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衛生站格外安靜。
忽然，院門外傳來“梆梆梆”的急促敲門聲，把林夏夏從淺眠中驚醒。
她連忙披了件厚外套起身，走到門邊沉聲問：“誰呀？”
門外傳來一個怯生生的女聲：“林知青，是我，知青點的王梅梅。”
林夏夏心裡掠過一絲疑惑，還是拉開了門閂。
王梅梅面板黝黑，個子不高，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
“這麼晚了，有事嗎？”林夏夏問。
王梅梅咬了咬唇，聲音細若蚊蚋：“林知青，李衛紅她……她發燒了，燒得厲害，能不能請你去看看？”
說這話時，她頭埋得更低了。
誰都知道李衛紅之前總跟林夏夏作對，甚至還偷偷去舉報了，今天下午村長開會的時候特意說了這件事情，雖然沒明說，但都知道是李衛紅。
李衛紅受了驚嚇，又著了風，半夜就燒起來了，如今來求她，實在是迫不得已。
深更半夜往鎮上趕，路遠不說，衛生院也未必有人，更重要的是，他們手裡沒錢。
之前村長提過，林夏夏這兒能拿東西或工分抵醫藥費，王梅梅才鼓起勇氣跑這一趟。
李衛紅脾氣是暴了點，嘴也毒，但平時在知青點裡，總護著她們這些年紀小的，她實在不忍心看著李衛紅燒出個好歹。
林夏夏看著她緊張得發白的臉，淡淡反問：“你來找我，就不怕我不去？”
王梅梅身子一僵，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知道衛紅對不住你，可她現在燒得直說胡話，再拖下去怕是……求求你了林知青，就看在都是知青的份上，去看看吧，醫藥費我們一定想辦法還，工分、糧食，啥都行！”
她說著就要往下跪，林夏夏連忙扶住她：“起來吧，我去看看。”
轉身回屋拿了藥箱，裡面備著體溫計，退燒藥和酒精棉。
王梅梅又驚又喜，連忙在前面帶路：“謝謝你林知青！謝謝你！”
夜裡的風帶著寒意，吹得路邊的野草沙沙作響。
王梅梅一路小跑，嘴裡不停唸叨著李衛紅的症狀：“傍晚還好好的，吃完飯就說冷，裹著被子還發抖，後來就開始發燒，臉燙得嚇人……”
林夏夏沒多言，只快步跟著。
不管李衛紅以前做過什麼，眼下人命關天，總不能見死不救。
醫者的本分，從來都不該被私人恩怨絆住。
知青點的土坯房裡，藉著昏暗的煤油燈，能看到李衛紅蜷縮在炕上，臉色潮紅，呼吸粗重。
林夏夏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得嚇人。
“多少度？”她問。
“沒體溫計，就覺得比熱水袋還燙。”王梅梅急道。
林夏夏拿出體溫計夾在李衛紅腋下，又用酒精棉給她擦了擦手心和脖頸降溫。
片刻後取出體溫計一看，三十九度八，確實燒得厲害。
“是風寒入體引發的高燒，先吃片退燒藥，等會兒跟我回去再拿點藥過來。”
她從藥箱裡拿出藥片，又讓王梅梅倒了杯溫水，小心地把李衛紅扶起來喂藥。
李衛紅迷迷糊糊地哼唧著，嚥下藥片後又倒回炕上，眉頭卻舒展了些。
“今晚得盯著點，每小時量次體溫，要是降不下來，或者開始抽搐，就趕緊叫我。”
林夏夏收拾著藥箱，又留下幾片備用的退燒藥，“藥錢記著，回頭讓隊長從你們工分里扣就行。”
王梅梅連連點頭，眼裡滿是感激：“謝謝你林知青，你真是個好人……”
林夏夏沒應聲，轉身推門出去。
王梅梅跟著林夏夏去拿了些藥回來，一晚上就這麼過去了。
林夏夏還交代了，如果明天早上還高燒不退的話，過來打針。
天還沒亮透，衛生站的門就被敲響了。
林夏夏剛起身，就聽見王梅梅帶著焦急的聲音：“林知青，我們來了。”
開門一看，王梅梅正扶著李衛紅站在門口。
李衛紅臉色依舊潮紅，嘴唇有些乾裂，整個人蔫蔫的，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顯然還沒從昨天的難堪裡緩過來。
“林知青，衛紅吃了藥還是怕冷，身子虛得站不住。”王梅梅急道，“你看要不要打針？”
“你扶我回去，我沒事。”李衛紅梗著脖子，聲音卻沒什麼力氣。
“沒事什麼呀，再硬撐著就得燒出肺炎了！”王梅梅沒好氣地瞪她。
“人家林知青都沒計較，你瞎倔啥？”
林夏夏在一旁翻了個白眼，語氣直白：“我沒說不計較，但私人恩怨歸恩怨，總不能拿命賭氣。進來吧。”
王梅梅趕緊半扶半拽地把李衛紅拉進屋裡。
林夏夏讓她坐在板凳上，伸手探了探額頭。
燒退了些，但還是燙，又摸了摸脈搏，跳得又快又弱。
“身體素質太差，營養跟不上，得打瓶葡萄糖補補。再打瓶抗生素。”
林夏夏一邊說一邊拿過診療本，“早上吃東西了嗎？”
“沒吃，”王梅梅接過話，“她昨天吐了好幾回，今早就喝了兩口水。”
“最好喝點小米粥暖暖胃，空腹不能打針。”
“啊？那棒子麵粥行不？”王梅梅有些犯難，東北這邊冬天少見小米，家家戶戶喝的都是棒子麵粥。
“太粗了，不好消化。”林夏夏想了想，“我早上熬了小米粥，分她一碗吧。”
王梅梅眼睛頓時亮了：“謝謝林大夫！您真是好人！”
李衛紅瞥了林夏夏一眼，彆扭地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謝謝。”
“不用謝，記一個工分，或者一毛錢。”林夏夏頭也不抬地準備針管。
李衛紅的臉瞬間僵住，像是被噎了一下。
“看什麼？”林夏夏抬眼瞅她，“我這兒不是善堂，藥和糧食都得花錢。伸手，做個皮試。”
“皮試？”李衛紅皺眉。
“就是看看你對青黴素過不過敏。”林夏夏拿起針頭，“這藥過敏能死人，必須試。”
她動作麻利地拉起李衛紅的胳膊，酒精棉擦過面板，針頭快速刺入，推了一點藥液進去，又迅速拔出，用棉籤按住。
“等二十分鐘。”說完，她轉身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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