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首頁 > 女生頻道 > 朱門畫骨 > 章節目錄 第19章 第17章 千金秘辛

第19章 第17章 千金秘辛

<< 上一章 返回目錄 下一章 >>

繡衣司的殮屍房選址頗有講究。

它不在皇城根下,也不在刑部大牢旁,而是在一處藥鋪後頭,毗鄰一座義莊。藥鋪喚作“濟生堂”,前堂坐診的東家姓孫,據說是太醫院退下來的,白日裡專治疑難雜症,夜裡便替繡衣司守門辦差。

是個奇人。

活人的生意做,死人的差事也辦,兩頭不耽誤。

謝雲燼帶著刺兒進來的時候,孫大夫正用石臼研磨藥粉,看見他帶來個姑娘也不驚亂,只是抬了抬眼皮:“二爺來了。”

“孫老自便,我取件東西。”

謝雲燼熟門熟路地往裡走,路過石臼,刺兒下意識停下腳步。

“這藥味……”

“你每月吃的解緋丹,就出自孫老手上。”謝雲燼偏過頭來看她,漫不經心地笑,“在殮房制的,覺得髒?”

刺兒沒有接話,轉身朝向孫大夫,端正地行了一禮:“有勞孫老。”

孫大夫這才抬起眼,將她上下打量了一回。

沒有多說,只微微頷首,算是還禮。

推開門,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潮溼、陰冷,寒氣侵骨。空氣裡的石灰、艾葉與蒼朮的藥味,與淡淡屍氣混在一起,瘮得人後頸發涼。

刺兒跟在後面,數著臺階走下去。

三十六級,正合“三十六陰煞”之數。

殮房三間連通,青石板屍臺分列兩側,有臺箋標註編號、姓名、死亡日期及入殮時間。其中一具屍首白布斜垂,雙臂上舉,腰反弓如弦,十指舒張,像是在飛,又像在用力抓住什麼。

那姿勢太過熟悉。

刺兒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衛家祠堂裡的神女像,姿態十分相似。

祖母曾說,那是衛家二百年的根基,神女飛得高,才看得見護得著衛家的後代。可現在,這個神聖的姿勢被釘在一具青樓名妓的屍體上。當然不是為了供奉,而是褻瀆。

刺兒定了定神,將那股翻湧的血氣壓下去。

“二爺帶我來這做什麼?”

謝雲燼指了指西側案頭,“那邊的東西,你該看看。”

案上擺著一個木盒,黑漆描金,邊角磨得發亮。

刺兒走近。

黑絨襯底的盒子裡,躺著張繡著圖的麵皮。金線繡紋,詭譎陰森,如鬼畫符咒,和繡衣司告示牌上拓印的圖案,如出一轍。

“第三名受害者,太平驛丞家的新婦。”謝雲燼立在她身側,手撐在案沿,“洞房夜活剝面皮,新郎官一無所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懷裡抱著個沒臉的新娘……當場瘋了。”

刺兒沒有說話。

她低頭湊近那張詭異的麵皮,一寸一寸地看。

謝雲燼沒有催她。就那麼側著頭,目光從麵皮移到她的側臉上,沿著她的鼻樑、唇角、下頜線,不動聲色地描摹,像獵人在尋找獵物身上最柔軟的要害。

“這針法……”刺兒直起身,聲音很輕。

“怎麼?”

“是菱川一種古老的手藝。”她頓了頓,再次確認自己的判斷,“叫貼皮繡。外行看著平平無奇,實則每一針都有一個極小的斜角,可讓繡線隨光影角度生出變化。講究的是平中藏斜,實中帶虛,繡面緊實……”

她抬起頭,“如今還會貼皮繡的人,可不多了。”

“想到了什麼?”謝雲燼追問。

“想到畫皮下的人……”刺兒輕聲道,“她們活著的時候,臉定是紅過的,笑過的,洞房夜揭蓋頭時,盼的是良人白頭,美滿姻緣。不料卻等來一隻剝臉的手。人間的歡喜,比紙還薄。”

謝雲燼低下頭,視線危險地鎖定她。

“我是問你,圖案眼熟麼?”

刺兒收回手,聲音平平,“二爺不會以為,我是兇手吧?”

“衛吟昭。”謝雲燼俯下身,修長的手臂撐在她身側的案沿上,呼吸淺淺拂過她的眉骨。

“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

殮屍房燈火青白,照得他的臉愈發冷峻。

“你是衛家最後一個嫡傳女子,是千金血的唯一來源。”

刺兒後背抵著冰涼的案沿,下頜微微收緊。

衛家。本是商賈,清貴不輸高門士族。但祖訓與俗世相悖——家業傳女不傳男,夫婿入贅,子嗣世代隨母姓,血脈永鎖深閨。

外人看不懂,只當是富得久了,養出來的矜貴怪癖。連許多衛家女兒自己也不懂,這規矩守的到底是什麼,那深閨重簾後頭,藏的又是什麼。

刺兒從前也不懂。

上有祖母護著,母親撐著,下有姐姐擋在前頭。她只管撒嬌胡鬧,一門心思追著謝沉跑,滿京城嚷嚷著要娶他,像個沒心沒肺的小瘋子,以為天下的歡喜,都能攥在手裡。

“衛吟昭,你不想為衛家報仇嗎?”謝雲燼的聲音低下來,字字帶刺,“你不想知道衛家滅門背後的真相嗎?你不想完成你母親的遺願,重振衛家門楣嗎?”

