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亥時三刻。
烈凰走出東廂房，一身玄色勁裝，腰佩短刃。
夜晚寒涼，顧珩在院中久候，燈火照亮他深邃的眼眸。
夜幕降臨之時，斥候緊急回報，邊境有火光閃爍。光亮似是來自火把，迅速向臥龍嶺一帶移動，應該是騎兵。
因為上次八百里加急的假軍報，此次不能妄下決斷。顧珩提出親自前往，被沈硯與烈凰齊齊否決。
烈凰能說服顧珩，除了她對天啟軍隊的瞭解，還有一個重要原因——赤炎草！她要確定，是否真的有青驤衛在此地活動。
顧珩上下打量她，“軟甲穿好了？”
“好了！”烈凰拍拍胸口，“在裡面，這件軟甲很貴重吧？多謝殿下！”
他低頭笑笑，“我只要你平安回來，這才是最貴重的。”
原本氣勢軒昂的她，忽然臉一紅，聲音都低了，半晌道：“放心。”
顧珩從袖中取出一枚象牙雕的骨哨，“這是玄翼司的鷹哨，吹響此哨，方圓三十里內，夜鷹會循聲而來，支援的人便能知道你的位置。”
烈凰接過骨哨，仔細放入懷中內袋。
“可以讓我出發了嗎？”她笑看著他，從容而淡定。
“去吧！”
他深深看著她，過了片刻，最終只說出這兩個字。
“是！”
烈凰抱拳一禮，轉身大步走向院門。
十名玄翼衛在官驛門口牽馬等候，個個神色冷峻。
烈凰翻身上馬，率隊衝向邊城西門。清脆急催的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顧珩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轉身走入官驛，邊走邊問沈硯：“周顯那面如何了？”
“周將軍按照您的吩咐，藉著東線巡防空虛，將幾名校尉調了過去。那幾人裡，有和吳瑜相熟的，也有周將軍的人，虛虛實實，吳瑜也分辨不清。”
“吳瑜在做什麼？”
“回殿下，流光閣被查封，他第二日便稱病不出。今日午後，一支皮貨商隊進入關城，玄翼衛來報，皮貨下壓的是上等精鐵錠，卑職沒有讓打草驚蛇。天剛黑，商隊便有人溜進了吳瑜的宅子，此刻還沒出來。”
院外響起一陣腳步聲，是玄翼衛來報：“周將軍讓親兵傳話，說今夜之事有蹊蹺，請殿下千萬不要貿然出城，他那面派人再探。”
顧珩的指尖落在地圖上，正是“黑河灘”與“臥龍嶺”之間的位置。
“阿瀾他們去的是這裡。”
“是。”
顧珩盯著地圖陷入沉思。八百里加急的假軍情，是顧璟為了將他從都城調走，沒想到弄巧成拙，讓他成了欽差。
流光閣被端了，這是他向顧璟、吳瑜發出的警告，居然還不收手！
那今晚的異動，有沒有可能是吳瑜狗急跳牆的反撲？甚至是……想要動手！
“報——”
又是緊急通傳，一名玄翼衛手中拿著一枚飛鏢，鏢身上纏著紙條。
“殿下！這個釘在官驛大門上，扎得很深。”
沈硯先接過去，檢查過沒有問題，才將紙條遞給顧珩。
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三個潦草的字：阿瀾，危！！！
顧珩捏著紙條，面色瞬間陰沉。
沈硯看了一眼紙條，也是臉色大變，“殿下，我去追他們……”
顧珩一擺手，冷聲道：“他們的目標是我！”
紙條上的筆跡分明是左手所寫，而且周顯剛剛派人告知，不能輕易出城，那這飛鏢是何人所為？答案呼之欲出！
對方算準了烈凰會出城，然後逼他親自出馬，吳瑜能有如此膽量，必然是得到某人授意。
顧珩微微閉眼，再睜開時眸光如刀。看來他還是想簡單了，顧璟不光是想從都城調開他，將手裡的貨出掉，而且還要他永遠留在這座邊城！
“沈硯！”他厲聲喝道。
“在！”
“點二十名玄翼衛，隨我出關！”顧珩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長劍，從腰間拽下親王令牌，“你留下坐鎮，持此令指揮禁軍。派人通知周顯，本王要出關城。另外，盯死吳瑜和那支商隊，若有異動，立即扣押！”
交代完畢，顧珩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墨色披風在身後翻卷。
這局是衝他來的。若他不去，烈凰危矣；若他去了，便是踏進吳瑜的埋伏。他倒要看看，那些人有多大的膽子，敢對親王動手！
顧珩翻身上馬，一夾馬腹，軍馬如離弦之箭衝出幾丈外。玄翼衛緊隨其後，馬蹄聲如同密集的戰鼓，將這座邊城夜晚的寧靜敲碎，向著西城門飛馳而去。
寒風在耳畔呼嘯，刮在臉上如刀割一般，卻壓不下他心頭的燥熱。如果這是羅網，他便親手撕了它。如果烈凰真因他而陷入險境……
他緊握韁繩的手，骨節微微發白。
子時將至，臥龍嶺在望。
烈凰勒住馬，藉著月光觀察地形。臥龍嶺山勢陡峭，岩石嶙峋，此處極易設伏。
“大家下馬，留兩人看守馬匹，其餘人隨我上山。”
烈凰一人當先，向嶺上攀去。眾人藉著岩石與枯草的掩護，迂迴向上，約莫兩刻鐘後到達嶺脊，嶺的另一側就是黑河灘。
烈凰迎風閉上眼，深深吸氣。風中只有塵土與荒草的氣息，並沒有她深入骨髓的、赤炎草燃燒後微苦的藥香——這是青驤衛特有的聯絡訊號。
什麼都沒有！只有清冷月光下無邊的荒涼。
她憑藉刻在腦海中的地圖，對這片區域迅速勾勒出大致情形。
來時路上，她心裡有過種種猜測。莫非她的青驤衛還有殘部，一路尋她進了南昭！天啟的野心不可小覷，派小股精銳潛入也不是沒有可能。還有另一種可能，這純粹就是一個陰謀！目標是正在掀起歸鴻關風浪的欽差——睿王顧珩！
現在，第一種猜測看似落空。那第二種呢？如果是天啟人潛入南昭，已經過去了幾個時辰，應該不會一直留在這裡。她要尋找痕跡，證明對方來過，這很重要！
那最後一種可能，想到這裡，她的後背一陣發涼。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為他的處境擔憂。
如果對方的目標是顧珩，那麼最好的下手地點，就是這片遍佈亂石的地方。
而她……就是對方“釣”出顧珩的誘餌！
烈凰對玄翼衛小隊長道：“你們留在此處，我一個人下去。”
“你獨自去太危險！來時殿下交代過……”隊長急著反對，被她打斷。
“正因為危險，才需要你們守在這裡。”烈凰語氣冷靜，“一個人靈活機動，而且這裡是制高點，可以及時發現異動，為我提供預警和支援。既然是殿下讓你們隨我來，那就要聽我的！”
隊長見她意志堅決，且部署的確有道理，向她一抱拳：“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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