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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3章 五年的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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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不敢攔,只能小跑著跟在他身後,回頭朝燼風院緊閉的院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謝沉的背影,心裡頭七上八下,到底還是追了上去。

“這二爺下手也太狠了,您身為嫡世子,他竟敢這般動粗?屬下這就去叫人,找補回來……”寒光說著,拳頭已經攥緊了。

謝沉腳步頓了一下。

“是我該挨的。”

說完便不再多言,像多說一個字都費力氣。

寒光僵在原地,愣了一瞬才回過神。

“世子爺,您要去哪兒?屬下這就去套車——”

“不必。”

謝沉走到他那匹黑驪面前,抬手去解韁繩。黑驪大約感覺到主人情緒不對,不安地噴了一個響鼻,往後退了半步。

謝沉解了幾下沒解開,手指笨拙得不像他的,低下頭才看清,繩釦被他捏得太緊,勒成了死結。

寒光看得心頭髮緊,上前兩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世子爺,讓屬下來——”

“我說不必。”

謝沉手上使了勁兒,把韁繩硬扯下來。力道太大,繩索在他掌心傷口上狠狠蹭過一道,血珠立刻從裂口滲出來……

他渾不在意地翻身上馬,動作穩當,腰背挺直,除了臉上那些傷,幾乎看不出異樣。

黑驪載著謝沉,蹄聲沉沉地碾過宵禁後空無一人的長街。

寒光不敢跟得太近,遠遠綴在後頭。

馬蹄踏過西市,又穿過一條窄巷,在城南的荒坡前停了下來。

這一帶是洛京南郊的墳場。

當然,也分三六九等。有錢人家的墓地圈了牆、立了碑、種了松柏;窮人家的不過一個土包、一塊破木板。還有些無名無姓的,連個土包都沒有,草草一卷草蓆便埋了。

謝沉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搭在枯枝上,沿著一條几乎被野草吞沒的小徑往裡走。

寒光遠遠地跟著,看他拐過一片雜木林,在一座矮矮的土墳前停下了腳步。

那墳不很起眼。

不大不小,矮矮圓圓的一個土包,墳頭壓著幾塊青石,石縫裡沒什麼雜草,顯然有人常來打理。墓碑只是一塊未經打磨的青石板,但碑面磨得平整,上面的幾個字筆畫工整,一看便是有人用心刻的。

“衛氏昭昭之墓。”

六年了。

寒光記得那是世子親手壘的土,親手立的碑,親手刻的字。裡頭埋的是那具面目全非的焦屍,還有一截斷了的珊瑚手串。

那姑娘活著的時候,世子連正眼都沒給過幾個。衛家出了那樣的事,闔族盡歿,世子卻能為她收屍,壘墳立碑,已算盡了心意。

寒光當時只覺得世子仁厚。

沒想到,後來世子每年都來祭拜。

第二年清明來的時候,墳頭的草長得沒過膝蓋,世子蹲在碑前,拿袖子擦了半天的灰,什麼都沒說,坐了一個下午便走了。

第三年,他在墳前擺了一壺她從前愛喝的桂花釀。酒放涼了,他端起來自己喝了半壺,剩下的潑在墳前。

第四年,他在墳前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時候才走。

第五年他來得最晚,墳頭野薔薇開得潑辣。他徒手清雜草,一身溼透。

那之後寒光和青眼私底下都嘀咕過,世子爺心裡頭怕是真的擱著那個衛小娘子,只是當年冷著拒著,等人沒了才覺出分量。

寒光突地覺得荒謬。

既然年年來看,年年放不下,當年又為何那般不近人情?

人沒了,他反倒往前走了五年。這是何苦來哉?

月光照在那幾個字上,模糊不清,又清清楚楚。

謝沉慢慢蹲下身去。

他的腿彎還疼著,謝雲燼那一腳踹得不輕。膝蓋磕在青磚上時碎瓷扎破了皮肉,此刻蹲下去,傷口被抻開,可他像是感覺不到。

“世子……”

寒光叫了一聲。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吵醒誰。

謝沉沒有回應。

野蒿在風裡沙沙響,遠處有夜梟叫了一聲,短促又淒厲。

“是我不好……我不知道。”謝沉低著頭,看著碑面上的字,忽然開口。

那聲音低啞,像是對著那塊石碑說話,又像是對著自己在說。

風突然大了起來。

毫無遮攔地灌過荒坡,吹得謝沉衣袍獵獵作響。

他姿勢沒動,像是被凍在了那裡。

寒光站在樹影裡,忍不住上前兩步,勸道:“世子爺,您是不是……還在唸著衛家娘子?可人死不能復生,這都五年了,您年年來看她,她若地下有知,也……”

話說到半截,他喉頭一哽,再也說不出口。

從前衛吟昭追著世子爺跑的光景,他都瞧在眼裡。那姑娘每次登門從不會空著手,一兜子糖炒栗子,各色蜜餞果子零嘴點心,見人就塞,也不管人家要不要。

有一回寒光守夜,衛吟昭半夜溜過來,塞給他一塊熱騰騰的烤紅薯,燙得他在手裡顛了好幾下,她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她待人從來沒有什麼主僕尊卑的架子,對誰都是一副掏心掏肺的熱乎勁兒,也從來不抱怨什麼,捱了眼刀子,轉頭還能跟他們說笑。那時候世子爺冷著她,他們這些身邊人其實也替她急,可誰也不敢勸,只是許多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容得她有機會近身去尋世子。

