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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6章 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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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在她這兒?

刺兒冷下臉,“何意?”

“我今晚歸你。”謝雲燼嘴角噙著一點笑意,貓兒偷腥似的,懶洋洋睨著她,漫不經心地亮出爪子,“入贅。”

“少耍貧!”刺兒眯起眼,作勢要翻臉。

“地牢死了個人。”謝雲燼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我是來躲清淨的。”

“高氏?”刺兒問。

“聰明。”謝雲燼低笑一聲,隨手撥弄著桌上的酒碗,“柳汀月今兒晚上怕是睡不著了。她一到地牢,高氏就死了,手裡拿的是她的簪子……”

刺兒反問:“二爺殺的?”

謝雲燼俯身過來,似笑非笑,“你說呢?”

刺兒沒吭聲,過了一會兒,輕輕笑了笑。

“殺得好。”她對上謝雲燼的視線,語氣篤定,“此事一出,全府上下只會認定柳汀月行兇滅口。人證物證俱在,她百口莫辯。二爺、世子,還有王爺……你們各懷鬼胎,狗咬狗一嘴毛,反倒無人分心查我。”

謝雲燼笑了。

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她,眉骨壓得極低。

“其實……你才是真兇。”

兩人之間只剩一拳的距離,他的氣息落在她臉上,帶著酒氣,還有一點點燙,溫柔又危險。

“高氏的死,從頭到尾都是你布的局。是你,在拿我和謝沉當刀使。”

刺兒避開他的視線。

燈影落在她眼睫毛上,顫了顫,像蝴蝶扇動了一下翅膀。

“二爺得了好處,就別裝無辜了。”她語氣平平,說得再尋常不過,“你跟我,誰也不比誰乾淨。”

謝雲燼低笑一聲,仰頭痛飲一大口烈酒,酒液順著下頜肆意淌落在衣襟上。他全然不顧,彷彿這般不拘小節,才可宣洩心底積壓的煩悶。

窗外雨聲加劇,氣氛沉甸甸地壓在兩人之間。

片刻,謝雲燼許是酒勁上頭,忽然沒頭沒尾地問:

“你母親,是怎麼沒的?”

刺兒指尖下意識蜷起來。

“燒死的。”沉默片刻,她聲音輕得飄渺,如同與往事說話,“衛家傾覆那日,她和我的阿姐,舉火殉了宗祠,雙雙赴火而亡。”

謝雲燼久久無言。

盯著她。

好似隔著茫茫人海,忽然看見了同類,眼底的酒意比方才更濃了。

“我的生母……”他喉間滾動一下,再開口,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死在後院那口老井裡。”

刺兒從沒聽謝雲燼提他生母。

她有些意外,卻沒出聲。

“她與謝沉的母親,是同一天沒的。一人投了井,一人中了毒。府裡都說是她妒恨行兇,毒殺王妃後畏罪自盡。可我知道,她死得不明不白,滿腹冤屈……”

刺兒是聽過這個傳言的。

從前她心疼謝沉孤苦,又見謝雲燼乖戾狠辣,便也先入為主地信了幾分,連帶著看他也不順眼。

她眉心輕輕蹙起,伸手拿走他手裡的酒碗,“別喝了。”

“別管我。”他扯了扯嘴角,聲音沙沙的,聽著像是被人打攪了不痛快,又像是卸下防備後的無力。

刺兒轉身倒了碗涼茶,遞過去。

“喝這個。解酒。”

謝雲燼接過茶,沒有喝,低頭看著杯裡的水。

水光映出他此刻模樣,不是平日殺人不眨眼的謝閻王,而是一隻淋了雨找不到家的小狗。

“那天夜裡,雨下得很大。我半夜醒來,聽見外頭有人在叫我名字。我想起身,被嬤嬤按住了,說沒事,睡吧。我就真的睡了。第二天一早,嬤嬤端粥進來,我說要去找姨娘。嬤嬤不吭聲。我又說了一遍,她才說,姨娘沒了,不小心掉井裡了。我跑出去看,井口圍了好些人,他們不讓我靠近。我看見一隻繡花鞋擱在青石板上,鞋尖朝著井口。我認識那隻鞋,是她最喜歡的一雙,桃紅色的,上面繡著鴛鴦。後來我常常想,她掉下去的時候,是不是喊過我的名字?雨那麼大,我什麼也沒聽清。”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

“我也常常夢見那隻鞋,浮在水面上,伸手去抓,怎麼也夠不著。”

刺兒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些話,說出來是殘忍。不說,也是殘忍。

謝雲燼忽然拉住她的手,慢慢地收攏五指,一寸一寸地將她帶入懷裡,下顎抵在她的頭頂,胸膛貼上來,呼吸落在她頸側。

“所以你瞧,衛吟昭。”

