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川說他累了,林書冉便沒再逗留,留下了一句“保重”便離開。
回程的路上,她給阮歌發了訊息:【我和裴寂川說了,年後便回國。】
林氏在M國有張興,即便她回國也沒什麼大影響。
她的好閨蜜幾乎是秒回:【前夫哥什麼反應?】
林書冉回憶著剛剛裴寂川的反應,想了想,回道:【挺平靜的。】
同樣不在國內的阮歌嘖了一聲:鬼才相信裴寂川挺平靜的,肯定是裝的!
下一秒,她反應過來後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欸?!回國?!
阮歌的電話和驚呼同時殺到:
“寶寶?!你要回國?!什麼時候決定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幹嘛突然決定要回國了?!該不會是裴寂川給你下了蠱?!”
“他就是裝可憐,你可別被他騙了!!”
“說完了?”林書冉失笑,腦袋懶洋洋地枕在車窗上,“這兩天剛決定的。”
阮歌一聽,更激動了:“什麼?!真是因為裴寂川?!”
她就知道她這嘴硬心軟的好閨蜜遲早會把人給原諒!
“不算是。”
手機另一頭的阮歌都恨不得闖入任意門直接來到林書冉身邊把她的腦袋掏空看看裡頭都裝了什麼,林書冉本人卻連語氣都淡淡的。
彷彿討論的是飯桌上那條魚是煎的還是烤的。
“只是忽然覺得自己挺遜的。”
她林書冉自認敢愛敢恨,拿得起也放得下,可看著裴寂川清醒地在回憶裡獨自消沉,她卻有了自己是膽小鬼的錯覺。
恨不了一點,卻也原諒不了。
兩年,她只是轉過身去,當作看不見裴寂川的懊悔和痛苦,當作那個小生命從未到來過。
“遜什麼!我的寶寶是最棒的!”
“當初那種狀況,沒把那男人弄死都很不錯了!”
兩年過去,提起那事阮歌還是能原地開罵。
林書冉沉默了好一陣。
故意導致她懷孕這事,裴寂川是有錯,可她也沒把問題處理好。
逃避責任,逃避……心動。
“我不想再躲了。”
阮歌聽後很是崩潰:“寶寶你是不是心疼他了?!你該不會舊情復燃了吧?!你別被他騙了啊!裝的誰不會啊!”
被一連串轟炸質問,林書冉無意識摩挲著胸前的項鍊吊墜。
銀色的戒指質地純淨,光澤依舊柔和。
她認真想了下,搖頭:“不是,我只是不恨他了。”
如今裴寂川病成這個樣子,她也有責任。
不處理好兩人亂成麻的緣分,她沒法坦蕩地向前進。
手機另一頭還是不滿意:“不準不準不準!回國可以,不準又和前夫哥勾搭上!”
林書冉無奈失笑,突然覺得裴寂川討厭阮歌不是沒道理。
這架勢,管得比岳母還嚴。
想起剛剛輸液瓶上的標籤,她動手上網查了一下。
不查還好,一查不得了。
鎮靜劑……?
既不是葡萄水也不是抗生素。
瞧Ai問答不斷提醒她不可擅自用藥,林書冉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垂下眼眸,一扇烏黑的睫毛把眼底翻湧的情緒給遮去。
“小阮兒,這段感情裡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受傷了。”
知道林書冉一旦下定決心便不會回頭,阮歌嘆了口氣。
得,只要裴寂川不鬧她閨蜜,怎麼樣都行。
“算了,不管怎麼樣,回國就是好事!”
“正好我的戲也拍完了,陪我寶寶回家!”
回家嗎?
林書冉覺得現在她好像沒有家。
自己的情路不順,她不希望阮歌步她後塵,於是善意提醒。
“我還以為你還有別的寶寶要哄呢?”
“你和人家路長官說清楚了嗎?”
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隨即敷衍地掛了電話。
大概是在心虛。
待林書冉回到家,把和Charles的半夜會議都開完,阮歌才又回覆了一條。
【大家都成年了,你情我願的,有什麼好解釋的。】
【我一個女的都沒說什麼,他一男人能吃什麼虧?】
林書冉毫不留情批評:【渣女。】
阮歌也不介意,笑嘻嘻地打趣:【在前夫哥眼裡咱倆應該半斤八兩吧?彼此彼此!】
林書冉:她倆一個天一個地,兩種情況能一樣?