如今想來,那些熱騰騰的吃食、那些毫無芥蒂的笑,都是再不會有的了。

寒光低下頭,心情也有些沉重。

“世子爺,節哀吧,往前看。”

謝沉抬手,極輕地擺了擺。

寒光無奈閉上嘴,退到三丈開外,幽幽嘆了口氣。

良久,謝沉撐著膝蓋站了起來,低頭看著那石碑很久才開口。

“寒光。”

“屬下在。”

謝沉沒有回頭,就站在那裡,月光把他整個人照得慘白,臉上的傷在陰影裡看不清了,只有那一雙眼,沉得像兩口枯井。

“回頭差人來,把墳刨了。”

寒光大驚失色,“世子爺!您冷靜些。這可是您親手為衛小娘子一抔土一抔土堆起來的,您祭了她五年……怎麼說刨就刨?”

謝沉沒有看他,轉身往黑驪那邊走,“她還活著。”

說這四個字的時候,他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可寒光跟在他身邊多年,怎會看不出他冰冷麵容下,藏著的痛楚。

“活著……”

寒光喃喃重複一遍,忽然明白了什麼,臉色唰地變了,猛地回頭看向那座孤墳,嘴唇哆嗦了兩下,終究沒再多問什麼。

謝沉走到黑驪面前,扯過韁繩,翻身上馬。

“回府。”

兩個字說完,黑驪便邁開了步子。

馬蹄聲穿過洛京空曠的深夜長街,規律而沉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往下墜,墜到看不見底的深淵去。

回到九錫王府時,天邊已泛起一線灰白。

守門的侍衛看見謝沉的樣子,驚得雙目圓睜,趕緊小跑著來迎,卻被謝沉一個眼神逼退。

可謝沉臉上的傷太扎眼,一路從府門走到世子院,碰見的僕從個個瞪大了眼,有膽小的趕緊低了頭不敢看,有膽子稍大的偷偷交換眼神,也不敢出聲詢問。

等謝沉邁進世子院的門,青棠正端著晨起備好的熱水從廊下出來。她看見謝沉,手一抖,銅盆哐當墜地,熱水潑了一地。

“世子爺!”

謝沉沒有理會她的驚呼,也沒有停步。他徑直往書房的方向走,步子不快,肩背繃得像一張滿弓,好似只憑一口氣撐著,那氣一鬆,人就要散了。

青棠追上去兩步,“世子爺,您的傷……得先上藥……屬下這就去傳府醫……”

“備水。”謝沉的聲音啞得厲害,“我要沐浴。”

說罷推門進去,反手合上門。

青棠急得眼眶都紅了,回頭狠狠瞪寒光:“你怎麼不攔著?”

寒光面色晦暗,“攔不住。”

“到底出什麼事了?世子爺跟誰打的?這一身的傷……這得多大的仇才下這麼重的手?”

寒光看了她一眼,低了低頭,“是二爺。”

青棠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兩個人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沉默著,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片刻,青棠咬咬牙,轉身去灶房催水了。

-

屋裡安靜得好似沒有人。

謝沉站在書架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縫裡還有沒洗淨的泥,虎口上裂開的口子不流血了,凝成了暗紅色的痂。

他站了很久沒動,直到寒光在外頭稟報水備好了,方才慢慢挪進浴房。

“世子爺?”

寒光在屏風外試探地喚了一聲。

謝沉喉間滾過一聲啞氣,“出去。”

“可是您的傷……”

“我說出去!”

寒光不敢再言,悄無聲息地退下,帶上了門。

謝沉脫了外袍,跨入浴桶,將自己整個人沉進熱氣裡。水漫過肩頭,漫過下頜,漫到嘴唇邊才停住。他沒有閉眼,就那麼盯著頭頂的房梁,一句話也不說。

晨光從窗紙漏進來,落在地磚上,很薄的一層。

遠處傳來早起的灑掃聲,有人在外面走動,腳步聲輕而碎。簷頭棲著幾隻麻雀,嘰嘰喳喳鬧個不停,像是聽了什麼新鮮事兒,交頭接耳,不多時便撲稜著翅膀四散飛去,各處傳揚……

不消片刻,世子和二爺打架的訊息,就傳遍了整座王府。

? ?聽說世子和二爺打了一架,九錫王府的下人們私底下開盤了。

? 阿桃:我押二爺。世子的贏法太單一,頂多贏個體面,而二爺就不同了,贏在不要命、不要臉、不講理……全維度優勢。

? 刺兒:我押世子。

? 阿桃:???為何?

? 刺兒:賠率高。

? 阿桃:事實證明,資本市場……表面公平,實則被莊家操縱。

? 刺兒:我是價值投資者,這叫‘逆向佈局’。

? 阿桃:您這叫利用資訊差割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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