“我比謝沉更懂你。咱倆都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都知道恨是什麼滋味。”

這個擁抱來得突兀,不講道理,說不上溫柔,也說不上纏綿,好似一個人在黑暗裡走了太久,忽然看見一點光,明知撲過去會跌進萬丈深淵,也捨不得放手。

“我救你,不單是因為你有用。”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還因為你被鎖在石獄時渾身是血的那個眼神。我見過,便再忘不掉。”

“你和我,本就是一路人。”

刺兒沒有掙扎,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看著這個平日裡手段狠戾、心機深重的男人,這會兒在她面前,卸下防備,露出裹在華麗的袍子底下那些陳年的傷疤。

但她不會心軟。

心軟是這世上最廉價的東西。她身負血海深仇,沒有資格。

待謝雲燼緊繃的肩線稍稍鬆弛,再抬手抵在他胸口,從容掙開他的懷抱。

“夜深了,二爺請回吧。”她轉過身去,打個哈欠,不動聲色抹去方才相擁那一刻的曖昧。

“我倦了,伺候不起二爺這尊大佛。”

“你說了不算。”謝雲燼長臂一探,扣住她的腰。掌心滾燙,力道牢牢地禁錮著她,越掙扎越來勁兒。

“謝雲燼——”刺兒沉下臉。

“怎麼,怕了?”謝雲燼低下頭,眼底帶著幾分故意的笑,“怕就對了,待會兒有你求饒的時候。”

他俯身打橫將她抱起,徑直朝著床榻走去。

“鬆手。”刺兒冷斥。

謝雲燼低笑出聲,腳步未停。

“謝雲燼,鬆手!”

“偏不。”謝雲燼垂眸看向懷裡的人兒,眼底覆著一層淺淺的戲謔,野性又撩人,“有本事咬我?”

刺兒揚手。

一記耳光狠狠扇過去。

啪!謝雲燼猝不及防,腳步踉蹌兩步,連帶懷中的人一同摔落,後背重重撞上桌角,撞翻了燈罩。

燭火劇烈晃盪幾下,滅了。

整間屋子墜入了黑暗。

兩人交錯的、微亂的呼吸聲,在空間裡無限放大……

謝雲燼隱忍咬牙,一字一頓吐出她名諱:“衛、吟、昭。”

“我叫沈刺兒,騸匠出身。”刺兒順勢翻身,穩穩騎上他腰腹,一條腿屈起來,不知何時,袖中短刀已然出鞘,就頂在謝雲燼小腹下的要害,“再敢放肆,我不介意給二爺露一手?想來人和牲口,也差不離。”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謝雲燼被她壓在身下,只覺得胸口燒著一把火。滾燙的、尖銳的、帶著極致拉扯的癢意,順著血脈蔓延,把他五臟六腑都給點著了。眼前的女子,夠狠、夠野、夠桀驁,不怕他、不哄他、更不順著他,偏偏這份帶刺的鮮活,讓他心底那一片荒蕪野草盡數被燎燃……

活了二十年……

他頭一次生出這般滾燙濃烈的衝動。

“衛吟昭。”

他抬手,穩穩攥住刺兒握刀的手腕。

“不逗你了。”他說,“讓我待一會兒,安分待著,不碰你。”

黑暗裡,刺兒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他呼吸重了許多,一下一下的,跟她自己的心跳撞在一起。

刺兒沒動。安靜片刻才收了短刀,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

“二爺救過我。你的事,我會傾力相助——”

話音未落,她驟然揚聲,清亮利落:“阿桃!”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阿桃拎著風燈進來,一眼望見小娘子半跪在二爺身上,嚇得差點把燈摔了。

“去請世子爺。”刺兒語氣鎮定,帶著點促狹的笑,還順手捏了捏謝雲燼的臉頰,“就說二爺醉得不省人事,誤闖了知微居……勞世子前來處置。”

阿桃愣住,手裡的燈晃了晃,“這……可是……二爺?”

刺兒冷眼掃去:“照我說的做。”

那是阿桃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眼神。

小娘子平日裡話不多,笑起來和氣。可這一眼掃過來,阿桃只覺得脊背發寒,心裡突突直跳,忽然有點怕她。

“是。”阿桃咬了咬牙,把燈往桌上一擱,不敢看謝雲燼的臉,轉身就跑。

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裡又靜下來,二人靜靜對望,只剩呼吸。

謝雲燼躺在那兒,斜靠著桌腿,忽然低低地笑起來,笑得肩膀直抖。

“沈刺兒。”他聲音啞得不像話,“你他孃的真是我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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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姒錦

? 2026年6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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