“兇手就是你父王。”刺兒冷笑一聲,眼底盡是寒意,“九錫王謝平章,就是毀我衛家的人,我的仇人。”

“當年他還不是九錫王,更沒有監國攝政。”謝雲燼垂下眼,唇角勾起一點弧度,冷得滲人,“就算是他動的手,但遞刀的人,不一定是他。”

“你是在替他開脫。”

“真要開脫,就不會捨命救你。”

刺兒看著他。殮房的燈火不夠亮,照得他的臉半明半暗,像一尊被劈開的神像,一半慈悲,一半修羅。

“畫皮案與衛家有關?”

“當然。”謝雲燼的聲音落下,“天聖朝末年,皇帝老兒沉迷丹術,瘋癲得厲害,不顧祖宗法度和群臣阻攔,選了十二個宗室女兒,活剝背皮,以特殊藥液鞣製,繪成十二幅圖,合稱《龍骨圖讖》。得圖者,可開地宮寶藏、拿傳國玉璽,掌天下氣運,定江山歸屬……”

“換言之。誰拿到,誰就是名正言順的真龍天子。”

“後來王朝迭代、亂世翻覆,十二幅圖讖盡數遺失,下落成謎。百年來,無數野心家為之瘋狂,不惜傾家蕩產、妻離子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刺兒蒼白的臉上。

“龍骨圖讖,就藏在衛家,是衛家世代守護、從不示人的秘密。而衛家嫡女的血,稱千金血,是因它能喚醒圖讖,解鎖圖中隱藏秘文……這,也是你被囚五年,反覆取血的根源。”

刺兒指尖微微一收。

“二爺知道得真不少。”

“你可知,出賣衛家的,是何人?”

“何人?”刺兒冷冷看向他,蒼白的小臉在燈火裡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亮得灼人。

“柳汀月。”謝雲燼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你的姑母,如今的九錫王側妃。”

殮房裡的燭火跳了一下,像是在應和這句話的重量。

“猜到了。”

刺兒閉上眼。

彷彿又看見那些年的光景……

她的父親叫柳少淮,是沒落計程車族旁支,不僅才學出眾,還生得一副好皮囊,因一爐合香與母親定情,自甘入贅到衛家。而她的姑母柳汀月以庶女之身,成了謝平章後院不起眼的一個侍妾,常到衛家做客。

那時候,先帝未崩,謝平章還是安遠侯。

柳汀月比母親小几歲,說話輕聲細語,很會討人歡心。

母親總說,汀月妹妹庶女出身,命苦得很,一直對她多有照拂……

刺兒那時年幼,不懂這些。只覺得姑母待她好,每次來都給她帶蜜餞,還誇她生得好看,將來定能嫁個好人家。

十五歲那年春天,院子裡的玉蘭開得極好,母親卻不再簪花,夜裡總在祠堂焚香到天明。父親也像換了個人,整日鎖在書房裡,連她撒嬌都不搭理,心事重重。

比她大兩歲的姐姐,更是打破祖訓,匆匆議嫁。

夫家是遠在嶺南的表親,母親說,嶺南雖偏遠,但水土養人,你送姐姐出嫁去了,便不必再回來。

刺兒那時不懂,還鬧過脾氣。

“我不去嶺南。姐姐為何要嫁去那麼遠的地方?娘,我們留在洛京不好嗎?珩之哥哥還欠我一個答覆呢……”

母親沒有罵她,只是摸了摸她的頭,說:“昭昭,有些東西,比珩之哥哥重要。”

她不懂。她只知道謝沉的臉好看,謝沉的聲音好聽,謝沉被她追著跑的時候,耳朵尖會微微泛紅。

那些細碎的心思,像春天的柳絮,滿天飛,抓不住。

直到姐姐出嫁的那天。

天還沒亮,姐姐就被拉去梳妝。刺兒賴在床上不肯起,被母親親手拽起來,塞了一個包袱給她。

“拿著,別丟了。到了嶺南,要聽姐姐的話。”

包袱很沉,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刺兒想問,但母親的眼神讓她把話嚥了回去。那天的母親表情不對,沒有嫁女的歡喜,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凝重,像是在託付什麼,又像是在告別。

她不敢再鬧,乖乖點了點頭,將包袱抱進懷裡。

喜轎到達的時候,母親站在門口,沒有哭。她穿著那件最喜歡的藕荷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像往常任何一天那樣體面。父親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搭在母親肩上,指節泛白。

刺兒望著喜轎晃晃悠悠地落地,忽然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她吸了吸鼻子,仰頭看了一眼。

衛家的牌匾在晨光中沉靜,像一張被水泡過的老畫。

“娘,我們什麼時候回來?”

她沒有等到母親的回答,馬蹄聲便如雷鳴一般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也打碎了她無憂無慮的少女夢和衛家二百七十年的根基……

? ?感謝fans姐姐的有鳳來儀,讓您破費了,明天雙更……

? ps:姐妹們,《朱門畫骨》現在每天中午12點更新……

? 明天見喲。要是喜歡,動動你的小手,翻翻你兜裡的票票,送到鍋裡,作者和刺兒都會感謝你噠。

如果您覺得《朱門畫骨》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424.html )

<< 上一章 返回目錄 下一章 >>
新增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