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的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冒著泡，散出清甜的香氣。
她又在鍋裡煮了三個雞蛋，昨天讓村長家嬸子幫忙蒸的饅頭，順手切了棵白菜，用醋和辣椒炒了盤酸辣白菜，簡單的早飯就齊了。
端著粥出來時，皮試時間剛好到。
林夏夏看了看李衛紅胳膊上的針眼，沒紅腫也沒起疹子，點頭道：“不過敏，可以打。先把飯吃了吧。”
一碗小米粥熬得稠稠的，旁邊放著一個雞蛋，還有一小碟酸辣白菜，酸香開胃。
“早飯一共兩毛，記你賬上。”林夏夏把碗筷推到李衛紅面前。
李衛紅臉頰微紅，低聲應道：“知道了。”
王梅梅惦記著上工，又叮囑了李衛紅幾句好好休息，就匆匆離開了。
李衛紅剛吃完飯，高秀蘭就揹著書包來了，一進門看見李衛紅，眼裡滿是驚訝。
她悄悄湊到林夏夏身邊，小聲嘀咕：“夏夏姐，她怎麼在這兒呀？”
“她昨晚發燒，今天過來打針。”
林夏夏指了指李衛紅，“等會兒你去給她把吊瓶打上。”
高秀蘭瞬間睜大了眼睛，連連擺手：“我？我去打？這……這能行嗎？我怕扎不好……”
“你都練了四五天了，蘿蔔上扎得比誰都穩。”林夏夏語氣肯定。
“練習歸練習，總得上手實操，熟能生巧。正好拿她練練手，別怕。”
“姐，我覺得我還得再練練……”高秀蘭聲音發顫，手心都開始冒汗。
“讓你上就上。”林夏夏拍了拍她的肩膀，給她打氣，“我在旁邊看著，出不了錯。”
高秀蘭咬咬牙，硬著頭皮去準備藥品。
等她端著放著針管、酒精棉的小托盤走到李衛紅面前時，李衛紅噌地一下站了起來，一臉警惕：“你要給我打針？”
“怎麼了？”高秀蘭挺了挺胸，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信些，“你別小看人，我這幾天練了好多次呢！”
李衛紅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打了！我要回去！”
“李衛紅！”林夏夏皺了皺眉，“秀蘭手法穩，我在旁邊盯著，出不了問題。你要是不打，燒反覆了更麻煩。”
李衛紅看看林夏夏，又看看高秀蘭手裡閃著光的針頭，臉上寫滿抗拒：“我……我寧願回去扛著，也不要她扎！你……你這是明顯就是報復我。”
她想走呢，結果一站起來，身子發虛，腿一軟，又坐了下去。
林夏夏笑著按住了她的肩膀。
“這怎麼能是報復呢，我們高護士也是一個很優秀的人，你應該相信她。”
高秀蘭被她這話堵得臉通紅，手裡的托盤都有些端不穩了。
林夏夏拍了拍高秀蘭的後背，給她打氣：“沒事，我在旁邊盯著，你穩住手就行。”
又轉頭看向李衛紅，語氣認真：“有實踐才能進步，不能因為蘭蘭是新手就看不上她。誰不是從不會到會的？”
“她連正經學都沒學過，怎麼能給我打針？萬一扎錯了傷到筋脈怎麼辦？”李衛紅還是不放心，聲音裡帶著抗拒。
“這不有我在嗎？”林夏夏乾脆道，“我在旁邊看著，她要是扎錯兩次，剩下的我來，行了吧？別磨蹭了，這點事都不敢試，怎麼一點競技精神都沒有？”
“這跟競技精神有什麼關係！你就是胡攪蠻纏。”
李衛紅急得嗓子都快劈了，嗓門一高，旁邊睡著的孩子被驚醒了。
林夏夏也不跟李衛紅廢話，直接擼起她的袖子：“別動，針扎錯地方才真疼。”
高秀蘭緊張得手心冒汗，也跟著勸：“你儘量別亂動，我會小心的。”
說著，她按林夏夏教的步驟，先在李衛紅胳膊上綁了根橡皮管，輕輕拍打著手背。
這年頭的人缺衣少食都瘦，手背上沒多少肉，血管輕輕拍打變得清晰可見。
她拿起蘸了碘伏的棉籤，仔細消毒，又檢查了輸液管裡的氣泡，確認液體能順暢流出，才捏著針管，對準血管的方向。
李衛紅閉緊眼睛，聲音發顫：“你……你可得扎準了，我怕疼……”
林夏夏見狀，伸手把她半摟在懷裡，用手輕輕捂住她的眼睛：“別怕，就一下，很快的。”
高秀蘭深吸一口氣，手腕穩住，針尖對準血管，一鼓作氣紮了進去。
針尖沒入面板的瞬間，她清楚地看到回血了！
“進去了！夏夏姐，我成功了！”高秀蘭又驚又喜，聲音都帶著顫。
“別愣著，趕緊用膠帶固定，調慢點流速。”林夏夏提醒道。
“哎！好！”高秀蘭連忙拿起膠帶，小心翼翼地把針頭固定在手背上，又調整了輸液管的滾輪，看著藥液一滴一滴順著管子往下走，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林夏夏解開李衛紅胳膊上的橡皮管，鬆開捂著她眼睛的手：“行了，放鬆點，到那邊坐著去吧。”
牆角昨天剛釘了個釘子，正好用來掛輸液瓶。
李衛紅看著手背上扎著的針，又看了看一臉興奮的高秀蘭，張了張嘴，最終沒說啥，乖乖走到板凳邊坐下。
雖然板凳簡陋，坐著不算舒服，但看著藥液順著管子緩緩流入身體，她心裡那點彆扭，不知怎麼就淡了些。
高秀蘭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輸液管，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這可是她第一次給人打針，成了！
林夏夏看著她那副高興的樣子，也跟著笑了。
經過一早上的觀察，落水的孩子體溫穩定，呼吸也順暢了許多，林夏夏便讓孩子的母親先帶他回去。
“回去後多留意，要是有咳嗽、發燒的情況，隨時再來找我。”
大姐千恩萬謝地抱著孩子走了，說回頭再送錢來。
李衛紅坐在板凳上打點滴，看著林夏夏一早上沒閒著。
先是教高秀蘭辨認昨天採回來的藥材，哪些要曬乾，哪些要切片，哪些得用酒泡著。
接著又整理藥架，把新採的五味子、蒼朮分類擺好，標籤寫得工工整整。
沒過多久，村裡的幾個老人陸續來了。
張大爺拄著柺杖，說胳膊疼得抬不起來，李奶奶眼睛紅紅的，總覺得磨得慌。還有王大爺，說腿肚子轉筋，夜裡總睡不好。
林夏夏挨個給他們看診，給張大爺開了活血化瘀的藥膏，教他怎麼熱敷。給李奶奶配了洗眼睛的草藥，囑咐她用溫水泡著燻。給王大爺抓了幾副補鈣的藥，讓他熬湯時放進去。
“大爺，這藥兩毛五一副，您看是給錢還是記賬？”林夏夏問王大爺。
王大爺摸了摸口袋，有些不好意思：“先記賬吧，等年底分了工分再抵，成不？”
“成，記上您名字就行。”林夏夏爽快地應著，在賬本上寫好。
張大爺從布兜裡掏出兩個雞蛋：“小林大夫，我沒帶錢，這雞蛋你收下，抵藥錢。”
“行。”
李衛紅在一旁看著，心裡挺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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