己共鳴太過順利,彷彿天生與自己一體般,彈奏起來傷也好了,就連修為也在跟著慢慢精進。
她對音樂並沒有天賦,彈奏出連貫的曲子也只是因為和琵琶心有靈犀。
風停雲靜,月光勾勒出她清冷恬淡的面龐,衣訣隨微風拂動,周身流轉夜光,叫人不捨移開眼。
隨即,她素腕一抬,纖纖玉指勾著琴絃。
“錚——”
絃音響起,驚飛了逗留在枝頭上的鳥兒。
她深呼一口氣,輪指如急雨,抑揚頓挫,旋律由清冷轉向肅殺,似有破萬軍之勢,手指翻飛,異常靈活。
琴音至最高點,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同她入第二段的,還有身後的另一聲絃聲。
千燼凝與她默契配合,同奏一曲。
二十四弦,根根分明,音色空靈如深山鳴泉,自她身後那片幽暗中流淌而出。
絃動無聲處,卻有氣流緩緩推來,將她散落鬢邊的碎髮輕輕拂起。
箜篌之音悠悠鋪展,如月下長河,無聲漫過竹海與山石,將她周身籠罩在一片溫厚的靈氣之中。
你不言我不語,僅僅是一個對視。
便勝過交流萬千。
錚然一響,如裂帛,如劍鳴,彷彿扶芷又成了那個在戰場上一展風姿的少女將軍。
箜篌之音隨之微頓,隨即悄然退後半步,讓出主位,卻又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以深沉的底色托住她指尖的鋒芒。
就像寂微永遠在她身後默默不聞的支援與陪伴。
兩件樂器,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清冷如月,一個溫厚如淵。
像他們的主人,她燦爛如陽,他清斂似月。
卻在這山峰之上,配合得天衣無縫,彷彿本就該如此。
早在大寧國扶芷便有所察覺,她與師尊,實在默契異常。
像有東西在牽引著他們。
扶芷收起琵琶,轉身背對著月影。
然後在她的雙眸注視下,一根若隱若現的紅線,出現在她的小拇指上。
剛開始她還以為是自己眼花,沒想到過了半天這紅線倒是越發明顯,哪怕黑著天也有不小的存在感。
扶芷順著紅線,目光流轉到千燼凝的手邊。
毫不意外,它的另一端繫結的人是千燼凝。
扶芷站在原地,用另一隻手去觸控紅線。
指尖穿過紅線。
摸不到,弄不斷。
剪不斷,理還亂。
扶芷不知道師尊能不能看得見,於是只好試探道:
“師尊,你可覺得手痠?”
千燼凝搖頭:
“並無。”
他動作照常,似沒有被紅線影響。
扶芷忍不住往回拉。
紅線像是沒有盡頭,只是牽著他的手指,並不能影響他的動作。
千燼凝瞥到他的徒弟不明所以地扯那根線,頗覺得可愛。
原來她現在也能看得到那根紅線了。
千燼凝蜷住手指,面色如常。
上天都為他們二人牽上姻緣線,這便是命中註定。
扶芷就這樣看著千燼凝和她微微一笑後轉身走回自己的院子。
連帶著那根紅線,也被拉扯的很遠很遠。
“這是為何?”
系統不忍直視。
宿主一直不開竅這怎麼辦。
它真想叫宿主趕緊把從她看小說積累的經驗放到千燼凝身上。
他的意圖明顯不過,連繫統都能看得出來,可它卻不能隨意提醒,只好等扶芷親自發現。
【宿主,不要再多想,夜已深,你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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