///
輸了鎮靜劑的隔天,裴寂川冷靜下來後仍然選擇了逃避醫生的問診。
國外陌生的醫生,沒有人格信譽保證,前者轉手就把他的病情賣給記者媒體也不是沒有可能。
一大清早趁醫生還沒開始巡房前便跑了。
可離開醫院的一路上,他就想著如果真要和別人說起他和林書冉的愛恨情仇,他會怎麼說?
“寂川哥哥,到了。”
方念柔的一聲輕喚把他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推開車門下車,裴寂川在方念柔再次開口之前把人趕了:“你可以走了。”
“那等會兒去機場……”
“我自有安排。”
“但是……”
方念柔追了上來想拉他,他腳下一頓,轉身避開。
“想管我?”
男人鋒利的眉一挑,面露戲謔:“等你真成為裴太太再說。”
語畢,他推門進入面前的中餐廳。
“歡迎光臨!”
上前服務的打工生熟練地遞上了選單,卻被收銀臺前的老闆低聲喊了回來。
後者深吸一口氣,上前恭敬地喊了聲:“裴總。”
自家頂頭上司,打工生不認識沒關係,他肯定得服務周到,把人給伺候好了。
“今天也是麻辣小面一碗?外加餛飩一碗?”
裴寂川淡淡嗯了一聲。
這兩年,他經常來,以至於角落裡都有個為他保留的餐桌。
那裡清淨,旁人不怎麼經過,抬頭又恰巧能看見對面大樓林書冉的辦公室。
老闆送上了他點的麻辣小面和餛飩便安靜地退下,沒有打擾。
裴寂川嘴裡吃著麵條,腦子裡還在想著那個如果要說清他和林書冉的愛恨情仇到底該怎麼說的事。
商業聯姻,他動心了,想要孩子,但她不想要,他算計了她,她選擇人流離婚。
手中筷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好像三言兩語,不,一個句子就能交代完畢。
本就沒什麼食慾的裴寂川放下了筷子。
原來他和林書冉之間也就這麼點關係,一句話就能概括。
難怪林書冉可以說翻篇帶過不提。
右手抖個不停,他沒法拿起筷子,索性也就不吃了。
老闆見狀上前來詢問:“裴總,是面有什麼問題嗎?不滿意的話我讓後廚重做……”
裴寂川擺了擺手讓他退下。
然後取出了膝上型電腦開始工作。
這兩天發病了,工作上難免耽擱了些,如今得加把勁補回來。
一下午一晃而過,夕陽斜下的時候裴寂川摘下了工作用的防藍光眼鏡。
只是揉眼睛的一會兒功夫,一道暗影在他面前投下。
看清來人,他面上不顯,眼裡卻像墜入了星辰,忽地亮起:“書冉。”
一身精簡工作套裝的林書冉抿唇,一眼便看明白裴寂川在期待或者說誤會了什麼。
雖然也想過可能會碰上,可她就是來打包晚餐的。
她不下廚,家裡也沒找阿姨,很多時候下班前就直接從這打包後回家,順路又方便。
機場離這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她可沒那麼大好人把人給送過去,又不是他司機。
以前給他開車是還能佔點便宜,現在看得見摸不著親不到,不划算。
她林書冉可不做賠本生意。
“裴總幾點的飛機?這時間不好打車,還是讓你的秘書送的好。”
頓了頓,她添上一句,顯得沒那麼冷硬:“旅途平安,年後見。”
希望落空的裴寂川象徵式地扯了扯嘴角,合上膝上型電腦開始收拾桌面。
是不早了,要不是在等林書冉,他早去機場了。
“行,走了,說好了等你回國我給你辦接風宴。”
他特意強調了“我”字。
不準讓別人辦。
聽懂了他沒說出口的下一句話,林書冉無語了:“沒有人會和你搶。”
“那樣最好。”
語畢,裴寂川套上風衣抓起行李離開。
她點好了餐,回頭一看,裴寂川還站在外頭等車子。
男人低著頭,肩膀微微塌陷,背影透出說不出的疲憊和冷清。
“裴寂川。”
林書冉終是沒忍住,上前搭話。
“聽醫生的話,別亂吃藥把自己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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